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照在奥迪的眼睑上。他想像弹一只昆虫那样把它弹走,然而阳光又回到原处。他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那是比利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在谷仓门外反射进来的阳光。
“我看到你了。”奥迪说。
比利把头缩回去,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和一件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T恤。
“现在几点了?”奥迪问他。
“早饭后。”
“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去学校上课吗?”
“今天星期六。”
难怪,奥迪想着,一边从地上坐起来。昨天晚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行军床上滚了下来,在地上缩成一团。和床垫比起来,地面更让他感到熟悉。
“你昨晚从床上掉下来了吗?”比利问。
“我猜是的。”
“我以前也老爱从床上掉下来,但是现在不会了。妈妈说我长大了。”奥迪走出谷仓,来到外面阳光普照的院子里,在一口抽水井那儿洗了把脸。昨天他到这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现在他能看到一排没有粉刷过的矮房子,旁边锈蚀的汽车零件,还有一条水槽、一座风车和一堆靠着快要垮掉的石墙堆起来的木头。一个黑人小男孩正在院子里骑一辆对他来说过大的自行车,他只有跨坐在车杠上才能够到脚踏板,还要时不时避让那些在地上扑腾着翅膀的鸡。
“这是我的朋友克莱顿,”比利说,“他是个黑人。”
“我看出来了。”
“我没有什么黑人朋友,但是克莱顿跟我还挺要好。他个子很小,但他比自行车跑得还快,除非你是在骑车下坡。”
奥迪紧了紧裤带,免得裤子往下掉。他注意到隔壁的阳台上有个瘦瘦的、身穿条纹衬衣和黑色皮背心的人正看着他。奥迪挥了挥手,那个人没有回应。
罗西走了出来:“早餐做好了,在炉子上。”
“厄尼去哪儿了?”
“干活儿去了。”
“他开工挺早的。”
“但收工很晚。”
奥迪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吃早饭。玉米饼。鸡蛋。豆子。咖啡。炉台上的储物架里有玻璃瓶装的面粉、豆子和大米。他透过窗户看到罗西在外面往一根绳子上晾衣服。他不能待在这儿。这些人对他很好,但他不想给他们惹麻烦。他要想活下来,就必须遵照计划,尽可能地销声匿迹,越久越好。
罗西再次出现的时候,奥迪问她能不能顺路捎他进城。
“我中午可以带你进城,”她说,一边在水槽里洗他用过的餐盘,一边拨开垂在眼前的一绺头发,“你要去哪儿?”
“休斯敦。”
“我可以把你送到圣安东尼奥市[10] 的灰狗大巴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