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你之前不是拍了他的照片传给我吗,我到资料库作了面部特征的比对,亏得调查局的资料系统功能强大,终于找到这家伙的记录,他本名叫徐均,当然也可能是假的。我打电话问了另一个城市曾经逮捕过他的警官,对方发毒誓说徐均是个该枪毙的杀人犯,只是他手段高明,并未留下足以让自己受刑的证据。”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对这家伙要特别注意了?”
“我已经查明了他在莱辛城的住所,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控制他,但没有他的犯罪证据,他依然是个合法公民。”
“一个恶棍为什么会卷入扑克牌事件?”
“如果故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的话,我倒趋向于是这家伙。”
“这么说来,扑克牌排序中,处在A的位置上的竟然是一个恶棍?这算是什么身份?”
“或许这才是最正确的隐喻。你看,人类由罪恶而诞生,又因罪恶而灭亡,充满宗教色彩的理论。”
“真是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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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现在我们最好再到莱辛城艺术大学走一趟。”亦水岑说。
“你还要见见那个李教授?你想跟他说什么?”
“问问他关于陈若梅男朋友的事。”
“你真会折磨人。老头会崩溃的。”
“顺便,我还想去图书馆找点资料。陈若梅应该在学术刊物上发表过文章。”
南宫开车前往莱辛城艺术大学的途中,亦水岑问他占星师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
“毫无头绪。一个占星师中毒死了,茫茫人海中你上哪去找凶手?”南宫说,“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数十年后依然被人们津津乐道。”
“也许到那时有人能够破案。”
“也许吧,《时间的女儿》里面,格兰特探长可以找出几百年前的真相呢!顺便说一句,那作者也写过另一部书,里面有个占星师是杀人凶手。”
“钝刀好像也跟我说过这件事。真是怪事。你们这些人对侦探小说都这么熟。”
李教授正在办公室里上班,是南宫让人去通知他的。
“怎么了,警官?若梅的案子有新发现吗?”他的语气仿佛陈若梅才刚刚被杀。
“我们去了她家,发现她家的情况非常特殊。”亦水岑说,“她有个病瘫的哥哥,她父母似乎很爱惜这个患病的儿子,却并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是的,”李教授皱着眉头,“我曾经问她为什么老不回家,她告诉我她在家里是多余的人。”
“是吗,那她还告诉过您什么呢?关于她私人的事情。”
“你指什么?”
“比如她的男朋友。”
“杀她的人不就是她男朋友吗?”
“那只是她表面上的男朋友,她有没有真正的男朋友呢?”
“这我就不明白了,”李教授说,“如果她有真正的男朋友,有什么必要再要一个表面上的男朋友?”
“这是不合情理,”南宫接过话茬,“怪事通通都不合情理——这才称得上怪事。我们得到的消息显示,陈若梅似乎还有一个精神上的恋人。”
“是吗?”教授睁大了眼睛,“这我倒是不清楚了。”
“李教授,有句话我想问您——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原谅。”亦水岑说。
“请讲。”
“假如,我是说假如,陈若梅的精神恋人就是您,您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啊!你……你这是……”
“别激动,教授,我只是做个推测而已,况且我说的是精神上。”
“她是我的好学生,她一直很尊重我,我也尊重她,绝不会是你所说的那种关系。”
“教授,我的意思是……我是说陈若梅单方面地……”
“那也不可能。”李教授说,“至少我没看出来。”
“好的,李教授,还有个问题。据您所说,陈若梅曾在施洛平教授那里学习过,您对这个施教授怎么看?”
“你又怀疑若梅和施教授有什么问题?你们警察就这样看问题的?”李教授显得有些恼怒,看得出来,他不希望陈若梅的名声被玷污。
“不,我们只想知道施教授的为人。”
“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不过他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他爱人老早就去世了……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李教授看了看他们,不再言语。
离开李教授办公室后,南宫说:“你怎么看?李教授和那女研究生到底什么关系?”
“我看倒也不像精神上的恋人。至少没到那个地步。”
“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他的确很爱慕自己这位研究生。你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情绪根本不受理性的控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那是他单方面的感情,并不表示陈若梅爱慕他。如果他们互相爱慕的话,他流露的感情不会是那样的,应该是一种幸福。”
“好了,分析眼神是最为拙劣的手段。还是去见见那位施洛平教授吧。”
“我觉得奇怪。刚才李教授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
“我们问他对施洛平的看法,他说‘他爱人早就去世了……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这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什么?”
“如果施洛平和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只需要说他不了解这个人就行了,为什么要加上那句‘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呢’,这恰恰表明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在怀疑什么,却想让我们自己去查。”
南宫想了想:“有道理。他可能想暗示我们,施洛平表现出来的和他本来的面目是有差别的。但是他又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不能明说。”
“对。”
施洛平看见来的又是亦水岑,表情有些许无奈,然后他疑惑地看了看南宫庶尼。
亦水岑向施教授介绍了南宫,然后问了他与李教授相同的问题。施教授和李教授的表情不同,那似乎是一种焦躁的加剧,很细微,但还是被亦水岑捕捉到了。
“我想她没有男友,即使有,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我们怎么会清楚。”施教授说。
“好的,施教授,关于扑克牌的排序问题,你曾听过陈若梅作出相同的排序吗?”
“没有。她对人类发展历程很感兴趣,但她没跟我说过什么。”教授平静地说。
“好吧,谢谢你。南宫,我们走。”
“这就完了?”南宫问。
“还没完。”亦水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他拉着南宫走进一个花园,坐在一张长椅上。
“干什么?”南宫不解地问。
“等一位朋友。”
几分钟后,臭豆腐出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相信你认识南宫警官吧,你们曾经见过。南宫,这是臭豆腐,希望你对他还有印象。”
南宫略微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在他眼中,臭豆腐是个不务正业的流氓。
“臭豆腐,我让你做的事情怎样了?”
“亦水岑,你猜得很准。几天来我一直监视那姓施的老头,果然见他去了你说的那个公寓。”
“哪个公寓?”南宫问。
“调色师申宣的公寓。”亦水岑又转向臭豆腐,“你亲眼看到的?什么时候?”
“实不相瞒,特务这种工作是很艰苦的,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干,我有两个伙计,他们看上去就像大学生,据他们所说,前天晚上,可能是十二点左右吧。这老头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去了那公寓。他们看见他上了三楼,然后那公寓的灯亮了一阵又灭了。”
“希望他们说的是实话。”
“千真万确。不过这工作真辛苦,亦水岑,你答应我的报酬可别忘了。”
“不会忘的。你干得很好,谢谢。”
臭豆腐咧嘴笑笑,然后消失在那条小路上。
“你听到了吗?施洛平和调色师果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我记得你说过是这教授带你去找到调色师的。”
“是的。他一直装做与申宣只是认识而已,为什么他要大半夜跑去申宣的公寓?即使去也可以选择白天。他肯定心里有鬼。”
“你什么时候开始让这些市井之徒盯着施洛平的?”
“从我上次告诉了他顾金城的事情之后。记得陈若梅的画像吗?申宣就是个作画的痴狂者。”
“你怀疑那幅画是申宣画的?”
“至少不会是顾金城。你看,顾金城和申宣之间有着一幅画的联系。施教授在这中间也扮演了某种角色,整件事情很有趣,是不是?”
“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顾金城已经被华默一枪毙了,施教授和申宣,你认为他们谁是故人?”
“申宣应该不是故人。施教授倒有可能。故人说他不在这个局里面,施教授符合这点,他不是持牌人,他却曾是陈若梅的老师。”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的目的?”
“我可以至少设想一打以上的目的。他可能是想纪念陈若梅,或者干脆就是痴迷于这种哲学游戏,等等。”
“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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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辛城艺术大学的图书馆里,亦水岑和南宫坐在电脑面前查阅电子档案。他们查到了陈若梅的几篇课业论文,这些资料是不允许拷贝的,所以他们只好坐在这里快速阅读。
然后他们又找出了几篇施教授的文章。
“真是奇怪,施教授某些命题的方式和陈若梅的文章很像。”
“你不会认为,施教授抄袭了陈若梅的文章吧?”
“至少他们在一起交流过。关于人类早期宗教观的文章,他们是同一种思路,虽然内容不一样。”
“你并不是个学者,那仅仅是你的感觉。”
“有时我们靠的就是感觉。很奇怪,扑克牌的人类发展排序是陈若梅最早作出的,而我最早认识施教授,是因为在网上搜到了他的一篇文章,上面也提到了类似的概念,那文章的创作时间是在陈若梅死后,就是说,施教授的观点来自于陈若梅。只不过,陈若梅的观点更直白,带有玄妙色彩,而施教授则用他的学术底蕴,让某些概念变得厚重。”
“你也陷进去了。”
南宫边开车边说:“如此说来,陈若梅用十三张扑克牌排序的事,施教授必然知道,如果要找一个最可能是故人的人,非他莫属了。”
亦水岑面色凝重,“他认识顾金城,这样,他就和另一条链条连接起来了。因为顾金城关系到前面被杀的几个人,而那个被面具人杀掉的工匠又和占星师这条线串了起来。”
“这么说你也认为故人就是他了?”
亦水岑耸了耸肩。
南宫把亦水岑送到公寓门口。亦水岑让他进去坐坐。
“为什么你还住在这套底层公寓?你应该换套高层的。俯瞰城市,远离烦恼。”
“烦恼就在脚下,还不如处于烦恼之中。”亦水岑边说边找出一摞白纸,用胶水把它们粘贴成一张巨大的纸,然后用图钉钉在墙上。他用一支黑笔在上面画网络图,先是写下相关人物的名字,然后标出箭头,再在人名下写出人物的特点和显著性格。
南宫颇有兴致地看着:“想不到你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我记得你当警察的时候,只要在墙上画画点点,离破案就不远了。”
“但愿如此。”写到钝刀的时候,亦水岑问,“你说这个家伙真名叫什么?”
“徐均。”
亦水岑在钝刀下面的括号里写下“A持有人,恶棍”。
“有趣。”南宫说,“A的身份是恶棍,这是特意的安排还是意外?”
亦水岑扔下笔,打开电脑,“我要查查那个日本民间学术团体。”
“你不会认为这件事会扯得那么远吧。”
“我想深入了解陈若梅的哲学思想。”
亦水岑在网上搜索了好半天,没有找到相关的介绍。最后他输入“日本民间学术团体,占卜,哲学,人类发展史,灭亡”,终于在一篇文章中发现那个学术团体的介绍。那是一个专门研究哲学和玄学的组织,同时包含对世界末日和占星术的研究。亦水岑立刻进入相关的链接,最后进入了一个英文网站,凭着并不太精深的英语功底,他吃力地阅读着,这些文章全来自那个学术团体。
有篇文章详细讨论了人类文化的自毁灭趋向。文中的理论很精深,大致是讨论了科技突变和道德滞后的不协调关系导致的后果,还引用了弗洛?文奇的“超人剧变”理论。文章让人触目惊心,似乎人类大限已然不远。
“日本人似乎很爱思考这些问题,”亦水岑说,“这是否也源于老生常谈的忧患意识?”
“你刚才说什么,那学术团体也研究占星术?”
“是的。陈若梅的扑克牌就是在一个占卜用品商店买的。”
“这和占星师之死可有关系?”
“这实在相差得太远了。不过,发牌的人选择占星师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他从陈若梅那里受到了启发。在那个排序的链条上,处在占星师位置的本来应该是巫师。但你在莱辛城要找个跳原始舞蹈的巫师是不现实的。”
南宫顺手从沙发上拿起一本书:“《被狗咬伤的猫》,这名字真怪,写的什么?”
“短篇小说集,是作家庄信的大作。他的作品曾经是陈若梅喜欢的,我真想从中知道陈若梅到底在想什么?”
“陈若梅喜欢庄信?”
“不,只是喜欢他的作品。有趣的是,庄信在和那女孩的接触中,竟然喜欢上了她,可是她拒绝了他,庄信只得作罢,想不到六年以后,他也被带进了这个牌局里。”
“很显然故人对陈若梅很了解。亦水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如果故人不是施教授的话,他还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让我猜猜你指的谁。”亦水岑看着他,“这个人一定是意料之外的,看上去与一系列事件毫无关系,对不对?”
南宫点点头。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其实不久之前我也怀疑过他——她的哥哥,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陈松。”
“对。他符合所有条件。他爱惜妹妹,他和她聊过一整天,他知道她学术上的和生活上的所有事。至于扑克牌和那个什么狗屁排序,他自然也清楚得很。”
“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能有这个本事?”
“正因为他身体退化,大脑才异常发达。而且他的思想观念也异于常人,没有标准道德准则可言,这就让他在终日的奇思妙想中忽然想要实践妹妹的某种思想,于是设计出一个谋杀的演绎。”
“得了,这种情节太类似于小说了。生活不至于如此。我不相信陈松能办到,虽然我当时也很自然地怀疑上他。”
电话铃忽然响起。亦水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多半是故人。”
南宫的脸色立刻变得很严肃,仿佛这个人此刻就站在门外似的。
亦水岑接起电话,那个熟悉而古怪的声音传来:“亦水岑,你最近好吗?”
“托你的福,暂时没死。”
“为何这样说?”
“你不是要让持牌人都完蛋吗?我也是持牌人。不过我应该感谢你,最近你没再进行那罪恶的谋杀了,希望你保持下去。”
“真是天大的误解!亦水岑,这么久了,你还是如此不了解情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人?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全部的持牌人?”
“但那些人死了。”
“死亡有其原因。”
“又来了,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好吧,让我问你,在你原来的设计中,是不是所有的持牌人都要完蛋?你打算最后一个除掉我,是吧?”
故人顿了一下:“不是。”
“就算我不会死——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那其他人呢?”
“也不是,我从来就没说过持牌人都要死。死亡有其原因。”
“能不能透露少许呢?”
“这是不可能的,亦水岑,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让我猜猜,故人,你不是碰巧是施洛平教授吧?”
“哈哈哈哈……我得说你真的很有趣。你这样猜测有什么用呢?你可以猜我是任何人,你身边的任何人。我从来就不想要你猜我是谁,这可不是玩游戏。”
“那你的目的何在?”
“亦水岑,就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千百遍了。”
“……”
“亦水岑,你屋里不会有客人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打电话来问候你,如果你有正事要做,我还是不打扰了。”
“你究竟打电话来做什么?”
“只是让你知道,你还在舞台上。”
挂掉电话后,亦水岑望着南宫:“你听到那家伙的声音了吧,他历来就是这样。打电话也不会说什么正事。”
“还是应该查电话号码。”
“我曾经到西区去打探过,我敢保证,如果一旦开始查电话,他就会龟缩起来。这家伙比你我想象的聪明。”
“我得加大力度调查那个案子,”南宫一拳砸在沙发上,“你曾说工匠和农夫有渊源?我会想办法查查他们。既然工匠的死是谋杀演绎的开始,那这个人也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