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会所的门开着,围坐在外间围炉四周的四人,视线齐刷刷地向他俩看来。然而,其中只有瑞子牵挂赤黑的安危:“没找到赤黑先生吗?”
“嗯,而且事实上,局面变得有点棘手——”
现在就对大家说没关系吗?言耶也有点迷惘,不过,他觉得应该说出一切,反过来听听众人的意见。在无路可走的西侧断崖看到了什么,从那里的状况和拜殿的情形来看,可以猜想发生了什么,言耶把这些内容详细陈述了一遍。
“情形都这样了,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吗?”
也许该说意外吧,率先开口的竟是辰之助。
“怎么清楚了?”
言耶反问。众人也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他。
“正如你所说,赤黑窥探了鸟人之仪。然而,仪式失败了。于是朱音巫女变成了鸟、鸟、鸟女。然后她肯定是飞到赤黑那里,把他带到天上去啦。”
“足迹持续到断崖边又是怎么回事……”
“不、不就是因为浮于半空的鸟女,在断崖对面呼唤他吗?”
对行道的问题,辰之助作出了这样的回答,就像在数落行道怎么连这都不明白。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个新说法呢。”
正声近乎惊愕地盯着完全未予否定的言耶,但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向了余下的两人,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着:
“下宫先生和海部先生怎么想?”
然而,遭到点名的行道一脸茫然,对于自己被征询意见一事,显得畏畏缩缩,只是一味看着钦藏,似乎要把问题都推给医生。
“比起这种事,我们首先该做的是确认朱音巫女的安危吧?”
而另一方面,钦藏依旧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合理至极的建议。
“虽是说确认,可是小钦,我们究竟要怎样确认……”
“这两位已彻底搜索过拜殿内部,她也没有坠到鬼之洗衣场的迹象。那么下面我们就只能搜索整个岛了,不是吗?”
“哎?现、现在就……”
“呆子,现在能行吗?只靠提灯的光在岛上转,偏偏还是现在这种时候,不、不等于是自杀吗!”
辰之助马上对行道的话表示异议。
“因为鸟女正在这里徘徊?”
“这种事,还用问吗……本来,我嘛,因为这次的事,青年团——”
言耶看辰之助咬住行道不放,就添上了被钦藏忽略的赤黑,提议道:“明天早上,我们齐心协力搜索朱音小姐和赤黑先生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
“但这样一来,不就是把朱音巫女大人抛在雨里一整夜吗?”
“你啊,还没明白过来吗?巫女大人变成鸟女啦。”
“辰之助,你这么迷信我是没办法,但你也不该说这样的蠢话。”
“小钦说得对。不、不,我也不是不信小辰的话……但、但是呢——”
“你、你们啊,忘了巫女大人的警告吗?就写在她让这个男人保管的信上,不是说……谨防空中鸟女吗!”
看着手指自己的辰之助,言耶对三人呈现的三种反应作了观察。不过此外他还做了别的事:朝正声丢了个眼色,要他把放着人骨的箱子搬进里面的杂物间收起来。因为他觉得辰之助要是知道了,又会一惊一乍。不慌不忙地等正声回来后,他缓缓介人三人之间,道:“对于明天日出后搜索全岛的计划,能否请辰之助先生你代表青年团予以许可?”
“嗯……这、这种事,嗯,那什么,也没什么不可以——”
“谢谢。”为了封住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辰之助的嘴,言耶道了谢,然后他看着行道,“你希望现在就去找朱音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样的黑夜和天气,搜索极为困难,而且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发生二次遇害事件。”
“看来,风雨会越来越大哟。”
正声恰到好处地从旁帮腔。
“所以说,行道先生,对明天早上进行搜索一事,你能否给予理解呢?”
“啊,好……朱音巫女大人嘛,我们为她担心什么的,说起来该算失敬吧……只是,我心里特别忐忑,所以……”
“好,那么关于朱音巫女的安危一事,姑且到此为止——”
和行道的含糊其辞相映成趣的,是钦藏爽快的话语。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应该有点想法吧。”
钦藏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言耶的眼睛,开口发问。
“嗯,现在刚好将近九点。即使要为明早作准备,这种时间睡觉也太早了。所以,我想如果能和各位一起讨论拜殿内发生了什么……”
“嗬,侦探游戏吗?”
好像是看不起这一套,钦藏失笑道。
而辰之助正相反,表情畏缩:“我前面说过,巫女大人堕为鸟女了……”
“嗯,我也认为目前还不能否定这种设想,不过——”
“太荒谬了!对于深陷迷信的渔夫和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来说,也许这样就可以了,但这种莫名其妙的鬼话出了浦、面对世人时能行得通吗?好好想一下的话……”
言耶话至中途,钦藏就插嘴否定了,好像辰之助的“鸟女说”压根不值一提。就在这时——
啪萨啪萨啪萨啪萨啪萨——奇怪的声响从外面传了进来,感觉像是在西侧的墙外由南向北移动。
“刚、刚、刚才的……听到了吗?”
辰之助猛然把脸转向钦藏。
“那、那不是,鸟在扑扇翅膀吗……”
“说什么蠢话呢,只是风——”
这时,啪萨啪萨啪萨啪萨啪萨,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鸟、鸟、鸟女啊……那、那妖怪,出、出现啦。”
“但、但是小辰——大鸟神也会发出……”
同样是振翅声,看来行道却想往比较好的方面解释。
“你们俩,都在说什么胡话!”
对钦藏来说,两种说法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但是,小钦——这、这怎么会是风……”
“那就是真的鸟吧,多半只是真有影秃鹫在飞——”
“要这么说,听起来可几乎是擦着地面飞呢,你们不觉得吗?”
言耶用确认的口吻问。辰之助和行道用力颔首,正声和瑞子也轻轻点头,只有钦藏一动不动,但也没有开口否定。
“我去看看就来。”
这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众人齐刷刷注视钦藏的局面,也许正是因此,钦藏起身向外走去。
“喂!小钦——”
“随他去。本来嘛,就算这里再怎么需要医生,把这种在东京惹出了乱子的家伙接回来就是个错误,适合浦的毕竟还是浮坪爷爷那样的——”
“眼下在这里说这些也……而且,让他一个人出门,不要紧吗?”
行道的后半句,似乎是对言耶提问——是不是立刻追出去比较好?言耶犹疑不决。
“我去吧。”
话音一落,正声就提灯飞奔出门了。
“出门本身不就很危险吗?”
于是,这回瑞子开始担心了,当然,因为出门的是正声吧。不过没等多久,钦藏和正声就一起回来了。
“大鸟神也好,鸟女也好,影秃鹫也好,顺便说一句,任何类似鸟的玩意儿都没看到,哪里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脸怃然的钦藏在围炉边坐下来,抛出了这样的话语。
“那是因为早就飞走啦!”
辰之助虽然提出了异议,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对行道嘀咕,因此,钦藏也就权当没听见。
“风渐渐大了,雨却忽大忽小呢。”
嘴里说着外面的情况,同时轻轻摇头的正声,暗中向言耶传递了未见异常的信息。
“对了,我想问问,我和正声君在监护拜殿时,各位做了些什么?”
言耶环顾着众人提出了请求,发言竭力不去触碰那如鸟振翅般的怪声。
“和两位在阶梯廊下分开后,我和下宫先生回到了这里,当时间蛎先生和海部先生已经在围炉边坐着了。”
瑞子怯生生地开始了说明,因为其余三人沉默不语。
“你们四人会聚之后,赤黑先生进来了吗?”
“是,但他立刻就进了里间,我想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恐怕那家伙从里间的后门出去,走向那尽头的断崖处的岩场了吧。”
钦藏不看任何人的脸,只对瑞子的发言进行补充说明。言耶却大为震惊:“哎?里间也有出口?”
“刀城老师,刚到这里时,您没看见吗?”行道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由于当时一心只想观察那个把朱音关起来的杂物间,所以没有注意后门,言耶十分羞愧。
“在哪里呢?”
打开中央间隔门的一扇门板走进里间后,跟在他后面的正声道:“就是右端杂物间边上的那个小门啊。”
听了正声的话,言耶抬眼看去,只见那门板造得和板壁近乎一体,不靠近查看就很难辨认出来。光顾着注意最左端杂物间的他,会看漏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啊,但是鞋——)
这时,言耶发现了关键所在,回到玄关的三合土处,只找到了六人的,唯独没有赤黑的鞋。换言之,他回集会所时,已有从小门出去的打算,因此悄悄带鞋进了里间。
“谨慎起见,我要问一下,赤黑先生进入里间不见后,有人看到过他的踪影吗?不管在哪里都好。”
他向全员发问,但所有的人都摇头。
“是吗——后来呢,据北代小姐所言,间蛎先生和海部先生不久之后就移步里间了。”
“是啊,小辰和小钦由于青年团干部选举的事起了摩擦。”
“这是以前遗留下来的未决事项吗?”
听言耶这么一问,行道似欲观察那两位的脸色。
“和这次的事毫无关系。”辰之助怒视着钦藏,“首先,那问题已经定为下次例会的议题了。而钦藏先生,却在那种场合、那种时候拿出来讲。”
“因为你看上去很害怕嘛。我只是为了调节气氛才提供了这个话题。”
“你、你说什么!”
看那架势,辰之助好像随时都会起身,一把揪住钦藏。
“也就是说,如此这般引发了争吵,所以间蛎先生和海部先生就进了里间啰?”
言耶轻描淡写的口吻,让辰之助脱口而出地答了句“是啊”,近乎失控的事态就这样止住了。
“在里间,两位也一直在一起吗?”
“嗯……我频频安抚着气咻咻的小辰。”
行道回答言耶的问题。
辰之助本人则补充道:“可你途中不是去了趟厕所吗?离开了一小会儿。”
“啊,是啊……”
听到行道的回答,言耶立刻用咄咄逼人的口吻问:
“当时你是从玄关出去的吗?”
“哎?嗯,因为后门没有鞋。”
“你走进外间时,那两位的状况如何?”
“啊,说起来小钦当时不在,问了瑞子小姐,说是去井……”
“那是怎么回事?”
言耶慌忙向瑞子发问。
“医生说给你和正声先生送杯茶如何,但不巧的是水没了。所以他特意去井边打水——”
“所谓的井在哪里?”
“集会所南面。”
钦藏简慢的回答,和瑞子彬彬有礼的态度形成了对比。
“就是说各自都有独处的时间?”言耶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事好像变得麻烦了,“那么各位,单独行动的时间大约是几分钟?还有,还记得具体时刻吗?”
对于这个问题,不仅人人都说不知,辰之助和钦藏还难得地统一了意见,一起顶撞言耶——为什么自己非回答不可?
“莫非你是想说我们中的某个人,把朱音巫女怎么怎么了?”
“那样的话,独处时间最长最可疑的是赤黑吧?”
“对啊,那家伙对朱音巫女有爱慕之心,他一定是等巫女在仪式中孤身一人时,趁机做了点什么,没错啦。”
“本来嘛,我们别说进拜殿了,因为你俩在监护,所以连接近拜殿都办不到嘛。但要是赤黑就不同,没准他知道什么秘诀。”
言耶接二连三地受到辰之助和钦藏的攻击,却依然毫不动摇。
“我绝对没有遗忘赤黑先生。然而,事实是他和朱音小姐一样,失踪了。虽然也可以把这理解成他的伪装,但此时此刻只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到他一人身上,还为时尚早,不是吗?”这时,他再度把脸依次转向每一个人,“其实鸟人之仪开始前,各位也有独处的时间。晚餐时间首先是间蛎先生外出,接着海部先生、下宫先生还有北代小姐也陆续离席。那时留在集会所的人,除了朱音小姐和正声君,就只有赤黑先生了。”
“刀城先生,你是说,有人在仪式开始前做好了某些准备,并在仪式过程中加以——”正声说道。
“嗯,启动、利用、实施——我想这样解释也不是行不通,但唯有赤黑先生可以排除在外。不过他是仪式过程中不见踪影时间最长的人,所以就这一点而言,他和各位可谓别无二致。”
言耶接着正声的话茬,进行说明。
“所谓的准备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举个例子听听?”
钦藏向言耶投去极为尖锐而又富有挑衅性的眼神。辰之助怒形于色,行道则一脸不安。瑞子垂着头,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
“哦,这个嘛,我一点也不——完全不知道。”
但是,言耶厚颜无耻的措辞,让三人浮现了如出一辙的呆相。连瑞子都抬起了头,傻乎乎地盯着言耶看。
“你、你、你、你啊——”
辰之助眼看就要怒气勃发。
言耶对他一笑,用认真至极的口吻道:“所以我也说了,想在这里和各位一起思考,罪犯究竟是怎样让朱音小姐从那无法出入的拜殿消失的?抑或,朱音小姐是怎样让自己消失的?请问各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