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打开记忆之门(1 / 2)

致命十三张 尹末 4386 字 2024-02-18

一大早亦水岑就赶到了莱辛城物流公司。公司总部三十层的高楼显示着这家企业的实力。这正是顾金城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亦水岑顺利地见到了公司经理,还没等他开口,经理就说:“啊,你一定是刑事调查局的警官吧,他们已经给我打过好几通电话了。”

亦水岑没有否认,他说道:“我想了解一下顾金城先生的情况,据说他半年前才辞职的。”

“是啊,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因为他死了。”

“死了?他怎么死的?”

“这个你暂时没必要知道,我只需要你说说对他的印象。”

“他以前是我们这里的部门经理,薪水很高。他很能干,一直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去开商店。”

“也许他认为自己当老板更合适。”

“我想是的,有些人有老板情节,憎恨给人打工,不过,顾金城从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情绪,他一直任劳任怨。没人想到他会辞职。”

“那么关于他的私人生活,你有所了解吗?”

“他不太喜欢集体活动,当然有时还是会参加,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没有热情。他和同事们的关系很正常,但很少有人跟他近距离接触,在我印象中,他几乎没怎么邀请人到他家去。”

这是重点,亦水岑想。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没有太太和孩子?”

“据说他年轻时候也结过婚,不过可能并不成功吧。他从不对人谈起他的家事,所以没人知道,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独自生活的。”

又是这样!亦水岑想,这些人全都是没有建立家庭的。

“警官,我只知道这么多了,这对调查能有帮助吗?”

“也许会。谢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找一个他以前的下属谈谈。”

经理帮亦水岑叫来了一个顾金城往日的下属,是一个女孩,她听到顾金城死了很是吃惊。亦水岑问她对以前这位上司的看法,她说的话和经理说的大同小异,顾金城是位工作认真、待人友好、略微孤僻的人。

“他辞职开商店这件事你怎么看?你觉得他很想自己当老板吗?”

“我觉得很意外,其实他是那种适合在企业管理者位置上干的人。他一辈子都在干物流,对这一行可谓了如指掌,但他忽然去开商店,这真让人想不通。虽然商店也可以看成是企业,但顾经理曾亲口说过,他喜欢物流这一行。他是我们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他曾说过希望在本公司退休的。”

“他真的这么说过?”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过。”

“所以,在你看来,他忽然辞职去开商店是个奇怪的举动?”

“至少难以理解。”

“谢谢!”

亦水岑离开公司后,立刻拨通了华默的电话:“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一面。”

在酒吧等待华默的时间里,亦水岑仔细思索公司员工的话,顾金城辞职开商店是个奇怪的举动,因为他自己都曾经说过他喜欢物流这一行。这是为什么?他想起顾金城在那个夜晚来见他时,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也许他遇到什么意外事件才被迫辞职去开商店。而对于扑克牌上的身份排序,如果教授的分析成立,那么处在4的位置上的必然是商人身份。他是不是为了扑克牌的排序才刻意辞职的?

这完全有可能!作为物流公司的高层,虽然风光却并不算商人,而自己开店后,他就是完全的商人身份了。他为什么要满足这个排序的需要?是出于自愿还是受人胁迫?

亦水岑忽然觉得,这些事情充满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华默急匆匆地赶到酒吧:“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先问问,局里对你是怎么处理的。”

“还没作最后处理。”

“你对顾金城的死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是被我打死的。”

“如果现在我想到他家里去看看,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这起案子是科长在负责。”华默说。

“那又如何,顾金城的古怪最早是你发现的,你去调查合情合理,再说了,你对那地方轻车熟路。”

华默想了想,最后一咬牙:“我可以试试。”

他们来到华盛街,月亮商店的门依然关着,华默说:“看来我们还是得走后院。”

他们翻墙进去,华默带着亦水岑走上楼梯,他们发现那扇通向起居室的门虚掩着,只是门边贴着警戒条。华默拉开了门。

“这里很明显被警察搜查过,”华默说,“你期望能找到什么?”

“顾金城以前的同事说,他从没让同事到他家来过,商店的秘书也这么说,他的私人空间难道不让人生疑吗?”

这间卧室很大,陈设和一般的卧室稍有不同,因为它既像卧室又像客厅。一张大大的写字台上放着几把钥匙。“看来警察没把钥匙带走。”亦水岑边说边戴上手套,他拿起钥匙,开始依次打开抽屉和柜子。除了一些书和衣服,他们没发现什么。衣柜里明显已被警察搜过,不知道警察发现了什么没有。

亦水岑敲了敲衣柜后壁,听到一阵空响,有暗门!他用手仔细触摸,发现了隐藏着的一个锁孔。他用钥匙挨个试验,终于,柜门开了。

门后面是嵌在墙里的一个小柜子。亦水岑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华默吃了一惊。

“真是有趣得很!”亦水岑说。

柜子里还有一套黑皮面具以及长靴和手套,除此之外,还有皮鞭、塑料刀具和一些古怪的成人用品。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两瓶没有商标的药剂。亦水岑闻了闻,“不是毒药,是好玩意儿。你能猜到是什么,这真是个百宝箱。”他说。

“这些东西不像新的,”华默说,“面具,手套,看来他一直就有这套行头,那么杀死工匠的凶手,难道真的是顾金城?”

亦水岑也在思索,按故人的说法,工匠被杀标志着谋杀演绎的开始,而华默证实杀死工匠的是面具人,由现在的情况看,顾金城似乎真有可能是那个面具人,那顾金城和故人是什么关系?

“不对,”他说,“面具人用的是真刀,而顾金城这里都是塑料刀,很明显他并不想真的杀人。”

“塑料刀是演练道具,真正的凶器他当然丢掉了。”

亦水岑看了华默一眼,他明白这个年轻人希望顾金城就是杀人凶手,那他就不用因错杀了人而内疚。亦水岑说:“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至少他不是个正常人。”

那个柜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像是一些卷着的硬纸张,他们将其一并搬了出来,打开这些纸张,最上面的竟是一张人物画像。

“这家伙难道还画画?”华默拿起这张画像说,“干吗将画像深藏在暗柜里?”

“给我看看。”亦水岑接过华默手中的画,那是一张女人的面容特写,作画的人手法很传神,女人眼中的迷离光彩犹如真的一般。猛然间,他大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让他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华默注意到亦水岑的变化。

这张脸孔把亦水岑带入深深的回忆中,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那是一张死者的脸,是他曾经见过的一个死者的脸。对于自己办过的案子,也许他会忘记细节,但对于死者的脸,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忘记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竭力回忆故人所说的往日案件,却一无所获,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知道,故人所指的案子是哪一件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起案子。

<hr/>

六年前。

莱辛城艺术大学,一名叫陈若梅的女研究生被人谋杀。那个女死者令他难忘,不仅仅因为她的面容,更因为她被人谋杀的方法——她被人放干了血。而亦水岑在不久后亲自逮到了凶手。

莱辛城艺术大学里有一个绿树成荫的公园,公园里有水池,有假山,有铺满鹅卵石的小道,有昏黄的矮路灯。这是情侣散步的好地方,但是偶尔,它也会为杀人抛尸提供场所。

亦水岑还记得密林之中有个小池子。那个地方到了晚上,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点山野之气,若不是有路灯的光线透过来,人们会忘了自己身处繁华喧闹的莱辛城。他相信,后来这个地方之所以会让这个学校的人铭记,是因为女孩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一个清晨,一个清洁工人穿过林子,看见了躺在池子边上的陈若梅。

案件第一时间被送到刑事调查局。大学校园的杀人案非同小可。鉴证人员和法医很快赶到现场。随后到来的,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亦水岑。

对现场的第一印象,亦水岑记忆深刻。他看到那女孩的第一眼就感到深深地诧异,她的面容让人震惊,美丽却无半点血色,他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堵塞着一团巨大的悲哀。现场法医的鉴定是:女孩手腕处的动脉被利器划开,系失血过多而死。

割腕?这很容易让人想到自杀。一个大学女孩自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池塘和附近都没有大量血迹,她是死后被人搬到这里的。

很快,亦水岑就了解到这个陈若梅是研究生,主修方向是西方历史和社会学。她有个男朋友叫周立。其实不算是男朋友,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周立喜欢陈若梅,但是陈若梅对这个人并没多少感觉。不过,奇怪的是,女孩也没有明确拒绝周立在她身边,他们甚至也一起去吃饭、逛街、看电影,只是这些事情都很机械,没有恋人甚至起码是朋友间的默契,而且大都是周立主动来找她,陈若梅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陈若梅的同学,一个跟她同一寝室的女孩是这么说的:陈若梅虽然长得不错,但是,由于她过于专注学业,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在男生眼中她甚至有点神秘。可是,陈若梅并不希望自己变成异类,她认为,对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恋爱是必要的,仿佛只有这样,生活才能处于正常状态。“所以,当周立爱上她并接近她时,她并没有拒绝,于是,他们形成了这种特殊的关系。”这个女孩说。

亦水岑问这个女孩:“这么说她根本不爱周立了?周立真的爱她吗?我是说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爱。”

“我常听说男人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爱,但就我的观察而言,周立的确是深爱着陈若梅。”

“而陈若梅只是应付周立?”

“是的。”

“他们发生过性关系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陈若梅是不是处女,但她应该没和周立上过床。”

“你怎么这样肯定?”

“警官,我说的只是个人看法,我又不是在法庭上作证!”

“好吧。那这个陈若梅还跟别的男人交往过吗?”

“应该没有。不然她就不会觉得生活缺少恋情了。”

“她死了,你好像感觉无所谓似的。”

“这有什么?!警官,死人当然不是好事,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她只是我的室友而已。怎么,你要我大哭一场并几天都悲痛得吃不下饭?”她想了想,“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是不太喜欢她。她没什么不好,但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和人合不来,我是说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