第十九章 他们的计划(1 / 2)

神秘河 丹尼斯·勒翰 8195 字 2024-02-18

西恩回到吉米的住处,看到吉米在走廊上拿着无绳电话在打电话。

吉米说道:“好,我会记得带照片。谢谢你。”然后便挂上了电话。他转头看着西恩。“瑞德葬仪社,”他说,“他们从法医办公室那边领走了凯蒂的遗体,说我可以带一些凯蒂的东西过去。”他耸耸肩,“你知道的,就是敲定葬礼细节之类的事。”

西恩点点头。

“你拿到你的笔记本了吗?”

西恩拍拍他的口袋。“拿到了。”

吉米用无线电话在大腿上轻轻敲了几下。“所以,我看我最好赶快去瑞德葬仪社一趟。”

“你看起来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吉米。”

“不,我还好。”

“好吧。”

当西恩经过吉米身边时,吉米开口说:“呃,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西恩停下脚步。“当然。”

“大卫可能很快就要带麦可回家。我不知道你的行程是怎样,但是我想拜托你留下来陪安娜贝丝一会儿。我不想留她单独一个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瑟莱丝可能等一下就回来了,所以应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是说,威尔和他的兄弟们带我那两个小女儿去看电影了,所以家里没有别人,而且我知道安娜贝丝还不想跟我去葬仪社,所以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想……”

西恩说:“我想我留下来是没问题的,不过我得先知会我上司一声,嗯,其实我们的执勤时段两个小时前就结束了。不过我还是得去跟他讲一声。这样可以吗?”

“先谢谢了。”

“不客气。”西恩往厨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吉米。“其实,吉米,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请说。”吉米脸上露出坐过牢的人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

西恩退回门廊。“我听说你对你今天早上提到的那个小子很有意见,那个布兰登·哈里斯。”

吉米耸耸肩。“我对他没什么意见,真的。我只是不喜欢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吉米把无绳电话放进口袋。“有些人就是跟你不对路。你懂我的意思吧?”

西恩走近吉米,一只手搭上了吉米的肩膀。“他是凯蒂的男朋友,吉米。他们两个原本正打算私奔。”

“放屁!”吉米说道,眼睛瞪着地板。

“我们在凯蒂的背包里找到拉斯维加斯的旅游手册,吉米。我们也打了几通电话去查。他们两个确实已经订了环球航空飞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布兰登·哈里斯也已经亲口证实了这件事。”

吉米肩膀一抖,甩掉了西恩的手。“他杀了我的女儿吗?”

“不。”

“你百分之百确定?”

“差不多。他大气不喘地通过了测谎,吉米。再说,那个男孩在我看来也不像是下得了这种手的人。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爱你的女儿。”

“呸!”吉米说。

西恩背靠着墙,打算给吉米一点时间消化他刚才听到的事。

一会儿之后,吉米终于再度开口:“你说他们要私奔?”

“嗯,吉米。根据布兰登·哈里斯还有凯蒂那两个朋友的说法,你坚决反对他们两个交往。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反对。那小子在我看来不像个问题少年。他或许软弱了点儿,我不知道,但看起来总还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真的被搞糊涂了。”

“你被搞糊涂了?”吉米冷笑了一声,“我刚刚才知道我的女儿——你知道的,我那个死去的女儿——原本打算跟人私奔!西恩。”

“我知道。”西恩说道,一边将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心里暗暗祈祷吉米也会压低音量,他眼看就要发疯了,程度甚至可能与昨天在公园银幕前不相上下。“我只是好奇而已,呃——为什么你会这么坚决地反对你女儿和那小子交往?”

吉米靠着墙站在西恩旁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我认识他老爸。他们管他叫‘就是雷伊’。”

“怎么,他是法官?”

吉米摇摇头。“那阵子有好几个家伙都叫雷伊——你知道的,‘疯狂雷伊·布察克’和‘神经雷伊·多瑞恩’,还有‘伍德查克街的雷伊’——雷伊·哈里斯别无选择,只能叫作‘就是雷伊’,因为所有比较酷的绰号都有人叫了。”他耸耸肩。“我反正从来就不喜欢那家伙,结果他竟然又在他老婆怀那个哑巴孩子的时候抛家弃子跑掉了,当时布兰登才六岁。嗯,我也不知道啦,我可能只是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吧,总之我就是不想让他跟我女儿交往。”

西恩点点头,虽然他并不相信吉米的说法,从吉米说他从来就不喜欢雷伊·哈里斯的方式——那些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停顿,西恩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瞎扯的鬼话西恩听多了,所以,无论那些故事听起来有多么合乎逻辑,他总是可以一眼看穿。

“就这样吗?”西恩问,“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就这样。”吉米回答,然后身子一挺,开始往门廊另一头走去。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人并肩站在吉米家外头的人行道上时,怀迪这么对西恩说道。“跟被害者家人搞熟一点儿,看能不能多打听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对了,你刚刚跟波以尔的老婆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她看起来很害怕。”

“她替他丈夫的不在场证明背书了吗?”

西恩摇摇头。“她说她那时已经睡了。”

“那你觉得她是在怕什么?”

西恩抬头看了看吉米家面对街道的那排窗户。他对怀迪比了个手势,下巴往街道另一头扬了扬,示意怀迪跟着他走。怀迪跟着他走到街角。

“她听到我们在讲车子的事。”

“妈的,”怀迪说道,“如果她跑去跟她先生讲,他说不定就干脆逃了。”

“他能逃到哪儿去?他是独子,母亲已经过世,没钱没朋友。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那种有本事亡命海外,跑到乌拉圭去定居之类的人物。”

“但这也不表示他一定不会跑掉。”

“老大!”西恩说道,“我们没有掌握任何可以用来起诉他的证据。”

怀迪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笼罩在街灯光线下的西恩。“你现在是在跟我耍滑头吗,超级战警?”

“我只是不认为事情是他干的,老大。至少,他根本没有动机。”

“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本就是个屁,狄文。他的故事全是漏洞——妈的,如果他的故事是一艘船,那船恐怕早就沉到海底去了。你说他老婆很害怕。不是觉得被我们骚扰得很烦。而是害怕。”

“好吧,没错。她或许真的是有所隐瞒。”

“所以啦,你想,波以尔回家时她真的已经睡了吗?”

西恩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小时候那一幕,大卫抽抽搭搭地上了那辆车。他看着大卫坐在后座,那张隔窗凝望的脸孔随距离增大渐渐模糊。他想猛力往后一撞,看能不能把那副该死的画面撞出他的脑海。

“不,我想瑟莱丝知道大卫几点回的家。她听到我们的对话,知道大卫那天晚上也去过雷斯酒吧。所以说,或许她原本就已经知道当天晚上所发生的一些事,只是一直没办法把所有事情拼凑起来——说不定大卫去过雷斯酒吧的事实就是那块失落的拼图。”

“而拼出来的图把她吓了个半死?”

“也许吧,我不知道。”西恩踢弄着墙脚的一颗小石子,“我觉得——”

“什么?”

“我觉得我们掌握了这些线索,却怎么也没法把它们兜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你真的不觉得是波以尔干的?”

“我并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我真的没有——问题是动机。”

怀迪往后退了几步,把脚跟靠在电线杆上,定定地瞅着西恩。西恩看过怀迪这种眼神。他专门用来打量可能会在法庭上让对方律师一攻就破的那种证人。

“好吧,”怀迪说道,“动机这档事确实也让我觉得很烦,但是程度有限,西恩。程度有限。我相信一定有什么线索可以把波以尔和整件事连在一起。否则,他妈的,他为什么跟我们扯谎?”

“拜托,”西恩说道,“他为什么跟我们扯谎?嘿,我们是警察啊,跟我们扯谎的人多的是,为的却只是想感受一下对条子扯谎的滋味罢了。雷斯酒吧那一带你清楚得很,一入夜就热闹非凡,妓女、人妖、雏妓,沿街一字排开,活生生是个天杀的马戏团。搞不好大卫当时只是正好钓了个妓女在车里帮他吹喇叭什么的,总之就是一些不好让他老婆知道的勾当。谁知道?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和凯瑟琳·马可斯的死有关。”

“没有任何迹象,除了他那一堆谎话,还有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西恩说道。

“西恩,”怀迪说道,一边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那个家伙忽悠我们,他离开麦基酒吧的时间,还有他到家的时间。被害人离开雷斯酒吧时,他的车子就停在酒吧外头。他去过两家凯蒂当晚去过的酒吧,而且大概都在同时,但他却想隐瞒这件事。他的手给搞成那样,而他却跟我们扯了堆屁谎。还有,别忘了,他确实认识被害人——嫌犯认识被害人这点是我们先前就已经达成的共识。妈的,他从头到脚完完全全符合那种纯为追求快感而杀人的凶手的典型特征——白种男人,三十五岁上下,工作只能勉强糊口,甚至,你昨天还告诉我他小时候曾经遭到过性侵犯。你在开什么玩笑,光是把这些条件一字排开就已经足以直接定他的罪了。”

“好,话可是你说的。他曾是儿童性受害案的被害人,但凯瑟琳·马可斯却没有遭到性侵犯的迹象?这样说不通吧,老大。”

“说不定他只有对着尸体自慰。”

“现场没有发现精液残留!”

“别忘了,那天晚上下雨。”

“凯蒂陈尸处是室内。在这类临时起意、追求快感型的杀人事件中,现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可以找到精液残留。”

怀迪低着头,用手掌轻轻地敲击着路灯柱。“你和本案被害人的父亲,还有可能的嫌疑犯小时候曾是——”

“哦,拜托!”

“朋友。这一定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你不必再跟我否认了。你现在根本就是个他妈的碍手碍脚的绊脚石。”

“我是个——”西恩压低了声音,把已经举到胸口的手放下去。“听着,”他说,“我只是不同意你对凶手背景特征的看法罢了。如果我们能揪出更多大卫·波以尔的重大破绽而不只是目前这几条小辫子,我他妈一定第一个冲过去把他逮回来。问题是如果你现在就拿着这几条少得可怜的线索跑去找地方检察官,你觉得他们能怎么做?”

怀迪加重了手掌敲击灯柱的力量。

“讲真的,”西恩追问,“他们能怎么做?”

怀迪举起手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直视着西恩的眼睛,一脸疲惫地皱了皱眉头。“我懂你的意思。可是,”他竖起一根手指,“可是,你,可是,你这个天才大律师给我听好了,我他妈一定会找到那根棍子或是那把枪或是血衣血裤。我不知道我到底会找到什么,但是我一定会找到的。而证据一旦让我找到了,我会立刻逮捕你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西恩说道,“而且,如果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我他妈掏手铐一定会掏得比你快。”

怀迪挺直身体,走到西恩面前。“不要让你的判断力受到影响,狄文。你这样会连累到我。而如果你真的连累到我了,我他妈的一定埋了你。我他妈一定设法让你被调去伯克夏之类的鬼地方,成天冒着风雪坐在他妈的摩托雪橇上拿着雷达枪抓超速。”

西恩用手掌揉了揉脸,又抓了抓头发,企图赶走那份深深的倦怠。“弹道分析的结果应该出来了。”他说。

怀迪往后退了一步。“应该吧,我正要回局里看分析结果。指纹档案也应该录入电脑。我这就回去看看,试试运气。你带手机了吗?”

西恩拍拍他的口袋。“带了。”

“我晚一点儿打电话给你。”怀迪转过身往弯月街走去,他们的警车就停在那边。西恩感觉自己让怀迪对他的失望与不满压迫得疲惫不堪,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在留队察看期的事实。

西恩举步往白金汉街吉米的住处走去,正好碰到大卫带着麦可沿着门前的台阶走下来。

“要回去了?”

大卫停下来。“嗯。我真不敢相信瑟莱丝竟然还没把车开回来。”

“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西恩说。

“哦,是啊,”大卫说道,“不过我就得走路回去了。”

西恩笑了。“说得那么严重。不过五个街口罢了,对吗?”

大卫也笑了。“几乎有六条街远哪,如果真要算个清楚的话。”

“赶快回去吧,”西恩说道,“趁天色还没全暗下来。再见了,麦可。”

“再见。”麦可说道。

“保重!”大卫对西恩说道,然后转身带着麦可离去,留下西恩独自站在台阶旁。大卫的脚步有些不稳,应该是在吉米家灌下的那堆酒精的作用,西恩暗忖。如果这案子真是你干的,大卫,你最好赶紧想办法让自己清醒起来。因为,等我和怀迪找上你的时候,你绝对会需要用到你脑袋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该死的脑细胞。

入夜后的州监大沟宛若一条银色的带子。太阳已然西沉,但天际仍残留着几抹余晖。公园里的树木已经让夜幕染黑了,露天电影院的银幕则已然变成远方的一个暗影。瑟莱丝把车子停在州监大沟靠修穆区的一岸,坐在车里俯视着下方的河道和公园,以及像座垃圾山般耸立在其后的东白金汉区。从这里望去,平顶区几乎完全被公园遮住了,就几个零星的塔尖和屋顶还依稀可见。再过去就是位于起伏的小丘上的尖顶区,一幢幢房屋整齐地矗立在一条条平整的柏油路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平顶区。

瑟莱丝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开车来这里。她将凯蒂的套装交给了布鲁斯·瑞德的儿子。小伙子穿着一套参加葬礼专用的黑色西装,可是他那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正要出发去参加中学期末舞会的模样。瑟莱丝离开葬仪社后,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早已歇业的伊萨克铁制品工厂后方的这块空地上。她开车经过一幢幢约有机棚大小但已经荒废得只剩下空壳的厂房,把车子停在这片空地的边缘,车子的保险杠旁就堆着一堆废铁。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起起伏伏、朝着外港闸口缓缓流去的河水。

自从她无意间听到那两个警察在谈论大卫的车子——他们的车子,她现在正坐在里头的这辆车子——之后,她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像喝醉了。但不是那种浑身放松的醺醺然的快感。不,她觉得自己像是刚喝了一整夜的廉价烂酒,回到家里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头昏脑涨,口干舌燥,浑身酒臭,整个人麻木迟钝,精神涣散。

“我觉得你很害怕。”那警察说道,几个字就切中了她的要害,于是她只能条件反射性地自卫,只能一路否认到底。“没有,我没有在害怕什么。”她回答得像个孩子似的。没有,我没有在害怕什么。害怕,你害怕。不,没有。害怕,害怕。我知道你害怕,但,我又是什么?

她很害怕。她吓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恐惧化成了一摊烂泥。

她得跟大卫好好谈一谈,她告诉自己。毕竟,他还是大卫。他是个好父亲。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未打过她,从未显露出任何暴力倾向。他甚至不曾踹过门,捶过墙壁。她很确定自己还是可以跟他谈谈。

她会问,大卫,我那天晚上从你衣服上洗掉的到底是谁的血?

她会问,大卫,周六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的妻子。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

她会这么做。她会去跟大卫谈谈。她没有理由怕他。他是大卫。她爱他而他也爱她,所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她很确定。

然而,她还是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州监大沟,废弃的铁制品工厂巨大的暗影使她愈发感到自己渺小无依。这块地最近才刚被开发商买下来,如果河对岸的球场兴建计划最后通过了的话,他们就会把这里改建成停车场。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视线下方的公园——州监公园,凯蒂·马可斯遇害的地方。她纹丝不动地坐在这里,等着谁来教她如何再次移动她的身体。

吉米和布鲁斯·瑞德的儿子安布罗斯·瑞德面对面坐在老瑞德的办公室里仔细核对葬礼的细节,心里却希望他面对的是布鲁斯本人,而不是这个看起来才刚从大学毕业的小伙子。想象他玩飞盘比想象他抬棺材要容易多了,而吉米甚至更加无法想象那双光滑的、毫无皱纹的手在楼下的尸体保存室里清理触摸过那些尸体。

他把凯蒂的生日和社会安全号码交给安布罗斯。安布罗斯拿着金笔填写一张夹在写字板上的表格,然后用跟他父亲一样低沉稳重的声音对吉米说道:“很好,很好。这样就可以了,马可斯先生。嗯,您应该是打算举行传统的天主教丧礼吧?包括守灵会和弥撒?”

“是的。”

“那么我建议我们在礼拜三举行守灵会。”

吉米点点头。“教堂那边会保留礼拜四早上九点的时段给我们用。”

“九点钟,”男孩一边说一边写了下来。“你已经决定好守灵会的时间了吗?”

吉米回答:“我们要办两次守灵会。一次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另一次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七点到九点,”男孩一边说着,一边把时间写下来,“我看你带了一些照片来。很好,很好。”

吉米看着自己腿上那一摞装在相框里的照片:凯蒂在她的毕业典礼上,凯蒂和她两个妹妹在海滩,凯蒂八岁时和他在木屋超市开张当天的合影,凯蒂和伊芙及黛安,凯蒂、安娜贝丝、吉米、娜汀和莎拉在六旗乐园,凯蒂的十六岁生日。

吉米把照片放到他身旁的椅子上,觉得喉咙里有微微的灼热感,他强迫自己咽下一口口水,驱散那股感觉。

“你想到要用什么样的花布置礼堂了吗?”安布罗斯说道。

“我今天下午已经跟纳佛乐花店订好花了。”吉米说道。

“那讣告呢?”

吉米第一次正眼看着安布罗斯。“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