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夜更深谜更深(2 / 2)

“但哪里都没有那种奇妙的玩意儿。如果有,应该会在祭坛上……莫非那装置一完成任务,就会立刻掉进大鸟神的嘴……”

“制作那么夸张的装置,怎么也无法想象呢。”

“比起这家伙的抓着鸟飞上天的构想,这种说法倒是像样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让鸟鸣铃毕竟还是不可能吧。”

辰之助用笑意尚存的表情看着行道,说了这番话。

“可是小辰,刀城老师真切地看见了,影秃鹫脚上缠着细线——”

“也许只是看错了,就算真是细线,也未必是铃的绳嘛。”

“刀城先生,你怎么认为?”

正声试探着询问陷入沉思的言耶。

“听着各位的发言,我想起朱音小姐说过,从铃不再鸣响开始,也就是说从最后的铃声开始,至少在二十分钟之内,谁也别进拜殿。”

“嗯,是。”

“那么,也可以认为她打算在二十分钟内从拜殿脱身。”

“扼要地说,就是鸟的装置压根就没必要,对吗?”

“喂喂,你自己提出的构想,又要自己否定了吗?”

“当然,加上鸟的装置就能赢取更多时间。但与其如此大费周折,还不如事先把二十分钟说成三十甚至四十分钟,这样不就结了?”

“话虽如此……但时间花得太长,就和秘仪不相称了。也许她是这么考虑的。”

“这回轮到下宫先生了,你提出异议就像是为了和我唱反调嘛。”言耶恶作剧似的说道。言耶随即赶在钦藏发怒前说:“在这里,让我介意的是十八年前浮坪医生留下来的朱音小姐的问话记录。”

“你说什么——”

钦藏好像对言耶的话产生了兴趣,连发怒都忘了。

“在记录中,浮坪医生基于朱音小姐的证言写道:‘换言之,朱名巫女在仪式开始后的二十分钟内,就从拜殿消失无踪了。’”

“啊,是那个写在括号里的、纪要一样的话吗?”

钦藏似乎看过浮坪医院的前任院长浮坪重吉所写的记录,但瑞子等人对此并不了解,因此言耶为他们追加了一番说明。

“知道了两者都是二十分钟,我们又该怎样考虑才好呢?”

辰之助看看言耶,又看看钦藏,最后还是向言耶提出了问题。

“也可能只是偶然,不过,我认为这是不可忽视的暗合。”

“看来最能让人信服的解释是——”钦藏以微微带笑的表情看着辰之助和行道,“正如这位小说家最初所言,所谓鸟人之仪,是巫女为表演奇迹而进行的宗教仪式,让世人看到巫女从密闭状态的拜殿中消失无踪的奇迹,脱身时间则需要二十分钟——就是这样的见解啦。方法由母亲传授给女儿。但她俩的不同点是,朱名巫女利用仪式偷渡去了‘伪满洲’,朱音巫女身上却发生了某些预想外的事态——”

“别说蠢话!神圣的仪式里会有这种骗术一样的鬼把戏吗!”

“喂,因为这神圣的仪式,嚷嚷两位巫女变成了鸟女还为此惊慌失措的,又是哪个笨蛋啊?”

“你说什、什么!”

“我说,结论就是朱音巫女本人鸣响了铃啰?”

也许是对介入两人之间打圆场的事厌烦了,行道没像之前那样进行仲裁,而是向言耶提了问题。

“是、是啊。至少最初的四次应该是这样吧。”

“第五次的两声铃呢?”

正声立即追问。

“嗯,也许第五次也包括在内。因为我们也可以把这理解为她不小心多拉了一下。”

“那么第六次和第七次,响了很多次的铃应该怎么解释——”

言耶对迷惑的正声道:

“只有这两次可能是影秃鹫所为。”

“哎?只有这两次,使用了鸟的装置吗?”

“不,假如只是纯属偶然,哦,应该说事故之类的——”

“你是说那只唯一在场的鸟,鸟腿碰巧缠到了铃的细线吗?”

钦藏突然中止他和辰之助的拌嘴,加入了对话,就像在说这个解释他能接受。

“所以铃的响声才会混乱到那种程度吗……嗯?等一下。但是,那样的话,当时姐姐就已经——”

“嗯。我想应该这么认为,她已经不在拜殿里,要么就是正在脱身的途中,要么就是被非协助者行使或处理了。”

“时间的问题应该怎么看?”

“我想应该这么看。朱音小姐鸣铃到第四次为止还是到第五次为止,根据这一点的不同,会有六分钟的时间差。因此她是从七点十分或十六分开始,到我俩破门的七点四十分,在那三十分或二十四分钟的期间消失了。而且,假如第六次鸣铃是影秃鹫所为,当时她已处于无法阻止的状态,就意味着从第四次的七点十分或第五次的七点十六分直到第六次的七点二十一分,在那十一分或五分钟期间,拜殿里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那么,当时在集会所外间的我和瑞子小姐,就不可能是协助者或非协助者啰。”

钦藏的口吻近乎得意。

但言耶随即又道:“现在还不能这样断定。先前对时间经过的说明,毕竟尚未脱离推测范畴。此外,那关键的五分钟或十一分钟期间发生了什么,是对朱音小姐本人来说的,所以协助者也好,非协助者也好,可能与此全然无关。”

“嗯,无所谓,不过——你对最重要的讨论究竟有什么打算?从行道胡扯开始,我们的话题一直很离谱,不是吗?”

一脸怃然的钦藏发话损人。

“是。不,对影秃鹫和时间问题进行的研究,我觉得非常有意义。来,继续往下吧。”用“有意义”这一评语安慰了行道后,言耶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现在开始非协助者登场了。首先是戊项‘非协助者侵人拜殿,和她一起出去后,实施了行使和处理’——”

“特意进殿把朱音巫女带出来的行为,也未免太无聊了吧?”

“是啊,首先我就无法想象朱音小姐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排除。下一项——”

“就是己项‘非协助者侵入拜殿,在殿中动手行使,然后把她带出拜殿,在殿外处理了’。”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行使是……”

“是指剥夺朱音小姐的行动自由。生死则另当别论。”

“也就是说和之前的戊项没什么区别。朱音巫女只有在仪式过程中才会落单,所以非协助者为了对她实施行使而进入拜殿,到此为止还说得通,但抱着失去行动自由的人外出什么的,作为脱身方式来讲,难度最大吧?”

“可是小钦,如果非协助者打算掳走朱音巫女大人,这么做也就没什么不对了。即使目的是杀人,也不希望遗体被人发现……”

“那个嘛,我想朱音巫女在岛上落单的时机诚然几近于无,但也不会完全找不到机会下手,以至于非得做出那么棘手的事情,即侵入正在举行仪式的拜殿,把她扛出来。”

“嗯,嗯,那个嘛……”

“假如目的是杀害,那么尸体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包括自身在内的岛上众人中有罪犯存在,所以想处理掉可谓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特意受苦受累,从出入困难的拜殿运出遗体并且藏起来,有这种必要吗?这才是问题所在。”言耶接话进行总结陈词,询问了众人对分类二是否还有异议后,又向下一项进发了,“接下来是——

“三、朱音→拜殿(藏)→朱音=她进入拜殿后,临时藏(或被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门开后才出去。

“这一分类的项目有——

“甲,她自己藏了起来,后来出去了。

“乙,协助者在拜殿外给予了协助。

“丙,协助者随后也进入拜殿,帮助她藏起来。然后自己也藏了起来,抑或先行外出。

“——可能性有以上三种,不过关于乙项和丙项,似乎已是绝无可能……”

“协助者在拜殿外,究竟能帮上什么忙呢?最多就是像赤黑那样遥望着守护仪式进行吧?”钦藏立刻陈述自己的意见,“我也不太理解协助者进入拜殿的所谓丙项,或者说,总觉得有点本末倒置。”

“嗯,借助某人的协助,朱音小姐一开始就躲在某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我认为这种观点很有趣,但协助者自己就成问题啦。”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候着破门、众人进殿的时机,灵巧地混入人群吧。然而事实上进殿的只有这两位,后面的人又是聚在一起走向拜殿的。换言之,如果协助者协助朱音巫女躲在了拜殿内某处,那家伙自己就得出入拜殿。这一点要是能办到,巫女还有什么躲藏的必要呢?因为一开始她用这种方法脱身就行了吧。”

“这里完全不考虑非协助者的情况,真的可以吗?”

行道匪夷所思似的问。

“分类三讨论的是朱音小姐先在拜殿内藏身、门开之后再出去——所以有非协助者存在的场合……不,还是连同剩下的甲项‘她自己藏了起来,后来出去了’一起,放进最后的分类四讨论比较好吧。因为分类的三和四都是讨论藏身拜殿的种种可能性,从这层意义上说,两者基本相同。”

“是啊。”

“那最后——

“四、朱音→拜殿(藏)=她进入拜殿后,长时间藏(或被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至今状态未变。

“这一类中的项目,除了朱音小姐出殿与否的部分,和分类三的甲项、乙项、丙项完全一样。但要追加一项——

“丁,非协助者侵入拜殿,在殿内行使和处理,最后独自外出。

“——就是这样。”

“和分类三一样,可以先把乙项和丙项去掉吧?”

“是啊。谁有异议吗?”

言耶接受了钦藏的判断,想要征求全员的决定。

“这里倒是没什么异议。”就在这时,行道微微歪着头,问道,“但是,这个丁项和分类二的戊项与己项不是一样吗?”

“不,很不一样。分类二的戊项与己项是不管朱音小姐生死都把她带出拜殿,感觉有点勉强。而分类四的丁项,非协助者是在拜殿内进行行使和处理:所以具有不受任何人妨碍的优势。换言之,特意侵入拜殿的行为也有了意义。”

“可是刀城老师,虽然出入拜殿还是个问题,但首先殿中哪有巫女大人能藏身的地方呢……”

“如果是剥夺朱音小姐的行动自由、把她监禁起来,的确如你所言——”

“杀完后处理尸体的话,就没那么难啦。”

直言不讳的钦藏,语气中不带丝毫情感。

“处、处理……小钦……”

“行道先生,很遗憾,藏遗体的方法是有的。”言耶道。

“那、那是什么样的——”

“参观拜殿时左侧和室的采物里有剑,破门而入时却不见了。那玩意儿,其实不仅是能杀人的凶器,还足以肢解人体。”

“哎?难、难不成……”

“是,如果非协助者以某种方法杀害了朱音小姐,然后用那剑把遗体切成碎块,投人大鸟神的嘴——”

“不需要别的杀害方法了,你不是说了吗?那剑本身就是非常像样的凶器。”

“是。假设朱音小姐真被杀害,那么祭坛最有可能是杀人现场。也就是说,那副人骨所粘的血是她的这种可能性就很高。”

“问题在于非协助者侵入拜殿的方法和从那儿脱身的方法,对吧?”

虽然是在讨论姐姐受害和尸体处理的血淋淋的话题,正声还是冷静地指出了要点。

“嗯,如果有非协助者存在,我想分类四丁项‘非协助者侵入拜殿,在殿内行使和处理,最后独自外出’的可能性最大。只是,那最关键的方法——”

“嘿,难。”

钦藏的措辞十分冷淡,不过听口气,似乎他也认为丁项最有可能,但就是想不出具体的方法,让他颇为困惑。

然而,辰之助却无视他俩,径自发言:

“就算你说最有可能,如果无法解释罪犯怎样出入拜殿这一关键问题,那这项就是错的。”

“这个嘛……”

“就算错吧,如果能弄出什么主意来,倒又另当别论。可什么都弄不出来的话,这种玩意儿光是想想就是浪费时间哟!”

“嗯——”

钦藏的语气如此别扭,是因为局面演变成了受辰之助教诲吧。

“那么分类三和四都只剩下甲项,问题就是姐姐在拜殿内某处躲藏的方法了。两者的区别在于她之后是否外出。”

正声对目前为止的讨论进行了总结。

“总之我们必须搜寻藏身的场所吗?”

言耶嘟嚷了一句,居然已是绝望的口吻。

“讨论这个问题前,先来明确一下破门之后朱音巫女有没有出拜殿的机会吧,这样的话说起来就简洁明快了,对吧?”

“因为可以根据结果来决定第三类甲项能否排除?”

钦藏的提议得到了言耶的认同。而辰之助前来搭话道:“如果巫女大人真从拜殿出来了,那是在我们回集会所之后吗?”

“是啊。不过,这样的话,我想明天就能确认是否真有其事了。因为离开拜殿时,我用带子在门外侧的拉手上打了结,还在两扇门板的接缝处做了几个封条。”

“穿过门板上的洞从内侧切断带子,一走进阶梯廊下,那些封条就会立刻破损啰?”

钦藏的口吻中透着些许钦佩,像是在说不知何时言耶先生已经作了这样的布置了。

“嗯,而且带子用特殊手法打了结,除了我,别人不可能打出同样的结。当然了,也不可能让封条恢复原样吧。”

“但是,这两位破门而入后的顷刻间,朱音巫女也有出拜殿的机会,那样也许很容易就能脱身哟。”

钦藏把脸转向辰之助,用手指指言耶和正声。

“你是指在这两位搜索拜殿的期间找机会吧。”

“因为她能估计到,无论是谁都会直冲祭坛而去啊。”

“可事实并非如此。”

言耶当即否认。

“并非如此?为什么可以这样断言?”

“因为破门而入后,我又把门关上,把闩插好了。”

“这个也能从廊下那一侧——”

“嗯,我想在廊下也能把闩插进去,所以就以插着闩棒的金属底座为基准,用铅笔画了线。一共有五六处吧。”

“那说明什么?说明放我们进去时,那些线没有丝毫错位吗?”

“是。当然放各位进去后,我又沿着线把门闩重新插好了。”

“那么朱音巫女大人压根就没有出殿的机会啰?”

“是,假如分类三的甲项果真成立,那她一定是在我们回集会所后出殿的,而且还会留下显眼的证据。”

“好,锁定分类三还是分类四就放到明天再说吧。关于那关键的藏身场所问题,怎么讲?”

迅速改变思路的钦藏边说边环视众人。

“在那种地方,即使能藏身——”

辰之助发出了一筹莫展的声音。

“刀城老师说了,从衣柜开始能查看的地方全都确认过……”看行道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正在回想安放在和室中的种种物品。

“大鸟神的嘴当然太小了,即使是女性也进不去吧?”

瑞子也这样低语道。

“我和刀城先生,可是把可能有空隙的场所都一一查看,作过确认了。”

进而,正声也早早下断言否定了所有的可能性。

“在这里,也许我们必须思考某种方法,某种压根就无法从躲藏之类的轻松字眼中想象出来的方法。”

“你说什么?小钦……”

“譬如说,在祭坛脚下的柱子系上绳索,然后人吊在断崖绝壁处之类的。”

“但是,刀城老师和正声君窥探过崖下……”

“他俩搜寻的是巫女装束的她。如果她用保护色,譬如说和断崖颜色近似的蓑衣之类的,把身体裹起来,那么在已入夜的情况下,也许他们就会看漏了。”

“嗬,那一定是个大蓑虫吧。”

好歹抓到了一个机会,辰之助发出了非常轻蔑的笑声。

“你听好了,不作这种大胆极端的设想,就找不到在拜殿里藏身的方法。我可是举了个你这种脑子不好使的家伙都能理解的例子,亲切地向你指明了这一点呢。”

“要这么说,脑子好使的医生大人到现在为止究竟提出了多么了不起的方案呀?对别人的意见自以为是地大肆批判,自己却没有什么好的见解——”

“并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想到就直接说出口的。”

“比什么都不说,不,比什么都说不出来,可要强很多呢。你啊,没有资格嘲笑行道的意见。”

“喂,两位都适可而止地消停下吧……”

无奈的行道介人了仲裁。就在这时,瑞子看了看言耶,又看了看正声,说道:“如果朱音巫女一开始就打算藏起来,让自己失踪,那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考虑呢?她对拜殿的建筑动过什么手脚。

“你觉得呢?正声君。”

“如果吩咐赤黑去做,也许很容易,但是……”

“还是不可能?”

“建筑确实几经翻修,但基本上还是古老的,不是吗?应该说神圣而又古老吧。”

“也就是说,制作新机关的话,不管怎样掩饰也会留下痕迹吗?”

“然而,如果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机关——”

瑞子的话暗暗地触及了朱慧与朱名。

“可是,如果拜殿一开始就有那种机关的话,两位巫女早就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仪式成功了,不是吗?”

“瑞子小姐,我认为你的设想很棒,可惜事实正如他所言。”钦藏轻巧地加入了对话,“鸟人之仪作为鵺敷神社的秘仪在代代巫女间流传下来了。就像我先前说的,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其中可能含有巫女自我隐身的方法和奇迹表演。但是,仅以过去举行仪式的巫女们的先例来看,我们也能想象,那不是那么简单易行的事。”

“可不是嘛,臣大的蓑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成的。”

不知悔改的辰之助过来捣乱,但钦藏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所以瑞子小姐,说拜殿的建筑有什么机关——”

“啊,难不成……”

就在这时,言耶小声叫了起来。

“怎、怎么了你——”

“没什么……我只是意识到——最初进拜殿的时候,我看着左右铺有榻榻米的和室,非常吃惊。不过,因为形态过于奇异,虽然断定那空间是和室,但事实上,我也许并没有充分地认识这一点。”

“噢,那么,充分认识了又如何?你说那里会有什么?”

“地板下。”

一听言耶对钦藏的问题所作的冋答,瑞子就露出了诧异之色:“你是说朱音巫女正藏在和室的榻榻米下面?”

“那个嘛,不调查一下就没法知道,但和室有地板下的空间是非常自然的事啊。只是拜殿的榻榻米和其内侧的岩场地面几乎没有髙低差,所以我下意识地断定榻榻米是直接铺在岩面上的。假如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地板下就是十分理想的藏身之所了。”

“怎样?现在就去确认吗?”

正声半站起身,要求指示似的看着言耶。

“不,只有灯光是无法充分进行调查的。等天亮吧。”

“但是,又不是忍者屋,而且朱音巫女大人藏到那种地方——”

和似乎依然无法接受的辰之助一样,想明说却终究没说出口的行道,也显露出无法赞同的模样。而这时瑞子开了腔:

“嗯,有没有地板下的空间姑且不说,要我设想朱音巫女钻进了那里面,可真是有点难啊……”

“为什么?”

“参观时我也跟在两位身后,在左与右的和室走了走,看过一圈。那时,我的记忆里……我觉得每个榻榻米上都搁着衣柜啊箱笼什么的。”

“啊……刀城先生,是那样没错哟。”

首先是正声,承认了她这番指摘的正确性。接下来行道也发言道:

“虽然无法断言,但我记得有一溜杂物倚在壁边,堆积如山。我觉得至少壁的下半部分是看不见的……”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榻榻米上都搁着东西吧?”言耶拼命回想着拜殿和室的情形,反驳道,“正中央和岩场一侧的榻榻米上,不是没有任何障碍物吗?”

“我想,恐怕正如你所言。”

得到了钦藏的肯定,所以言耶正想继续往下说,哪知却又被他给打断了——

“不过,抬起榻榻米钻到地板下的朱音巫女,真的可以把榻榻米嵌好,复原如初吗?而且还要齐整得让你们不会注意到?”

“这个嘛……”

“协助者不存在的话,抬起榻榻米钻进地板下的空间,再把榻榻米复原,可就有点勉强了吧?就像为了插好门闩,就必须有人在门内侧用力,榻榻米不也一样吗?不仅需要人在地板下拉,还需要从榻榻米上方往下压的力量。”

“这个嘛,如果明天不去确认一下……”

“是啊,就没法知道呢。不过,我们基本上不能期待什么吧。”

钦藏最后吐出结论似的话,众人也陷人了沉默。于是集会所一下就被静谧笼罩了。从拜殿回来后,一直有人在说话,突如其来的静谧让人感到格外的寂寥和可怖。

集会所鸦雀无声的同时,外面的声响冲入了耳中。风拂上板壁的低吟声,雨倾注在屋顶的连击声,海中的怒涛轰鸣声,其中交杂着黑色凶鸟的振翅声……

“是鸟女……”

辰之助喃咕了一句。

“小辰,错觉啦。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但只是听错啦。”

“不对……”

行道劝诫式的口吻让辰之助显出了焦灼之态,但他否认的语声很微弱。

“不对?哪里不对——”

“我说的不是外面的声响,而是鸟人之仪的事。”

“但是,巫女大人也许成了大鸟神——”

“那么,为什么没有旗?”

“这个嘛……”

“太荒谬了。首先,升旗用的绳索断了,所以旗压根就不可能升得起来吧?”钦藏马上就想全盘否定包含着奇迹与迷信的非现实性解释,“本来嘛,又是大鸟神又是鸟女的,你们两个都是,自己说的话——”

然而,辰之助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打断了他。

“这男人不是说了吗?我们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如果还是搞不清楚,就只能接受鸟女这种解释了。我们花了好几小时,说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对吧?不不,不管怎么说朱音巫女都不可能躲在地板下吧。鵺敷神社的巫女会把自己藏起来什么的,这种思路本来就错啦。然后行道啊,你认为朱音巫女成了大鸟神,也随你的便吧。但总之,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岛、在拜殿里,发生了人脑不能理解的事。只有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吧?”

被辰之助称为“这男人”的刀城言耶无言以对。钦藏也无法对这出人意料的火热言辞作出反驳。

“浮坪爷爷从前就说过。这岛上有鸟女。他说,鸟女在寻找曾经一度脱逃的朱音巫女大人,鸟女在彷徨……赤黑也一定是被牵连进去啦!”辰之助环顾着众人,“明天早上,我打算在拜殿扬狼烟召唤船来接人。如果有谁想和我一起回去,我就把他带上。”

“但、但是小辰,明天为了找巫女大人,我们要在岛上——”

“你、你是呆瓜吗?这、这么可怕的岛,还能再多待一晚吗?”

辰之助脸上已经浮现了明显的畏惧表情,然而,众人很快就发现,他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

那是因为一夜过后,间蛎辰之助的身影从鸟坯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