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测谎 穆玉敏 4227 字 2024-02-18

1

姚婷在会议室里伤心掉泪。过去的十天里,她和另外八个营业员都在这个会议室里回忆美元究竟是怎么丢的。

现在,八个姐妹都自由了,唯独剩下了自己,自己不是嫌疑犯也是嫌疑犯了。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怨恨丈夫齐大庸。

姚婷出轨,是一种偶然,似乎也是一种必然。自从嫁给齐大庸后,姚婷总是感到孤独。开始的时候,只是空间上的孤单。齐大庸一天两天不回家,三天四天不回家,她总还是盼着他回家。

后来,不知不觉中,她不再盼着齐大庸回家了。回家也是吵架,因为齐大庸不回家,也因为自己一直不怀孕。

姚婷不能生育,这是她和齐大庸都没想到的事。齐大庸是独子,齐大庸的妈妈很在意齐家的香火。开始的时候,齐大庸还算开通,他对姚婷说,没孩子更省事儿,还不受累呢。

可是,随着同龄人都抱上了孩子,妈妈也经常唉声叹气的,说自己没那福分,这辈子算是抱不上孙子了。齐大庸便有心无心地有了不满的话语。

姚婷从心里觉得对不起齐家,她只有用尽心竭力照顾丈夫和公婆等作为补偿,毫无怨言。

但渐渐的,她觉得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丈夫想要儿子,婆婆想要孙子,这才是根本。于是,她托在医院工作的亲戚,把一个未婚姑娘刚刚生下来的男婴抱回了家,取名齐天。

齐天健康活泼地成长着,多少缓解了齐大庸的遗憾。但毕竟不是亲生的,齐大庸的妈妈没办法从内心喜爱抱养的孙子。姚婷也看出了这一点,就借口两个人工作都忙,没时间照顾儿子,婆婆体弱多病,带不了孙子,把齐天放在自己母亲那里抚养。

姚婷想对齐大庸殷勤,但齐大庸很忙,经常不回家。其实姚婷知道,齐大庸就算不忙,也不愿意回家,男人们好像都这样。原来齐大庸在刑警一线的时候忙,后来,当了测谎员,姚婷还以为他能比以前回家勤一些呢,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还和以前一样。

不仅如此,齐大庸当了测谎员后,还添了毛病,处处怀疑姚婷,总是半真半假地说她撒谎,明明她说的是真话,也说她撒谎。姚婷喜欢时装,穿回家一件新衣服,齐大庸问是哪儿来的,姚婷说自己买的,齐大庸说她撒谎,肯定是别人送的,还是男人送的。

姚婷说给齐大庸炒了两个菜,他一口还没吃,就说她撒谎,说菜是从饭馆叫的,快餐盒还在垃圾桶里呢。

姚婷单位有事加班回家晚了,齐大庸说她撒谎,她根本就没在单位加班,是和别人幽会去了。

姚婷分辩,齐大庸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撒谎你就撒谎了,不然我就用测谎仪给你测测!

久而久之,姚婷觉得身心疲惫,觉得内心孤独,下了班,她不愿意回家。回去了,齐大庸要是在家,又免不了打嘴架。齐大庸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又苦闷。

焦处长就是这时出现的。晚上下了班,别人都走了,姚婷趴在桌子上发呆。焦处长来了。

焦处长负责分行的安全保卫,每天总是大家都走后,逐一检查一遍办公室,觉得没有安全隐患后再下班回家。

焦处长推开姚婷办公室的门,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大惊失色,跑过来问:“姚婷!你不是病了吧?我送你去医院!”

其实,焦处长不止一次看见姚婷下班不回家了。焦处长伸手一摸姚婷的额头,“不热,又是你丈夫不在家?今天是周末,难道丈夫不回家陪你?”

姚婷的眼泪就下来了,焦处长忙把自己的手绢掏出来递给她。

姚婷不想回家的时候,焦处长总会出现在她面前,嘘寒问暖的,还常聊点儿奇闻轶事,逗她开心,焦处长挺幽默的。

一来二去的,姚婷有点儿搞不清楚自己不回家是因为齐大庸不在家,还是因为焦处长在单位。

那天晚上下班后,姚婷又趴在桌上发呆,焦处长没出现,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拿起背包正要回家,焦处长打电话来说,他不舒服,让姚婷过去帮他找药。

姚婷去了,问药在哪儿?焦处长一把拉住了她:“你就是我的药!”姚婷挣扎,焦处长指着窗外说:“别出声!保安在外边!”

姚婷魂不守舍地回了家。一路上恨自己一时糊涂。进门发现齐大庸坐在那儿,吓坏了。早晨走的时候,齐大庸说了今晚不回家了,突然回来,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和焦处长?

姚婷不敢正眼看丈夫,换鞋的时候腿发软,脱外衣的时候,拿不住掉地上了。

齐大庸的眼睛毒,一下子就觉出了姚婷的异常。姚婷是个在丈夫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的人,被丈夫用眼睛那么一审视,就主动说:“焦处长留我……吃饭了。”

“吃饭吃到凌晨?”

“还,随便聊天来着……”

“聊什么?你给我说实话,他碰你没有?”齐大庸的火气撞头。

姚婷的反应告诉齐大庸,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他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粗气,嘴里挤出一个字:“离!”然后摔门走了。

齐大庸没像别的男人一样大发雷霆,甚至大打出手,这倒让姚婷更不能自恕。她哭着对齐大庸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错了,我后悔了,我以后再也不了。你先别急着离婚行吗?”

她见齐大庸的脸绷得不那么紧了,就又说:“这事怪我,但你也该找找原因。你工作忙的时候不回家,不忙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回家。平常也不关心我……”

姚婷不想离婚,这个家建起来不容易,不能轻易散。

可是,现在姚婷却想离婚。

2

莫小苹把测谎仪放在车上,点燃引擎,等着齐大庸上车。今天上午轮到给焦处长测谎了。

齐大庸刚要离开办公室,被所长叫住。所长把一份立案报告递给了他,“塔基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宁全福被杀了。”

齐大庸看了看,抖落抖落立案报告,“所长,没弄错吧?这是前天发的案子,新案子也让我上啊?应该归重案队管。”

所长说:“没看见这是涉枪命案吗?虽说是新案子,可是上了公安部督办案件名单,上边让投入一切力量调查,你没看见局长都签字了,让刑科所全力配合刑警侦破?”

“重案队确定嫌疑人了?”

“据说圈定了两个。齐大庸,这个时候就别分什么新案子、老案子了,也别计较归谁管、不归谁管了,人多力量大,你先给测测那两个嫌疑人,把握不大呢,就帮助再分析分析,你也是老刑警了嘛!去吧!去吧!刘保国在重案队等着你呢!”

齐大庸和莫小苹只好改道去重案队。

焦处长已经做好了被测谎的准备,坐在工商分行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等人叫。

分行行长进来了,焦处长赶紧站起来,以为行长来叫他去测谎。

行长对他摆摆手,“齐专家来不了了,今天不给你测谎了,改天,听通知。”

焦处长问为什么,行长说:“听说,塔基足球俱乐部的宁总死了,公安局的都忙那个案件去了,顾不上了。”

“宁全福给人杀了?哪天的事儿?”焦处长赶快问。

“听说,三天了。”行长回答。

“三天了?”焦处长眼珠子转了几转,坐在椅子上。

齐大庸和莫小苹到了重案队刘保国的办公室。刘保国哭丧着脸:“越渴越吃盐,工商行的案子还没破,手里还压着一个命案,这边又死了一个,这个月的指标又完不成了!”

齐大庸问:“怎么着?工商分行的案子先放下?”

“能放下吗?上边不是要求命案必破吗?局长发话了,让两边都兼顾着,以宁全福被杀为主。”

“命案必破,命案必破,我就讨厌这个命案必破!这根本就是违反实践的,古今中外,无头案还少吗?美国的侦破技术一流吧?不是也有好多悬案吗?”齐大庸接过刘保国递来的香烟,“命案必破?吹牛吧!”

“光是命案必破还好对付,要命的是还要加上限期破案,快把我和弟兄们逼疯了!”刘保国一副痛苦相,“先看看录像吧!”侧头对一旁准备的刑警,“放吧!”

刑警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宁全福被杀现场勘查录像。

从录像上看,宁全福的家门和门锁完好,屋子里也不算凌乱,只是宁全福的书房被翻动过,柜门被打开,抽屉被拉开。

刘保国边看边解说:“宁全福书房抽屉里的几万元人民币没给拿走。”

宁全福被枪杀在卫生间里,头歪在浴缸的缸沿上,身上被一条沙发巾盖着。沙发巾被一只手慢慢掀开,露出一颗恐怖的头。

莫小苹不是第一次见尸体,但还是给惊得后背冒冷汗。

宁全福的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

“就是这个血窟窿要了宁全福的命,”刘保国说,“子弹从他的左眼打进去,出弹孔在后脑。”

血从宁全福的脑袋顺着缸沿流到浴缸里,里边的水被染成红色。侦查员从血水里捞出一支小口径步枪,还有一个空弹壳。

“枪是哪儿来的?”齐大庸问。

“宁全福私藏的,平时就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刘保国说,“可据宁家人说,枪里是没子弹的,子弹早被扔了,不知道凶手怎么搞到的子弹。”

录像结束。

齐大庸问:“刘队,宁全福家都有什么人?”

刘保国回答:“儿女双全,媳妇病退,儿子叫宁远,25岁,一个女儿,叫宁静,14岁。挺好一个家,唉!完了!”

“宁远?”莫小苹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们怎么给案件定的性?”齐大庸问。

“报复杀人。宁全福这人,玩足球是个行家,经营俱乐部好像差了点儿,他以前在另外一个足球俱乐部当老总的时候,弄得不太好,据说他打假球、行贿裁判,没人愿意用他了。前些年,不知道怎么得到塔基俱乐部大老板的信任,到塔基当了总经理,把塔基搞得红红火火的,可能得罪了一些人。”刘保国说。

“你们定的那两个嫌疑人就是宁全福得罪的人吧?”齐大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