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又一个可疑者(2 / 2)

致命十三张 尹末 7471 字 2024-02-18

亦水岑和南宫躲在一个店铺的下方,掏出手机拨通了庄信的电话。亦水岑看见庄信摸出手机看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接听。最后作家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了电话。

“我是亦水岑,你现在在家吗?”

“哦,我……在家。怎么,有事吗?”

“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到我这里来一下,如何?”

“当然可以。”

亦水岑挂断电话,对南宫说:“奇怪,他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这是没有道理的。”

“可能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拍戏现场。”

“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来这里并没有不妥,他是作家,不就是该四处游玩,寻找灵感吗?”

“他有他的想法。”

“这些人都是这么古怪!本来作家是最趋于正常的一个,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个经常跟你在一起的律师呢?你认为他也不正常?”

“本来我是很信任他的,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某些特殊表情和话语让我生疑,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因为有时你会想,离你最近的人往往最危险。”

“这么说现在最危险的人是我了。”南宫笑道。

亦水岑又开始拨电话,“既然我通知作家今晚在家里开会,也应该通知其他人。”他给其他几个人分别打了电话。打完后他说:“一会儿我亲自去和路东聊几句,看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对你说的那个神秘的钝刀感兴趣,这家伙没有固定身份,难道你没有试着监视他的行踪?”

“这人神出鬼没,我拿他没办法。”

“也许我可以查查他的身份。”

亦水岑想了想:“今晚我会偷偷给他拍照,然后传给你,你可以到资料库里作面部特征比对。”

“好办法。嗯?什么时候我开始和你‘狼狈为奸’了?”

拍戏的间隙,亦水岑看到路东坐在桥边休息。他和南宫并没有离去,而是等到剧组的人走到岸边来。这时围观的人多数已经散去。

他们走过去,一位保安对他们示意闲人勿扰。南宫亮出自己的证件,保安只好闪开了。

亦水岑走到路东面前:“我希望你今天晚上有时间,路先生。”

路东吃了一惊,他似乎怕剧组的人看见:“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正拍戏。”

“我是说今天晚上。”

“那也没空。你大概不知道拍戏有多忙吧?”

“你自己拿主意吧。”亦水岑转身就走。

他们还没有离开湖边,路东就追了上来:“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你要宣布什么事?”

“你不是没时间吗?”

“呃……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

“依然是关于疑点的讨论。”亦水岑说完就走,他刚才发现路东不安地盯着南宫。

“你是个陌生面孔,你猜他知道你是警察吗?”亦水岑对南宫说。

“不知道,不过他们这种人大概是讨厌警察的。”

<hr/>

好几天了,阿阳一直生活在黑暗而安静的世界中。黑暗是因为她的眼睛一直被黑布蒙着,安静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那个绑架者定时送食物给她,却从不跟她交谈。

现在,食物又送来了。这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仿佛是照顾病人般周到。不过,阿阳还是明显地感觉到这家伙的急迫与不耐烦。她不止一次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可他就是不说话。

也许,她想,这个家伙也许就是她所见过的持牌人中的某一位,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所以才蒙住她的眼睛并且不和她说话,那么,他可能就是故人。

这样一想,她简直有点兴奋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秘密与她就隔着一层黑布。

她仔细回忆这人当晚的容貌,可这没用。那天晚上,这家伙戴着帽子和墨镜,衣领高高地遮住半边脸,他少量露在外面的脸部显得很僵硬,甚至那皮肤也感觉不真实,现在想来,一定是戴了一张面具。如此古怪的一个人,她当初为何要跟他走?想想自己真是傻瓜。不过,如果对方打定主意绑架她,总是会有办法的。

她咽下一口食物,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你是谁!”

对方喂食的动作停下了,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是持牌人中的某一个,是不是?”

这人轻微地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然后又将勺子放到了她嘴前。

阿阳拒绝吃,她大声喊道:“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把我脸上那块该死的布拿掉!”

对方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强行把勺子伸到她嘴边。阿阳把心一横,她猛地扑上前去,居然一口咬住了这家伙的手指。只听这人“啊”的一声,随后他给了阿阳一记重重的耳光,阿阳倒在了床上。这人怒气未消,掐住了阿阳的脖子,顿时,她感到呼吸困难。这家伙发疯了,那人要杀了她,她想。

可是最后一刻,他的手却松开了,他大声喘着粗气,似乎因为心中的愤懑不能发泄而狂躁无比,最后他一把拉开房门离去。

阿阳仔细地回忆那“啊”的一声,想发现点什么,但这声音实在太短促。

为什么不杀她?她能感觉到,那人掐住她脖子的时候,真的是充满了愤怒,一心要置她于死地,而最后一刻,这家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松开了手。但那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出于某种客观原因,那家伙本身是个冷血杀手——而她似乎还有利用价值。

自己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她疑惑着。

不一会儿,他又走进屋来,依然不说话。阿阳能感觉到他正对她怒目而视。

他不能杀她吗?这似乎是这家伙的软肋。阿阳鼓起勇气,她决定赌一把。她冲他大声说:“我受够了这日子,如果你再不说你是谁,我就绝食自尽。”

她听见他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认真地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以为我是个怕死的人?你错了,我宁愿死也不愿受这种精神虐待。我现在就绝食,直到你告诉我前因后果为止。如果你用暴力逼迫我进食,我就立刻咬舌自尽。”

此番话一出,这人似乎真的犹豫了,但他立刻又离开了房间。

阿阳打定主意,如果他真的一直保持沉默,自己就真的绝食。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阿阳说道:“怎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一个声音忽然说。

阿阳吓了一跳,好多天她都没听见人声了,现在乍一听到,竟有点不适应。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声音显得非常古怪,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家伙是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设备,目的是为了不让她听到他真实的声音。

“你终于肯说话了,改变了声音,真是聪明。”

“我劝你还是打消绝食的念头,这是愚蠢的行为。”

“不,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绑架我,我就绝食。为什么不?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生活上的事要让一个陌生的野蛮男人来料理,而我什么也看不到,就连上厕所都得让人协助,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只猫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我并不是野蛮男人。”

“不野蛮,哦,那么你掐住我脖子是什么样的行为,是一位绅士的优雅表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哼,我宁愿你真的那样做了。”

“我……是吗……”那个声音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等事情全部过去。”

“什么事情?”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或更久。”

“你这个浑蛋!”

“冷静下来吧,小姐。我会想办法让你好受一点的。”

<hr/>

晚上,律师阳浊,作家庄信,调色师申宣,以及古怪的钝刀,都出现在了亦水岑公寓里。

“亦先生,我希望这次不是在继续浪费时间。”申宣说。

亦水岑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他此次的态度与以往有所不同,表现出一种慵懒与神秘,给人的感觉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这让大家略显不安。他注意到庄信和阳浊有种焦急忧虑的神情,申宣的面色充满猜疑,而平时吊儿郎当的钝刀一点表情也没有。

“路东还没来,而我通知过他了。”

“影星现在正忙于拍戏。”申宣说。

“是吗,”亦水岑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倒是看到他拍戏了,还当面告诉他晚上这里有会议。”

作家睁大眼睛,满是惊愕,“你去东湖看他拍戏?”

“正是。”亦水岑看着他,“我还在那里遇上了一位朋友。”

作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预料到亦水岑要说什么。

“你那位朋友是谁?”钝刀问。

亦水岑并不理会他:“有趣的是,这位朋友似乎并不希望我知道他去了那里。真是莫名其妙,是不是?”

“你说的是谁?”

“作家,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诚实的人。”亦水岑说。

庄信叹了口气:“亦先生,我的确骗了你。我去了东湖,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那里。所以我看到你后就避开了,想不到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

“不瞒你说,我去那里是为了观察路东的举动。卷进这起事件总是令人不安的。我每天按自己的方式分析问题,越想就越迷惑。你可记得我说过我以前当编剧时和路东有过接触?”

“记得。你说他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所有这些人中,我只和路东有过接触的经历。这个扑克牌迷局为什么让我和路东同时身处其中呢?亦先生,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会对路东进行特别的思考吗?”

亦水岑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并不确定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我反正也无事可做,就到东湖去看看拍戏了,我希望自己可以灵光一现,找出某个关键的环节。可是我忽然看到你也在那儿,我觉得自己没必要在你视野里出现,那说不定会影响你的判断,搅乱你的思维。同时,我也想看看你会对路东做什么,我不希望由于我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事情就是这样。”

“经你这一说,倒是很有道理的。”亦水岑说,“你怀疑我和某些持牌人可能存在什么猫腻,是吗?”

作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喂,你找我们来,不会就是说这点破事吧。”钝刀嚷道。

“不,我想和各位讨论陈若梅这个人。”

提到这个名字,亦水岑觉察到屋内的空气出现了极短时间的凝结,“各位,你们已经知道那件案子了,都有什么看法?”

“真是怪事!”申宣说,“这是你办的案子,为什么非得让我们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恕我直言,”亦水岑说,“为什么我一提到这件事,大家的气氛就不对了呢?嗯,阳律师?”

阳浊一直半低着头,这时他抬起头来,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啊,没事,我只是觉得,事情居然关系到一个六年前死去的女孩,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好像没尽头似的。”

“你们认为呢?”亦水岑把脸转向其他人。

“我们的看法对你有意义吗?”申宣不耐烦地说。

钝刀不吭声。上次提到陈若梅的时候,他还一大堆废话。

再看作家庄信,他眉头紧锁,腮帮随牙齿的咬合向外鼓动着,仿佛进入了某种深远的沉思。

他到底怎么了?亦水岑心想。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申宣突然说。

没等亦水岑说话,调色师转身就走。钝刀喝完杯中饮料后,也跟着离开了。

律师阳浊和作家庄信依然坐在原处,迟迟不说话。亦水岑耐心地等待着。

最后阳浊说:“亦先生,你是否觉得……一切事件都是由这个女孩被杀一案引出来的。”

“没有其他线索之前,只好这样认为。”

律师点着头,“我实在看不出这之间有何共通之处。”

作家的双手不停地搓揉着,从刚才开始他就表现得很奇怪,亦水岑凝视着他,阳浊也扭头望着作家。

作家微微抬起头来:“好吧,亦先生,阳律师,我告诉你们,我认识这个陈若梅。”

“你认识?”阳浊吃了一惊,“我以为只有那个顾金城才认识。”

“不,我也认识她。从亦先生向我提起这个名字开始,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亦水岑饶有兴味地打开一罐果汁,放到作家面前。

作家叹了口气,“这个叫陈若梅的女孩,曾经是我的恋人。”

这一下连亦水岑也吃了一惊。

“其实应该说,她是我的爱慕对象,而她并没有成为我的女友。”

“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作家,她曾是我的书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那时她还在读本科,而我也是年轻气盛之时。一位漂亮女孩崇拜我的作品,我当然极为兴奋了。我们经常见面,讨论文学和艺术,她思想深邃而独到,我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久而久之,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是一对恋人。实际上我一直深信不疑她喜欢我。直到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已经有男朋友,我才醒悟过来,我仅仅是她喜欢的一个作家而已。”

“她对你说她有男朋友?她指的是那个周立?”

“不知道,她没说名字。奇怪的是我并没见过她和任何男人在一起。有段时间我们走得很近,如果她有生活中的另一半,我不会不知道的。”

“那个时候她开始读研究生了吗?”

“也许吧。”作家黯然地说,“还是有一天我像恋人那样拥抱她时,她才说出了实情,她并不当我是男友,她对我的所有感情仅限于文学上。”

“是吗?”亦水岑一边点燃香烟,一边思索着。

“那后来呢?”阳浊问。

“没有后来。我的自尊心受到打击,很长时间没和她联系。后来她打来过两次电话试图解释。不久后我觉得自己欠缺风度,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然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毕竟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就这样,我们逐渐忘了对方。”

“她被杀的时候你知道吗?”

“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我闭门写作,不问世事,所以容易忽略这种新闻。直到有一天我听人说起,才感叹世事难料。”作家沉默了一阵,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亦先生,如此看来,我被卷进这个谜局是因为怎样的可能性?”

“不知道。也许唯一的原因是你和陈若梅有过一段过去,故人的目的真令人费解。”

“是啊,”阳浊说,“如果他仅仅是要杀人,尽管杀就是了,干吗弄出这场闹剧?”

作家喝了一口果汁,取下眼镜擦了擦,“我现在倒觉得轻松多了。我不怕死,如果这个故人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也无所畏惧,不过我希望在那一刻我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屋内又陷入安静。过了一阵,亦水岑说:“你们二位先回去吧。”

亦水岑送他们到门外。阳浊说他可以送作家一程。作家上了车,亦水岑看见车子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亦水岑伸手向空中打了几个响指,一个人影不知从什么角落里冒出来,走到他面前:“侦探,你的客人都走了吧。”

是臭豆腐。亦水岑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路东,那个演员,在你的门口徘徊了一阵。”

“徘徊?”

“实际上他是在窗户边朝里偷看,我猜他在想要不要进去,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他怎么来的?乘出租车?”

“是的,他在路口下车后走过来的。这真是怪事,那演员对你有什么兴趣?”

亦水岑点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