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旁听很多教授的课。他对很多领域的知识都有掌握,爱好广泛。那公寓是他买下的,在我印象中,他一直就住在这里。”
“他没有女朋友或家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施教授,谢谢您的解答。”
施教授在办公大楼前下车后,阳浊开车朝校外驶去。
“这学校真大,我差点迷路。”阳浊说。
“阳律师,从另一个门折回去,我们得和调色师谈谈。”
“怎么?他不是不愿答理我们吗?”
“那是因为教授在场,我想这个申宣肚子里一定装满了事情。”
二十分钟后,他们重新敲响了调色师的房门。申宣打开门,好像猜到他们会回来似的,他咧嘴笑笑。
亦水岑在地板的坐垫上坐下来,申宣依然在画台前作画,并不理会他们的存在。
“申先生,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向教授提出那个问题,用十三种职业来概括人类?”
“我告诉过你了,突发奇想而已。”
亦水岑笑笑,“那么,你对我的兴趣,也是突发奇想了?”
阳浊“啊”了一声,不明白亦水岑是什么意思。只见申宣放下画笔,将头扭向客厅的方向:“你说我对你有兴趣?”
“是啊。要不然这些天来,你老跟在我后面做什么?你从我身上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阳浊叫了起来:“你说这几天跟踪你的人就是……”
“这得要申先生自己承认才行,我的猜测也可能是错的。”
申宣笑着踱到客厅里来,“不愧是侦探,洞察能力惊人。跟踪你的人的确是我。”
“好吧,如果我没有猜错,把你那张扑克牌拿出来吧。”
申宣将手伸向口袋,掏出一张牌扔到地上。那是一张K。
“你很细心。”亦水岑说,“你收到扑克牌后,并不是同其他人那样,要么置之不理,要么按指示上门找我,你选择了自己调查这件事。”
“是的。纸条上叫我去南星大道126号,我至少得弄清楚那里住的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你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一个被开除的警察。”
“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我注意到另外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晚间上门,我猜测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想扑克牌可能有十三张。我甚至弄清了另外几个持牌人的身份,包括昨晚那个路东。”
“于是你对这些人的身份特征产生了兴趣,而你在网上搜到了施教授的那篇文章,你认为也许可以找他讨论讨论。”
“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用自己的理解来解决问题。”
“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亦水岑说。
“那请问你们找我做什么?”
阳浊插嘴说道:“这是什么话?!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当然要把情况了解清楚了。”
“了解什么?亦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个人的事情,却把我们扯进来,前几天死掉的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我想你自己很清楚。”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亦水岑说,“老实说,我已经知道了十三个人中的十二个,我也作了一些调查,可还是毫无头绪。”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如果你真想解决这个疑团,就不应该故作神秘,让上门找你的持牌人照常生活。”
“我没有故作神秘,我是无计可施。”
“这就是你的事了,亦水岑,我想你并没有向其他持牌人讲出实情,同时你也找不出头绪。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并不怕被卷进什么事件当中。”
“好,”亦水岑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似的,“明天中午,我们在西郊的桂花亭聚会。”
离开申宣家后,阳浊对亦水岑说:“我觉得这家伙有点邪门。”
“可能是艺术家的特质吧,他是个聪明的人。”
“你打算通知所有持牌人,明天在桂花亭见面?”
“对。”
“为什么跑那么远?你的公寓也足够容纳这些人。”
“我不想引人注意。”
亦水岑掏出手机,依次给持牌人打电话。实际上只用通知作家、驯兽师、应召女郎和演员,至于占星师王一笙,他打算亲自跑一趟,因为他不知道占星师的电话号码。
作家、驯兽师和应召女郎阿阳都答应前来,演员路东先是有些为难,但后来他答应亦水岑,他可以想办法偷跑出来。
“真是难为他了。”阳浊说。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已饥肠辘辘。阳浊将车停在一家餐馆门口。进去吃饭前,亦水岑顺便买了份《莱辛城新报》。
“看看,王一笙闯祸了,”亦水岑说,“由于他预言那场晚会将发生悲剧,很多人表示愤慨,甚至有人主张晚会主办方将占星师告上法庭,因为他破坏了公共活动形象,制造紧张气氛。”
“你说过,他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前提是他的预言必须应验。”亦水岑担忧地说,“这个王一笙胆敢这样不顾后果作出预言,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那场晚会真会出什么事。”
“晚会将有两个持牌人参加,驯兽师和演员,你认为王一笙说的悲剧会发生在谁身上?”
“不知道,也许我们应该亲口问问他。”
吃过饭,阳浊开车到了王一笙的占星馆。这里比往常热闹多了,很多影迷聚在门口表示抗议。
亦水岑和阳浊走进占星馆,占星师一脸阴沉地坐在桌子后面。
“你好,预言家。”亦水岑说,“外面这么多人在抗议,你为什么还不关门,不怕他们冲进来揍扁你?”
“他们敢!”王一笙说,“如果他们敢踏进来半步,我就报警。”
“看看,他法制观念不错。”亦水岑对阳浊说。
“你又来干什么?”
“你预言那场晚会会出事,我想问问会出什么事。”
“你并不相信我的预言,我没必要跟你说。”
“王一笙,记得你给我看的那张扑克牌吗?我是收牌人,你大概还记得这句话吧,如果你继续跟我装糊涂,我就同样跟你装糊涂。”
占星师盯着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在乎那张扑克牌?太可笑了。”
亦水岑恶狠狠地说:“明天中午到西郊的桂花亭见面,如果不来,你会后悔的。”
回到车上后,阳浊说:“如果这家伙每次都能预言正确,他会不会是凶手的同伙?”
“不知道。不过,如果晚会上真有人被杀,他可能就会有麻烦了,警方不会置之不理的。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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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哪儿?”阳浊问。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商店老板吗?”
“记得,可是他没留下联系方式。”
“但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叫顾金城。我们可以到工商局去查商店老板的名字。”
“那不是随便可以查的!”
“我想试试看。”亦水岑拨通了南宫庶尼的电话。
“南宫,我需要你帮个忙。我想你帮我查一个叫顾金城的人。”
“老天,莱辛城几百万人口,叫这个名字的多了!”
“这个人是个商店老板。大概四五十岁吧,这样范围就缩小了。”
南宫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又和你那位故人有关?”
“是的,你只需要查出他的地址就行了。”
“你得保证不做违法的事,比如私自入室之类的。”
“我保证我不会。”
“好吧,我半个小时后再给你电话。”
半个小时后南宫打来电话:“你很幸运,叫顾金城的商店老板只有一个,地址是华盛街11号。”
“好的。”亦水岑放下电话对阳浊说:“去华盛街11号。”
这是一家很大的商店,名叫月亮商行,主要经营服装和家电。这种混合经营方式让店里的感觉不伦不类。
“我还以为服装和家电不可能在同一间店里卖,除了大型超市以外。”阳浊说。
“很巧妙,服装和家电都和季节因素有点关系,这应该很容易招揽顾客吧。”
“我可没看出来这里生意有多好。”
亦水岑对一位服务员说:“请问你们老板是叫顾金城吗?我找他有点事。”
“是的。”服务员点头,“但是他去外地了,过两天才回来。”
“他离开莱辛城了?”
“是啊。”
“去哪里了?”
“他没有告诉我。”
亦水岑望望阳浊:“没办法了。”
“如果是同商品有关,你们可以跟我说。”服务员说。
“不,我们找他有别的事。他有亲人吗?”
“没有。”
“他结婚了没有?”
“我不知道。”
“你能把他的联系方法告诉我们吗?”
“很抱歉,恐怕不行。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私人手机号码通常不告诉我们的。”
“好吧,如果他回来,告诉他最好来一趟南星大道。”
从店里出来后,阳浊注视着这栋两层楼的建筑:“二楼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吧。”
“应该是。这家店的规模不小,不过应该没开多久,房子里还有新装潢过的气味。”
“你的鼻子真灵,我什么也没闻到。不过,这个顾金城够神秘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持牌人总是单身?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个人是已婚的,要不就是离了婚,几乎全部是独自一人生活,这说明了什么?”
“也许是巧合,现在选择不结婚的人很多。”
和阳浊告别后,亦水岑去野人酒吧坐了一会儿,他告诉臭豆腐那个跟踪者不会再出现了。臭豆腐显得很吃惊:“怎么,你把他解决了?”
“我没有解决任何人。你可以认为他加入了我这一伙。”
这句话让臭豆腐相当吃惊。亦水岑当然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是请臭豆腐喝了酒,然后告诉他工作还要继续。接着亦水岑去不远处一家餐馆吃了晚餐才回家。回到家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话就响起了。
“你好,亦水岑。我是故人。”
“你好。有些日子没来电话了。”
“啊,是的,我怕打扰你的工作。”
“我的什么工作?”
“别明知故问了,亦水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你是否过得很充实,不过你多少令我有些失望。”
“为什么?”
“你以为找个小孩到西区去监视公用电话,就可以知道我的行踪了吗?拜托,亦水岑,你以为这是什么?少年情报员的训练?”
亦水岑的心猛地一沉:“你把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样,我不会跟个孩子过不去的。不过,西区那么大,一个孩子的眼睛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现在依然是在西区打电话,你认为那孩子会发现我吗?亦水岑啊,你这一步走得太失败了。”
亦水岑无言以对。
“不过,我仍对你有信心。谋杀的演绎还得进行,拿出你的本事来,亦水岑,干得漂亮些!”
电话挂断。
亦水岑呆呆坐在沙发上。故人为什么知道李林在西区监视打电话的人?故人没理由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为——阳浊。
另外,如果那个调色师申宣一直在跟踪他的话,也可能知道这件事。
亦水岑陷入迷茫之中。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将一切都向阳浊讲呢?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人可以信任?难道因为他的律师身份?可现实中,律师并不怎么值得信任,除非你雇用他们。
亦水岑赶紧给李林打电话。他让这孩子去西区“干活”时,曾给了他一个便宜的手机。那孩子当时兴奋的表情让人难忘。
“喂,李林吗?我是亦水岑。”
“啊!亦先生!你终于打电话来了!”
“你一直在盼着我打电话来,是不是?”
“是啊。”
“工作做得怎么样?”
“我一共只看见过两个人用磁卡电话,其中一个是女的。”
“女的?多大岁数?”
“大概四十多岁。”
“另一个呢?”
“是个孩子,年龄比我还小。”
“那个女人讲电话时,有没有将什么东西绑在听筒上,或者在喉咙上放什么东西?”
“没有,她的表情很正常,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
“那不是我要找的人。”亦水岑叹气说,“这两天有没有人接近你身边?”
“没有,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吧,你继续工作。注意身边的陌生人,要是有人想伤害你,只管拔腿就跑。”
“你说得挺吓人的。”
“只是以防万一。”
你好。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告诉你,我第三次要去杀一个人。这也许是我干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