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逢魔小径(1 / 2)

从礼拜二的晚上到礼拜三的傍晚,警方在上屋的问案可以说是执拗到了极点,特别是针对当时出现在国治离奇死亡现场的勇、绢子、纱雾、黑子等四人,还有在事件发生之后马上经过走廊的阿辰,不知道反覆讯问了多少遍。其中又以对有机会下毒杀害国治的勇、绢子、黑子等三人,更是采取非常严厉的调查手法。

其中黑子的嫌疑最大,因为被害人对绢子而言是亲哥哥;对勇而言是小舅子,只有黑子和他是非亲非故的……不,再加上本来就没有人知道黑子的来历,所以警方会特别针对他也就不难理解了。

首先,警方先对他进行了身家调查,但是什么线索也没有,请他取下头巾,也只是确认了他右半边的脸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可怕伤痕而已,完全无法对案情有任何帮助。由于本人完全没有来到上屋之前的记忆,再加上口不能言,所以也没办法尽情地讯问。唯一最了解他的来历,最知道他的肢体语言和笔谈代表着什么意义的叉雾巫女仍然卧病在床,以至于警方根本没办法问太过深入的东西。仅次于叉雾巫女,对黑子也很了解的纱雾也一样卧病在床,根本没办法指望她的协助。明明最有力的嫌犯就在眼前,可是人证物证却一样也没有,也难怪警方会不知所措了。

更令警方困惑的是事件发生当时的现场状况,也让他们没有办法一口咬定嫌疑最大的黑子就是凶手。根据讯问相关人等得到的结果,虽然可以把杀害国治的嫌犯缩小到只剩下勇、绢子、黑子这三个人,但是这三个人却都不可能将被害人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不对,不只这三个人,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警方之所以那么执拗地反覆问案,可能也是希望能够从谁的证词中找出矛盾之处,好藉此一举攻破案是当时那种近乎于无解的状况吧!

令人惊讶的是,警方似乎也没有完全舍弃国治是自杀的说法,因为这么一来,现场所有奇妙的状况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虽然有人会质疑以自杀的结论来解释小佐野膳德、谺呀治胜虎及国治等三人连续死于离奇状态的事件是否过于草率,但是也有一派的意见是,如果不以自杀的方式结案的话,事情根本无法解决。

这一连串的离奇死亡案件不只发生在素有〈附身魔物村〉、〈神隐村〉、〈稻草人村〉等称号,环境极为特殊的封闭村落,而且还是以充满最多传说的谺呀治家上屋为舞台,纵然是经验老道的警方,也不免要举白旗投降,因为实在太过于离奇,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调查才好,更别说就连身为隔壁爬跛村的派出所员警,对村子里的大小事可以说是了若指掌的楯脇巡查都已经在上屋里住下来,却还是出现了第三名死者……警方会感到焦虑、愤怒、疑惑也是理所当然。在以上这些复杂的情绪驱使下,在短时间内不断反覆侦讯,也就不足为奇了。

顺带一提,楯脇巡查似乎受到非常严厉的叱责,从昨天晚上以来就了无生气,搞不好连当麻谷医生都比他有用。

不管怎么说,村民们都认为这是谺呀治家的案山子大人在作祟,既然是这种超越常理可以解释的连续离奇死亡案件,也难怪那些只会从现实角度办案的日本警方解决不了了。

那天傍晚,上屋很早就开始散发出沉重的气息。警方不管针对案情重复讯问过几次,依旧无法解释当时奇妙的状况;而黑子的身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搞清楚的;想要找出被害人之间有什么共通点更是一无所获;就连三位嫌犯的动机也都找不到——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警方也不得不开始有束手无策之感。另一方面,上屋的人们受到发生在自己周围的连续离奇死亡案件威胁,个个绷紧神经,宛如惊弓之鸟,再加上从昨天晚上就没停过的侦讯,让每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纷纷像是迟暮老人一般地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懒得出门。

前不久还充满手忙脚乱的气氛,如今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却只充斥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空气,这么剧烈的变化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人出现了动静,那就是绢子。她和勇这两个人不知道该说是笨呢?还是傻?不知道该佩服他们呢?还是嘲笑他们?总之对于礼拜天的那个聚会,两个人至今都还守口如瓶。只是,绢子可能是害怕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所以那微妙的动静看来应该是在找逃离上屋的机会。对于国治的说法——只要不对外公开,当一切没发生过,就不会再有离奇死亡的事件发生——看样子她依旧无法打从心底接受。因为国治马上就接着死了,也难怪她会坐立不安……话虽如此,她似乎也不打算打破与姊夫的约定,将那件事情告诉警方。因为她深刻地感受到,就算这么做这一连串怪事也不会因此停止。既然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村子。

绢子的想法是对的,只可惜,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简单,当然,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她在什么是什么都还搞不清楚的状况下,真真实实地面对自己的死亡为止……

有两件事一定会让觉得自己非逃不可的绢子感觉非常幸运,而且还是好的兆头吧!首先是从神神栉村的东门前驶往**市的巴士最后一班车原本都是五点半发车,只有每周一、三、五是六点十五分发车。其次是在那个时间带里,整个上屋彷佛是进入午睡一般,非常安静,如果想要偷偷行动的话,一定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溜出去,对于绢子而言,可以说是再理想不过。

可是真正要到出门的时候,绢子还是有一点犹豫,并不是对逃走这件事犹豫,而是为了要不要带行李而犹豫。衣服虽然可以装在大包包里带走,但是一想到如果被人看见的话,带着那种东西就不好解释了,所以还是决定只拿个手提包出门。可是她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重新把东西塞进比较小的包包里,毕竟身为女性,无论要逃到哪里,至少还是要带着最起码的换洗衣物。

只是,她到底有没有想过要逃到哪里也还是个问题。从小就在神神栉村长大,她对外面的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虽然曾经在如今已经举家搬到**市的爬跛村的谺呀治分家的撮合下,嫁给位于***地区的旧家,但是对方一发现她的娘家具有附身魔物血统之后就把她给休了,她只好回到娘家,从此就一直住在上屋,所以应该没有地方可以去。尽管如此,她仍执意要逃离这个家,可见她是打从心里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地朝她逼近吧!总而言之就是要离开这个家、这个村子……

因为天气阴阴的,所以绢子还带了伞,悄悄地从主屋南面的缘廊走到院子里,但是似乎马上注意到大门口有好几个负责巡逻的警察正密切地监视着出入的人,只好急急忙忙地再折回来。其实仔细一想,这绝对是可以预料得到的状况,只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要考虑这么多似乎有点强人所难。她先在院子的角落里躲了一阵子,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直接绕到后面去,沿着大石阶往下走。

即便是上屋的人,要从后面的石阶下山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不对,正因为是上屋的人,所以要打破那道禁忌才更令人害怕,因为从小他们就被灌输“只有巫女和凭座才会从那里去绯还川”的想法,可是如今的绢子已经被连续降临在那三个人身上的离奇死亡事件给吓得六神无主了,迫使她不得不打破自己长年以来谨守的禁忌。能够阻止她这么做的,就只剩下叉雾巫女的祈祷了,可是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尽早逃离这里之外,别无他法……

绢子看起来虽然好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如愿以偿地溜出上屋,但是当她的背影一消失在大石阶上,纱雾就从南侧的别栋现身了。

很显然的,纱雾是尾随在阿姨后面而来的,但是她的样子与其说是偷偷摸摸地跟踪,更像只是单纯地跟在绢子后面,看起来毫无防备,丝毫感觉不出有不想被对方注意到的用心。就像个梦游者一样,脚步踉跄地跟在阿姨的后面走。绢子之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不过是因为她满脑子只想着要赶快走到绯还川的河滩,所以没空回头张望而已。

不多时,绯还川的河畔上便出现两道非常怪异的身影,分别是拚死命地往前赶路的绢子,以及采着轻飘飘的步伐在后面跟着的纱雾,看起来宛如绢子是偶然经过河滩的旅人,而纱雾则是为了要附在她身上而紧追不舍的厌魅。

经过小祓禊所再往前走一段路,进入上屋与中屋之间的羊肠小径,便来到三头松旁,绢子稍微犹豫一下之后,选了直接切过村子的路。她当然知道走哪一条可以最快走到通往东门的三之桥,而且虽说时间已近黄昏,路上的行人骤减,但是此时此刻还是有被村民们撞见的风险。尽管如此,她还是选了这条会经过村内的路,因为入村的警车一定会走经过大神屋的中道,考虑到早雾和小佐野膳德、谺呀治胜虎的遗体预定在今天晚上被送回来,以及万一时间提早的可能性,所以她才选了这条路,现在的她可冒不起和他们狭路相逢的风险。

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纱雾歪着头,呆呆地望着往村子里走的阿姨好一会儿,她当然不知道绢子的心里在想什么。当绢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又开始跟在她的后面追了上去。

拜接下来的路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再加上两侧的土墙把视线范围压缩得极小所赐,就算绢子真的注意起身后的动向,发现到纱雾的可能性也很低。除此之外,只要能够爬到土墙上,就算要赶在绢子的前面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过纱雾打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要跟踪的意思,即使进入村子之后也只是继续跟在阿姨的后面走,完全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反倒是村子里特殊的地形自然而然地做了她的掩护。

一心一意朝着村子东南方前进的绢子,不久便从相反方向进入通往〈逢魔小径〉的两条岔路当中的其中一条。假设“Y”字下面的那一竖是〈逢魔小径〉的话,她的所在位置就是在右边这笔划的线头。只要通过这个地方,就可以从〈不见不见路〉经过地藏路口进入中道,然后三之桥就近在眼前了。当然,邑寿川的东面也还有住户,但是那里已经远离村子的中心,被村民看到的可能性也大为降低,只要再走几步路就可以抵达东门前的站牌。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平安无事地通过这条〈逢魔小径〉的前提之下……

绢子进入两条岔路的右手边那条,走到与另一条岔路会合的地方时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想起〈逢魔小径〉的传说吧!不过她是从反方向进来的,而且传说中会消失的案山子大人也好好地竖立在自己的正后方,也就是两条岔路的分歧点上。或许是这个发现令她安心了不少,绢子踏上〈逢魔小径〉,沿着弯弯曲曲蛇行的道路开始往前走。当她正要通过仓库底下的那段路时——

有一个黑影扑向了绢子……

就在那个黑影与她的身影重叠的那一瞬间,绢子当场毙命……

在神神栉村的南端,称之为〈逢魔小径〉的那条奇妙道路的正中间,谺呀治绢子成为横死在XX手下的第四个人。

摘录自纱雾的日记(六)

“纱雾!”

突然,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回过神来一看,发现涟哥哥就站在〈逢魔小径〉的另一头。

“站、站在那里,不要动……”

涟哥哥一面说,一面靠近我,可是走到一半他的视线就从我身上移动到绢子阿姨那躺在路中央的异样身体。“唔……!”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快要从我的喉咙里满出来了,到底是哀鸣声,还是胃液,我也搞不清楚,被我拚命地吞了回去,之所以会有那么恶心讨厌的感觉,肯定是因为我无法把视线从阿姨身上移开的缘故。

站在我的位置上其实看不到阿姨的全身——不,其实倒在地上的她头上罩着斗笠、身上盖着蓑衣,原本就看不到她的身体,只不过一把打开的女用伞从她的嘴巴里像长出一朵花似的插着的异样光景,就这么硬生生地映入我的眼帘。没错,一把伞就这么伞尖朝内、伞柄朝外地插在阿姨的嘴巴里。

“涟、涟哥哥……、阿姨她……”

听见我的问题,涟哥哥缓缓地转过头来,慢慢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她已经死了。”

说完之后,他又把视线移回尸体上,然后马上转过头来看着我。

“纱雾,你有看见任何人吗?不对,在那之前,你刚刚是从哪条路过来的?绢子伯母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看见阿、阿姨偷偷摸摸地溜出上屋……所、所以我就不知不觉地跟过来了,可是走到一半又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一直有种神志不清的感觉……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我是从右边这条路跟在阿姨后面过来的,可是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可、可是,才刚走进这条路,就看到有什么东西倒在路中央……可、可是,却又没看到阿姨……然、然后,仔细一看,发现倒在地上的是案山子大人,所以我就……”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如果没有人阻止我的话,我可能会一直讲下去,还好涟哥哥举起右手来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我这才总算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也就是说,凶手是从左边那条路逃走的罗……”

经由涟哥哥的说明,我才知道他在来的途中也没有看见任何人。

“喂??你不要紧吧……?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两条岔路的左边那条传来了好像是在叫我的声音,紧接着刀城言耶先生就出现了。

“刀、刀城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涟哥哥一脸惊讶地问他。

“我刚爬上石阶的时候就听到尖叫声,所以马上就赶了过来,可是半路却迷路了,正在附近绕来绕去的时候,突然看到这条路,而且还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所以就想可能是这里……”

“这样啊……幸好你来了。”

嘴巴上是这么说,可是涟哥哥紧盯着左边那条路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严肃,不过表情比他更严肃的是刀城先生。

“这、这位是……?”

“她是绢子阿姨,刚刚才从上屋溜出来……我想阿姨可能是想搭最后一班巴士逃走吧!”

或许是比刚才跟涟哥哥讲话的时候冷静了点,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刀城先生。

“都已经逃到这里来了,结果还是被逮到了吗……”

虽然我很想问他是被什么东西逮到了,但最后还是决定不问。除了我想他应该也不知道之外,另一方面,我也很怕他告诉我那个恐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凶器还有死因似乎是被这块石头直接砸在头上的缘故吧!”

涟哥哥指着遗体旁边那块比阿姨的头还大,疑似墓碑的东西说道。刀城先生虽然一副很想靠近去看的样子,最后还是站在离我没有多远的地方,肯定是觉得不可以破坏现场吧!

“这块长得像墓碑的是什么?”

“这原本是立在上面那间仓库的旁边,类似坟塚上的东西吧!不过应该没人知道土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是了。”

“所以是那块墓碑掉在绢子小姐头上罗?是绢子小姐刚好经过下面的时候,石头也刚好掉下来了吗?”

“或者是她自己让石头掉下来的……”

涟哥哥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什么?有、有这种可能吗?”

“你看石头上绑着一条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就握在她的右手里。”

“你是说,绢子小姐爬上那座梯子,把绳子绑在上头那块像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墓碑上,然后握着绳子的一端,顺着梯子回到路面上,再慢慢地拉动绳子,让石头掉在自己的头上吗?”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自己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再把伞含在嘴里就是了。”

恐怕这时三个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那种怪异到不能再怪异的光景吧!一时之间没有半个人开口说话。

“就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不管是膳德僧的缢死、还是胜虎先生的溺死、国治先生的毒死,三个人的死因和死状固然有所不同,但是弥漫在现场的那股异样的气氛倒是一样的。”

刀城先生终于主动提起弥漫在这一连串离奇死亡案件上的诡谲气氛,涟哥哥也十分激动地说:

“搞不好还不只这样呢!对了,刀城先生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听到纱雾的尖叫声吗?还有冲到这里来的时间?”

“啊!这个嘛……我没去注意耶!”

刀城先生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然后马上把手放下来,看了看上面的手表,告诉我们现在是六点四分。

“纱雾没有戴表对吧?我在村子里也不戴的,所以无从判断正确的时间……”

“纱雾小姐该不会是从这条路跟在绢子小姐后面过来的吧?涟三郎老弟则是在听到她的尖叫声之后,从那边那条路过来,可是你们两个却没有看到任何人,那就表示凶手是往剩下的那条路逃走了,可是我又出现在那条路上……”

真不愧是刀城先生,观察力有够敏锐的,听他这么问,涟哥哥也点头说道:

“凶手也有可能是在我通过〈不见不见路〉的分岔路口之前,也就是往右转之前就冲进左手边那条路了。不过,我是在地藏路口听见尖叫声的,应该只花了几秒钟就冲进〈不见不见路〉。”

“那现在问题来了,从绢子小姐变成现在这样,也就是凶手逃走的那一瞬间,到纱雾小姐发出尖叫声为止,中间隔了多久的时间?”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阿姨的背影消失在〈逢魔小径〉之后,我曾经在这条路上等了一下下,因为我想,这里是发生过事情的地方,要是阿姨突然因为害怕转过头来,就算是蛇行的路,如果我跟得太紧的话也还是会被发现的……”

“你大概等了多久?有没有可以参考的数值?”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啦!我猜应该是阿姨从〈逢魔小径〉的那一边走到那间小庙旁的时候吧!”

刀城先生和涟哥哥一边听我说,一边频频地往眼前那条蛇行的道路张望,可能是在计算大概的时间吧!

“虽然不知道凶手事先准备到什么程度,但是假设他是等到绢子小姐走到半路的地方才让石头落下来的话,那么他就得赶在纱雾过来之前,做好案山子大人和雨伞的布置并逃走才行,这件事情并不是不可能,但是做完这些之后,还要往涟三郎老弟的方向逃逸,这在时间上就真的有点来不及了,而且我想纱雾小姐肯定是很快就走到这里来了。啊!忘了问一件最重要的事,你是在看到遗体之后马上就发出尖叫声吗?”

见我对刀城先生的问题点了点头,涟哥哥又接着说:

“那样就真的不可能了。连接〈不见不见路〉和〈逢魔小径〉的路确实很短,但是当时人在地藏路口的我马上冲进〈不见不见路〉,如果凶手比我还要早穿过那条路,逃入〈不见不见路〉前面一分为二的左手边那条,怎么想都太不合理了。

“就算凶手不走纱雾的那条路,而是往我来的方向逃逸,情况也一样。换句话说,凶手一转进左手边那条路,纱雾小姐马上就出现在右手边的那条路上。话说回来,纱雾小姐,你当时有往这条路上看吗?”

“呃??这个嘛……”

到底怎么样呢?我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我发现躺在路中央的人是绢子阿姨之后,整个注意力就好像都集中在她身上了……听完我有点言不及意的回答之后,刀城先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我完全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安慰表情。

“可是,从那个分歧点到刀城先生来的路其实距离很长耶!而且路的尽头还是一个丁字形的岔路,既然刀城先生是从妙远寺过来的,那就是左手边的那条路,从那条路反而可以把右手边的道路笔直地一览无遗吧!”

“嗯,你果然很了解这一带的地形,就跟你说的一样。换句话说,即使凶手是从那条路逃逸的,但是要在进入我的视线范围之前就先逃脱,应该不太可能吧!这么一来,就只剩下那里了。”

刀城指着绢子阿姨旁边的梯子。

“对了,梯子就在遗体的旁边嘛!如果要逃跑的话,爬到那上头去是再自然也不过了。”

涟哥哥抬头望着梯子,正想要爬上去的时候,被刀城先生手忙脚乱地阻止了。

【插图:逢魔小径平面图】

“最好不要再把现场弄乱,其实刚才就应该马上通知在上屋的警察了……我现在就去,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守着。可以的话,涟三郎老弟最好也不要离开你现在站的位置,就保持你刚刚冲到这里来的状态,当然也不要去碰遗体,更不可以爬上去检查仓库喔!”

涟哥哥对他的交代一一点头之后,对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说道:

“如果没有任何人利用这个梯子逃走的话,那么就跟发生在巫神堂和客房里的事件一样,案发当时都是处于一种密室的状态对吧?”

刀城先生头也不回地离去,不久又和警方的人一起从上屋赶过来,平常可以说是非常荒僻的这一带,立刻就被喧嚣所填满。一次同时有这么多人集合在这里,恐怕还是开村以来头一遭吧!

但是,伴随着用来代替阳光的手电筒照亮眼前的道路的同时,这一带的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尽管周围还是吵吵闹闹的,但是彷佛悬浮于黑暗中的〈逢魔小径〉却充满了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存在感,当然,阿姨那具异样的遗体更为这股可怕的存在感加深了几许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氛……

刀城先生、涟哥哥和我等三人一直配合警方的现场搜证和说明案发当时的情况到很晚。尤其是我,因为我和绢子阿姨一起溜出上屋,在她死亡之前我又是最后一个看到她的人,所以警方几乎都把讯问的炮火集中在我身上。那并不是在气我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家门,也不是在怀疑我涉案,而是一个劲儿地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气息?对于警方而言,无非是想从当时最靠近案发现场的我身上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吧!只可惜,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因为当我注意到的时候,阿姨已经变成那样了……

在加入调查的当麻谷医生的说项下,只有我可以先行返家。只不过,医生想要让我好好休息的好意最后还是落空了,因为当我回到上屋之后,又被叫到内室说明案情。

没想到这里发生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就是父亲大人突然进来内室,开始说起上礼拜天他被胜虎舅公他们叫去讨论某件事,而且谈话内容还被那个山伏给偷听去了,最后只好让他加入他们的计划。真是令人震撼的告白啊!恐怕山伏在密谈结束之后就跑去偷窥巫神堂的样子,然后尾随我前往绯还川,一定是这样。

警方吓了一大跳,想要把父亲大人带到别的房间做笔录,可是父亲大人只是自顾自地一直讲,完全不肯离开半步,结果反而是我被赶出来。不过,父亲大人讲话的速度大概是平常的三倍快,所以当我离开内室时,其实已经听到七八成的内容了。过了一会儿,我又被叫进去,警方拐弯抹角地问我对与大神屋结亲的事情有没有印象,我这才终于确定自己礼拜天偷听到的谈话内容是怎么一回事。

伴随着这件事情的曝光,警方开始把大神屋和新神屋的人也纳入这一连串离奇死亡案件的嫌犯范围内。虽然从我这个外行人的角度上看来,光是要找出自家人是如何犯下这四起杀人案都是件那么困难的事了,更何况是神栉家的人,根本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以动机来看的话,神栉家的嫌疑的确是比上屋的人还要大,看样子比起杀人的手法,警方似乎更重视动机的样子。而且在绢子阿姨遇害的现场,刀城先生和涟哥哥针对〈逢魔小径〉的密室状态说明了好几遍,可是警方似乎都不怎么当回事的样子,也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自从礼拜天的密谈浮上台面之后,警方似乎也终于开始了解到事件的背景,而归纳出以下的想法。

首先,凶手肯定有偷听到那次密谈的内容。其次是凶手并不希望谺呀治家和神栉家,也就是黑之家与白之家结成儿女亲家。第三,凶手知道阿姨为什么要逃走,或许他已经预料到阿姨和父亲大人会逃跑的事。

这中间会产生出两个问题,一是凶手是如何预料到阿姨逃出上屋之后会经过〈逢魔小物径〉?二是凶手有可能先绕到她前面吗?最后是我告诉大家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要离开村子的话,除非翻山越岭,否则就只能从东门出去。考虑到阿姨是个女人,再从她当时穿的衣服来判断,是绝不可能翻山越岭的。再从她离开的时间是礼拜三傍晚这点来看,她很有可能是要搭乘六点十五分的最后一班巴士。这么一来,只要找出从上屋到东门最短的捷径,就可以赶在她前头了。由于从礼拜一早上到礼拜二晚上已经连续死了三个人,所以阿姨跟父亲大人想要尽快逃出去也是完全可以预料得到的事。换句话说,凶手如果要杀阿姨其实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当然,令刀城先生和涟哥哥耿耿于怀的现场密室之谜还是没有办法解释就是了……

唯一令我比较安心的是,凶手应该不可能对最后一个有参加那次密谈的人,也就是父亲大人下手,因为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有警察在负责保护父亲大人。而且在上屋过夜的警察人数也大量增加,不仅对人员的出入进行前所未有的严密监视,也开始有员警在后面的大石阶和小石阶巡逻。如今在谺呀治家里,警方的相关人员已经比谺呀治家的人还多了。

在这么严密的警戒中,山伏和胜虎舅公的遗体还是在当天晚上被送回来,因此举行了守夜的仪式,上屋里充满各式各样的情绪,有的人紧张、有的人悲伤、有的人害怕,空气中弥漫着无法形容的诡谲气氛。还好早雾阿姨因为要留在医院检查,所以晚了两天回来,不然的话,情况可能还会更为混乱也说不定。

刀城先生虽然也来了,但是警方禁止他在屋子里任意走动,因此几乎没有机会可以跟他说上话。涟哥哥没有来参加守夜仪式,肯定是被荼夜奶奶和全家人阻止了吧!这也难怪,黑之家与白之家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虽然比以前还要来得好上许多,但是在婚丧喜庆的场合还是楚河汉界,壁垒分明。

第二天,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昨天天色昏暗的时候漏看的,我从一早就在刀城先生与涟哥哥的陪同下,和警方一起去现场搜证。

结果发现在通往仓库的梯子上,有疑似用扫帚迅速扫过的痕迹。掉落在绢子阿姨头顶上的那块像是墓碑的东西只剩下底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附近的土质比较松软的缘故,那个底座和梯子之间的地面是很平整的。听说扫帚是直接拿放在仓库里的来用,而不是凶手自己带来的。只不过,凶手似乎不是从那里逃走的,因为那四周的地面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凶手应该是从梯子上下来的没错,但是似乎并没有利用梯子逃走。顺带一提,〈逢魔小径〉因为土质的关系,似乎不太容易留下足迹,所以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刀城先生和涟哥哥有多么激动,我想就不用我再多说了。他们两人和昨天晚上一样,又开始强力主张凶手不可能从〈逢魔小径〉逃走的意见。

但是比起这件事,警方更在意的是雨伞插进阿姨嘴巴里的状况。这也难怪,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在山伏的嘴里塞进梳子、在胜虎舅公的嘴里插进筷子、在国治舅舅的嘴里插进细竹枝、在绢子阿姨的嘴里插进雨伞,但是都会塞点什么进去,也难怪警方会执着在这一点上了。

至于这些东西所代表的意义,刀城先生和涟哥哥也是一副举白旗投降的样子,完全提不出什么像样的意见,当然我也是一头雾水。

顺带一提,关于昨天的不在场证明,似乎没有人可以完全取信于警方。虽然警方已经把不在场证明的调查范围扩大到谺呀治的上屋、中屋、下屋以及神栉的大神屋及新神屋的人,但是当时的情况是,警方对上屋的疲劳轰炸才刚告一段落,大家都身心俱疲地进入休息的状态,几乎所有人都是独自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绢子阿姨才有办法偷溜出去。中屋和下屋虽然没有像上屋那么严重,但似乎也是警方的密集讯问暂告一个段落的时候,所以情况也和上屋差不了多少。另一方面,神栉两家都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所以突然被问到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答得很完整,害警方的调查等于是白费工夫。

那天中午之前,警方终于暂时放我们一马,只不过,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需要我们的协助,所以警方一再叮咛,我们一定要让他们随时都能找得到人。

在当麻谷医生的协助之下,刀城先生终于见到了还在隐居小屋里休养的祖母大人。而新神屋的千寿子伯母则是透过弥惠子伯母通知涟哥哥,说千代人不太舒服,涟哥哥虽然一路抱怨着,但也不得不过去探病。

我坐在巫神堂的叩拜所里,面向着供奉着山神——山伏事件之后,已经换上一尊新的案山子大人——的祭坛一心一意地祈祷着,希望山神可以保佑父亲大人、希望不会再有任何人死掉了、希望保佑祖母大人早日康复、也希望不要再发生这种异常的事件了……

尽管这样一心一意地祈祷着,心里的某个角落仍有隐隐约约的预感——

这一连串的离奇死亡案件,肯定还会再出现牺牲者……

摘录自采访笔记(六)

陪同当麻谷去看诊的刀城言耶终于见到了叉雾夫人,只不过,他是答应一切都照医生的指示去做后,这次面谈才得以实现的。从进入叉雾夫人所在的隐居小屋里的房间,到当麻谷的诊疗告一个段落之前,言耶都只能安静地等待,乖乖地坐在医生后面,尽可能不让自己进入叉雾夫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等到当麻谷终于把听诊器收进包包里,这才把言耶介绍给夫人,叉雾夫人想从被子里坐起来,医生便连忙阻止她,可是她完全不听医生的阻止,硬是撑起上半身,一板一眼地向言耶行了个礼。之后在当麻谷的坚持之下,这才听话地躺了回去,专心地聆听当麻谷对言耶的介绍。

“是嘛……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真是辛苦你了,老身的身体要不是这样的话,一定可以多陪你聊聊的,可惜你看老身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言耶的目的是收集这个地区的民间习俗,其中又对附身魔物信仰特别有兴趣的时候,叉雾夫人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说道。

“别这么说,我才应该早点过来探望您的,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言耶先是慰问叉雾夫人的身体,之后又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然而一想到不能占用病人太久的时间,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我听说谺呀治家的附身魔物信仰,是起源于贵上的祖先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遭遇到神隐的事件,而记载着这些内容的文件现在居然收藏在神神栉神社里……”

“哼!什么神栉所拥有的文献嘛!我劝你还是不要相信那种东西比较好。”

叉雾夫人的表情在这之前都还很亲切,可是闻言突然目露凶光。

“只不过,关于你刚才讲的那些话,基本上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但是,说什么祖先的生灵曾经附在村民身上的鬼话,不用想也知道是神栉家恶意的造谣。”

“是、是的……”

魄力十足的语调,让人无法跟眼前这个缠绵病榻的老妇联想在一起,言耶也被吓得支支吾吾的。这么一来的话,只好单刀直入地直指问题核心了:

“据我所知,谺呀治家除了具有使役魔物的附身魔物血统之外,上屋还身兼祈祷师、祛除魔物的祓禊师角色,请问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子了。”

“是在具有使役魔物的血统之前吗?”

“这一切全都是九供山山神的旨意,老身也一直受到山神的庇佑呢!”

“我认为这个地区以上屋为中心的附身魔物信仰基本上应该是以蛇神为主,然而谺呀治家还多了一种能够使役生灵附身的能力,使得上屋同时也具有宗教者的角色。而贵上信仰的对象是九供山的山神,也就是案山子大人,但是一提到案山子大人,在哥哥山举行迎神仪式时所降临的神只也称为案山子大人,设置在神山上的神神栉神社也因此有其存在的必要,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就是说,我想请教的是……”

“你研究这些一点用处也没有!”

叉雾夫人先是默默地听言耶说话,之后突然冷冷地丢出这么一句话,严词警告他。

“不,我绝没有想要贬低或侮辱山神的意思,也不是要揭开山神或蛇神的真面目,我只是……”

“无论你有天大的理由,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保护着我们的神明,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是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不知道您听说了没,与上屋有关的人如今正受到离奇死亡的威胁……”

“总而言之,老身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等一下,请听我解释……”

这时当麻谷轻轻地抓住了言耶的手臂,原来他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逼近到叉雾夫人的床边了。

“伤脑筋,你怎么可以让病人这么激动呢?”

“对、对不起……不小心就……真是非常抱歉。”

言耶在向医生道歉的同时,也对叉雾夫人低下头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在当麻谷的催促下,言耶也只能就此告辞。虽然重要的事情连一件都还没有问到,但是如果继续坚持下去的话,万一惹恼了医生,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而且也不能不考虑到病人的身体状况。

“山神啊……”

正当言耶再次低下头去深深地致歉,站起来准备走出房间的时候,背后传来叉雾夫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她正凝视着天花板说道:

“案山子大人啊……只会惩罚邪恶的人,但是绝对不会杀人的!就算有人是因为祂的惩罚而丧命也……”

只见叉雾夫人有头无尾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就把眼睛闭上了。虽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言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隐居小屋。

言耶比当麻谷先走到走廊上,他虽然也觉得偷窥是不对的行为,但他的好奇心旺盛,或许也想为没能跟叉雾夫人好好聊聊这点做点补偿,他还是偷偷将隔壁那间献给山神使用的房间纸门打开一条缝了。

从纸门的缝隙往里头看,可以看到左手边设置着一个和巫神堂的叩拜所一样的祭坛,中间果然还是供奉着案山子大人。如果只有这样的话,或许言耶还不会觉得有异,但是当他发现一旦去除掉那个祭坛部分,整个房间的摆设都跟纱雾的房间一模一样时,一股寒意便从脑门直窜至脚底。

千代看到的既不是我的生灵,也不是我的分身,而是小雾姐姐……

脑海中回荡着纱雾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她回来了,然后她……

眼前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当脑子里浮现出纱雾的声音和表情时,眼前这间小雾的房间便让人觉得可怕了起来。当然他也知道,那是因为叉雾夫人随着纱雾的成长,也同时帮小雾的房间布置成同样的模样。而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像是书架上的藏书就比纱雾房间里的还要多上不知道几倍。只不过,这个空间里依旧笼罩着一股就算知道原因、就算看出其中些许的不同,仍旧无法抹去的诡异气氛,就好像小雾真的住在这里一样……

(不对,刚好相反……正因为对死者的怀念,希望她尚在人间,所以才会一直把房间布置成这样,结果不知不觉之间就酝酿出死者好像真的住在这里的气氛……)

如果出现在一般家庭的房间里肯定会很诡异的祭坛,看起来却是十分平常;反而是一点也不稀奇的,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看起来却是异常得不得了,这种矛盾让言耶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要不是因为察觉到当麻谷也出来了,自己只好把纸门关上,否则他可能会直接走进小雾的房间里,然后就此不知去向也说不定——言耶禁不住这么想,而这种想法又更加深了他的恐惧。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主屋之后,得知妙远寺的住持差人带话给他。这才想起昨天的早上和傍晚自己都没去拜访他,泰然可能因此大发雷霆了吧!可是传话的内容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四个人其实有共通点,总之你先来了再说。

如果那四个人指的是离奇死亡的四个被害人,不用他说,他也知道有共通点。因为四个人都被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模样,而且四个人的嘴巴里都含着意味不明的东西,任谁看了也知道那是被刻意弄成那样的。再加上住持恐怕是全村对这次的事件最漠不关心的人,这种人能有什么新发现呢?言耶持非常保留的态度。

尽管如此,言耶还是把自己的行踪告诉警察,然后便往妙远寺出发。既然和叉雾夫人谈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能和自己讨论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当麻谷和泰然了,既然后者都主动叫自己过去了,那也只好去赴约。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能藉此暂时离开上屋,好让自己早点忘掉在小雾的房间里所感受到的恐怖战栗。

一到妙远寺,上次那个小沙弥马上出来迎接,然后直接被带进跟上次一样的房间里,屁股都还没坐热,泰然就出现了。

“哎呀呀??事情变得真大条,居然死了四个人……为什么你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跟老朽说清楚呢?”

“什么……?我一开始是有想要告诉您膳德僧和胜虎先生的事啊……是您说自己不问世事的……”

这人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言耶忍不住反驳。

“你误会了,老朽不是说那个,老朽是说山伏嘴里塞着梳子的事,而且胜虎好像是插着筷子对吧?”

“是,是的,如果是那件事的话……”

硬要说的话,他的确是没有讲到这个细节处,可是,那还不是因为住持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就连好脾气的言耶也有点生气,就在这个时候……

“等、等一下!莫非您知道梳子和筷子所代表的意思吗……”

然而,泰然完全没在听别人讲话,自顾自地说:

“然后国治是细长的竹枝、绢子是雨伞对吧?刚才吃午饭的时候,老朽第一次从寺里的人口中听到这件事。这可真是把老朽吓了一大跳,为何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人告诉老朽呢?真教人难以理解啊!”

这一连串已经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这个和尚居然可以一直到刚刚才知道,这才教人难以理解吧——言耶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并没有说出来。

“对了,泰然住持,您是不是知道梳子、筷子、细长的竹枝、雨伞这一连串奇妙的东西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次言耶以泰然绝对听得见的音量,凝视着他的脸,慢慢地说道。

“老朽还没有耳背呢!不需要用那种对痴呆老人说话的方式来跟我说话。”

泰然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不过也总算发现到言耶的耐心差不多就快要用完了。

“以下是老朽多年来一点一滴研究出来的成果,你可能无法一下子就听得懂。”泰然先做了这种声明。“上次老朽已经告诉过你,谺呀治家的本家原本是在爬跛村里,而且从其姓氏的结构和爬跛村的地理背景,可以知道谺呀治这个姓原是表示其为爬跛村的支配者对吧?然后从蟒蛇在《倭名类聚抄》里被写作‘夜万加加智’可以知道谺呀治也具有蛇灵的意思对吧?接着是《古语拾遗》里指出,大蛇的古语是‘羽羽’,因此爬跛村也有蛇村的意思。再加上‘羽羽’二字还可以经由子音转换念成代表蛇的‘加加’,更能看出谺呀治家和蛇神的关系非常密切。”

“是的,这些您上次都说过了。”

“如果再把这些解释做更进一步的引伸,从‘神神’的发音下去思考,神神栉村或许也跟蛇脱不了关系呢!”

“蛇的梳子村(注:日文的栉有梳子的意思。)——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在民俗学中也有一说,那就是‘栉’这个字也意味着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