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乞丐与妓女(1 / 2)

致命十三张 尹末 5461 字 2024-02-18

第二天一早,亦水岑就去外面买了几份报纸回来。

《莱辛城娱乐报》、《莱辛城早报》上的消息平淡无奇,但是在《莱辛城新报》第二版的下方,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晚九点,在新南区白门街上,一位手工制品店铺的工匠被人袭击致死。凶手用50厘米长的无尖长刀切入受害者胸腔,并在从店铺后院逃跑时将凶器丢弃。这名工匠随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临死之前他向邻居描述了凶手的特征:凶手整个头被面具包住,身着黑色皮裤和黑色手套,因此没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这无疑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巧合的是,凶手的特征和之前一起被认为是寻仇的杀人案非常相似。日前,一名叫黄昆的男子被杀死在自家门口,目击者也称凶手具有这样的装束特点。所不同的是,上一次凶手没有遗留下凶器。警方分析,可能此次凶手在翻墙逃跑时太匆忙故而丢下了凶器。而那堵墙外是无人的小巷,没有目击者看到凶手去了哪里。

由此,有人认为这是一起新的连环杀人案件。目前案件已经移交刑事调查局。调查局警官今晨发表了言论,他们认为这不太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因为连环凶杀的特点是,杀手有明确的目的和受害人具有相同的特点,而在这两起凶杀案中,几乎看不出这些特点。因此,他们认为这和寻仇的关系大一点,所以让市民们不必惊恐。

亦水岑将新闻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他所感兴趣的不是凶案本身,而是案件发生的地点——新南区白门街。那正是城市的东南角。

一切都和那占星师说得不差。案件是昨晚九点发生的,而昨晚占星师在电视里大放厥词的时间,差不多是九点半左右。亦水岑还记得,他是九点接到故人电话的,对方只说了一通话就挂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时间。然后他打开电视,看到那个占星师的言论,他说在城市的东南角可能有凶案发生。当时他说得模棱两可,但事情却真的发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神棍真的能通过天上的星星预知世事?还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和案子有关。当然,他也可能真的是胡说八道,碰巧撞上了而已。

他开始把昨晚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首先他接到电话,告诉他谋杀的演绎已经开始,接着他听到占星师说城市东南角可能有血案发生,而事实是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血案。

顺序应该是:血案发生,故人打来电话,占星师发表言论。

当然不可能是占星师自己干的,九点钟之前他就应该在演播室里了。

亦水岑又回味了一遍故人的话。“谋杀的演绎开始了,”他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谋杀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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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庶尼从总部大楼出来,走进街角的酒吧。亦水岑又是坐在靠窗的角落。

“你越来越离谱了,老兄。”南宫庶尼摇着头,“我正在工作,总是这样擅自离开是很难做的。”

“怎么,你怕被开除?”

“上班总要遵守基本的规矩。”

“正因为你在上班,所以才不能在电话里谈,不然你的同事们会知道我们谈了些什么。”

“怎么?你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南宫坐下来。

“别用‘眉目’这个词,”亦水岑沉重地说,“但的确是有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是说昨晚那起凶案。”

“昨晚的凶案?”南宫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被杀的铁匠?”

“好像是工匠吧,我看报道上这么说的。怎么,你不了解?”

“哦,那是刑侦一科今天早晨才接手的。怎么,你感兴趣?”

“不是我感兴趣,是此事和我碰到的事情好像有关。”

“你是说你那位崇拜者的演绎法?”

“我昨晚又接到电话……”亦水岑把事情的经过向南宫说了,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到扑克牌和“谋杀”二字。

南宫听完后摸着下巴:“这真是有点可疑。他说那个什么演绎开始了,然后有一个人被杀……”

“应该是人被杀后,我才接到电话的,”亦水岑提醒道,“但时间上相差不远。”

“唔,然后,那个占星师就在电视上大放厥词说今晚东南角有凶案发生,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巧合。先不谈那占星师,想想命案和电话,那演绎的开始,好像是以命案为标志的。”

“唔,演绎法……我不太知道那种逻辑归类排除法和命案的发生时间有什么关系……不过好像有个概念上的错误,‘演绎’这个词,换成演示或者表演还说得过去些……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谋杀?”

“哦,这个……我想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也就是说谋杀的演绎法?这也不对。谋杀都已经发生了,还谈什么演绎法,逻辑归类排除法应该是用在对罪案的解析上……‘演绎’跟他杀人有什么关系?对了,这家伙是不是让你去破案?”

“破案?我又不是警察。怎么,你认为‘演绎’一词应该是针对我来讲的?”

“唉,我不知道。”南宫摇着头,“谁去管逻辑分析上那些主体和客体的讨论?我倒认为这家伙只不过是借用一个自以为很酷的词罢了。”

“我也这样想。这个词可能是故弄玄虚。不过那凶案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一定跟你那故人有关。说不定他偶然知道凶案发生,就想出了那番话,就像那些恐怖分子,美国一有飞机失事,他们就宣称是自己干的。”

亦水岑想起昨晚故人那番话确实怪怪的。

“可是这让我不得安宁。”他说,“我怎么可能将其束之高阁?再说,还有那占星师。”

“好吧,现在说说占星师,那家伙名字好像叫王一笙吧,多么妙,‘忘掉自己的一生’。真不知道他怎么拥有那么多崇拜者,你相信吗,在科技日渐发达的时代,人们反倒好像更趋向于相信神秘主义了。那个占星师的预言好像很准,他以前预言过几起重大事件,结果事情都若有若无地发生了。”

“什么叫若有若无地发生?”

“就是说,你可以像他预言的那样解释,也可以认为他是投机取巧玩弄语言游戏,其实聪明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以前那些算命的,你问他考试能否成功,他说只要克服你的心魔就能成功,你说这是不是废话?”

“我知道,就是说某句话可以多方面解释,可他昨晚的话似乎说得很清楚。”

南宫点点头,“这家伙偶尔也会显得很神,那只能用神秘主义来解释了。不过,星象学对人们性格的研究的确是一门科学,有些东西说得很准。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普通市民很崇拜这个王一笙。”

“那么他平时靠什么为生?”

“他有一家星象馆。”

“我会抽空去摸他的底,但昨晚的凶杀案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搞那案子的资料吧?案情我根本不了解,而且调查才刚开始。”

“不,我要亲自到现场。”

“你疯了?”南宫吓了一跳。

“我一定要去,不然我能知道什么?”

“你怎么去?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这就需要你帮我想个法子。”

南宫忽然站起来:“亦水岑,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乱来的话,我会逮捕你的。”

亦水岑晃了晃酒杯,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说:“南宫,我一定要到现场。你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丧命吧。”

“你觉得还会有人丧命?”

“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此事是针对我个人的,警方也没办法,因为警方没有足够证据把故人和凶案联系起来。而我自己到现场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因为可能……有些东西只是对我而言才有意义,没有谁比我更了解。”

南宫沉默了,显然他觉得亦水岑的话有道理。“但是,犯罪现场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进出的。”

“这我知道。我有个办法。你过来。”

南宫凑上去,亦水岑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一阵,南宫长长叹息一声,“只好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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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街工匠铺的取证工作昨晚已经完成。现在,门口已经被一条黄色的警戒带围了起来。

南宫庶尼穿着一件薄薄的短风衣,看起来有点电影里名探的风度。他把车停在门外,和一个戴墨镜的男子走进屋里。

屋内站着一名警察:“嘿,你们是什么人?”

南宫掏出证件:“我是刑事调查局的南宫警官。”

“哦,”这名警察疑惑地说,“今天早上已经有人来接手了,可不是你们。”

“我知道,但我需要看一下现场,这可能和我们手头某件案子有关。你不介意吧?”

警察谨慎地拿过南宫的证件看了看:“当然,请便。”

“方便的话,请你出去待一会儿行吗?”那警察转身出去了。

南宫身边的男子摘下墨镜,当然,他是亦水岑。“罪案现场。我有两年没干这活了!”亦水岑说。

亦水岑开始在屋内四处查找,南宫心不在焉地等在一边,亦水岑的目光敏锐地四处移动,但他尽量不去碰任何东西。他走进后面一间屋,那是工匠打磨工艺品的地方。一张桌子上零散地放着一些不知名的工具,而地上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亦水岑走进院子,看见血迹一直延伸到那堵墙下,料想那就是凶手丢弃凶器逃走的地方。他仔细往墙上看了看,有一个明显的脚踏印痕,由于脚尖踩踏的力度较大,根本看不清鞋印,只有长长的向下拖动的污迹,就像人们攀墙时脚尖下滑造成的。对于这样的印迹,即使是最先进的脚印分析仪也发挥不了作用。墙的上部,依然有一个印迹,但比下面的要短一些。

亦水岑慢慢走回房间。他又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血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脑中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最后他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屋内的器物中。他朝那张摆着零乱工具的桌子走去,忽然,有件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张白色的纸片,在一堆杂乱器具下面显得很不起眼。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把东西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扑克牌,牌面上有四种花色,比一般扑克牌要大——跟自己那张几乎一模一样。上面的数字是2。

这张牌被图钉钉在桌面上,它没有任何理由引起别人的注意。亦水岑把图钉抠下来,将牌放进自己兜里。

“如果同事知道我去了现场,我怎么解释?”回去的路上,南宫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亦水岑却一言不发。

“怎么了,”南宫问,“你发现了什么?”

亦水岑没有把事情告诉他:“没什么。我感觉一切都怪怪的,这才让我郁闷呢。”

“算了,别想这事了,交给查案的人处理吧。”

“对了,我在看那血迹的时候,忽然有种不适的感觉,但又不知原因何在,你说,是不是中年退休造成的?”

“哈哈哈……害怕血迹,说不定那才是你退休的真正原因呢。”

回到公寓,亦水岑将扑克牌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茶几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

这个工匠也是收到扑克牌的人,但是他被杀了。牌面上的数字是2,自己的数字是7,律师是6,驯兽师是8,难道是按数字顺序杀人?

不可能,如果凶手按数字顺序杀人,自己将是第七个被杀者,而自己的身份是“收牌人”,那后面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真希望那个该死的故人马上打电话来。

律师、驯兽师,还有那个徘徊在他家门口的商店老板,他们收到牌以后,都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来南星大道找到了他,这个工匠为什么不来找他?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恶作剧,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杀?也不对,按故人的说法,这起案件代表着那个谋杀演绎的开始。他找出律师的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是阳浊律师吗?”

“你是……啊,是亦先生!怎么了?”

“关于你收到那张纸条的事,上次你对我有所保留,是吗?”

“啊,你指什么?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不,你没有。那张纸条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来找我,并给出了我的地址,是吗?”

律师沉默了片刻:“是,你怎么知道的?”

亦水岑略微不满地说,“这两天又有收到牌的人来找我。如我所料,扑克牌至少应该有十三张,那些人的纸条上都写有我的地址,因此我想你的也应该一样。”

“唔,是的,我之所以不说,是怕你认为我在故弄玄虚。另外,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任你。”

“恐怕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都收到扑克牌,是什么原因?”

“阳律师,你恐怕进入了某个布好的局里。不知你是否听说昨晚发生在白门街的凶杀案,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那个死者也是持牌人,牌上的数字是2。”

律师在电话那头不出声了。好一阵,亦水岑以为他离线了,但最后听到他说:“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律师到了亦水岑的寓所。他进门时不住地往身后望,像是怕被人跟踪。他脸色惨白,就跟刚刚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一般。亦水岑关上门后,他才舒了一口气。“亦先生,怎么回事?我希望你把调查结果告诉我。”他急切地说。

亦水岑说:“事实上,我也对你撒了谎,我也是收到扑克牌的人之一。”

“啊——”律师的眼神中出现微弱的变化,亦水岑从中发现了一丝喜悦,律师大概觉得他们两人系在了同一根绳子上,但那眼神很快又出现了一丝疑虑——因为他反应过来,这个局很可能是某人针对亦水岑设的,而自己似乎成了牺牲品。

他不笨。亦水岑想。

“如果你也收到了牌,”律师说,“那你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我没有纸条。我接到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