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山魔,现身(2 / 2)

一边是向自己低头致歉的刀城言耶,一边是还是老样子,活像是在唱双簧的鬼无濑警部和谷藤刑警,胆武只能傻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掩不住困惑的神情。

“我只是要请教您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言耶赶紧先安抚对方一下,“我想您刚才可能已经听到了……”接在这样的开场白之后,言耶又把将夫的罪行搯头去尾地说明了一遍。

“力枚遇害的那天傍晚到深夜,您说您有感觉到有人在御笼堂后面的石阶上走动的气息,而且那股气息还十分微妙对吧?”

胆武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所谓的微妙气息,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走在石阶上的人是拖着一只脚走路造成的?”

“…………”

胆武专注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我当时只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呢……?我也说不上来。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没错,就像你说的,当时走在后面石阶上的人的确是拖着一只脚走路。”

“谢谢您。不过待会儿我还有问题要请教您,所以可以请您再等一下吗?”

言耶征得对方的同意之后,请熊谷安排胆武坐在屏风另一边的椅子上。

“我想将夫说他在田埂上一脚踩空的说词应该是真的。只不过,那并不是在他去找力枚的时候踩空的,而是在他假装去寻找力枚,其实是把他约去那栋房子的时候不小心踩空的。”

“他的动机是什么?再怎么样力枚也是他的岳父啊!”

警部虽然被突然出现的御笼堂朝圣僧给吓了一跳,但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

“因为力枚自始至终都反对乎山的开发。”

“就、就只因为这样……”

“要说到最原始的动机,恐怕还是跟乎山之争脱不了关系吧!只不过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想杀害自己的岳父。就算他真的有想过好了,但是执行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然而,就在他进行连续杀人的计划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想法,那就是把岳父的死混在锻炭家的被害人里。如果只杀掉力枚的话,包含动机的问题在内,对他来说都太不利了,但是,如果力枚只是连续杀人事件的其中一个被害人,那么要他的命就容易多了。”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谷藤心里想的虽然跟警部一样,但还是难掩激动地说:

“将夫真的有可能同时犯下剧场小屋的纵火案和锻炭家的三重杀人命案吗?”

“在火灾现场有找到简单的限时装置,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在剧场小屋纵火。问题是锻炭家的命案……谷藤刑警,他一直都在揖取家里吗?”

“呃……这个嘛……因为我一直都在保护女眷……啊!对了,那也是他特地要求我的。”

“根据当事人的证词,当时他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不过揖取家有那么多个房间,就算有一小阵子看不见他的人影,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该不会翻过乎山,来回跑了一趟吧?”

“只要沿着山脚下的原始道路,也就是穿过御笼堂的话,就有可能在最短的距离内赶到。他曾经对刚从火灾现场回到揖取家的我说过,因为今晚刮南风,所以舞台左手边的火很快就烧到右手边了。但是这个消息如果不是人在剧场小屋的附近,或者是在可以看到现场的地方,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就像大师推理的那样,他在沿着乎山山脚下的原始道路前进的时候,可能看见了火灾的样子也说不定呢!”

“我在想,那场火灾可能还有一个比较小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湮灭证据。”

“证据?”

“剧场小屋里有一个道具间,里头有立春戴的假发。不管是再小的线索,他都不想让人知道立治一家人就是立一一家人吧!”

“原来如此。问题是,假设将夫真的去了锻炭家,接下来呢?”

“这我之前也讲过了,如果他和春菊之间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会怎么样?”

“春菊是共犯吗?”

警部忍不住插嘴,但言耶只是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没有共犯。恐怕春菊早就已经开始怀疑将夫是不是凶手了吧!动机也不难想象,所以将夫才会说:‘这几天,我一直觉得她似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等一下,既然这样,她还让他进屋里去吗?”

“在志摩子做的葛粉汤里加入安眠药的也是春菊吗?”

紧接在警部之后,就连柴崎也忍不住插嘴了。

“对于这两个问题,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将夫会连她们也不放过。她还以为,只要除去锻炭家的立治和广治、以及揖取家的力枚这几个眼中钉,将夫就会收手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不是吗?”

“要是春菊没有对将夫起疑心的话……”

“就不会被杀人灭口了吗?那团伍郎和志摩子的死又该怎么说?”

“这跟用锻炭家连续杀人案来掩护他杀害力枚的动机是一样的道理,如果只杀掉春菊一个人的话会太明显,所以就把她的死用三重杀人来掩护。”

“这家伙疯了……一开始就疯了……”

谷藤心里想的虽然跟警部一样,但还是大惑不解地说:

“话虽如此,为什么春菊会宁愿把柴崎刑警弄昏睡,也要让他进屋里来?她再怎么样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不会有事,这么做也太大意了吧?将夫到底是使出什么手段,让春菊变成这么毫无危机意识的共犯?”

“我想……应该是使出了情夫的手段吧!”

“不、不会吧……在发生连续杀人事件的此时此刻吗?而、而且,当天晚上不正是她丈夫的守、守灵夜吗?”

“哼……”警部对年轻刑警的激动反应嗤之以鼻。“春菊可是会对村子里前来上香的年轻男人拼命抛媚眼的女人喔!就算做出那样的事又有什么好惊讶的。说不定将夫根本不用钓,她自己就上钩了。”

“哦!原来如此……”

警部随即把视线从大感佩服的谷藤身上移到言耶身上。

“所以春菊才会说:‘怎么会是你……’吗?”

“我想她当时应该吓得魂飞魄散吧!”

“另一方面,志摩子的态度你怎么看?”

“她之所以会那么害怕,除了丈夫和儿子惨死之外,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他们在禁忌之山自导自演的那出戏吧!对于笃信鬼神的她来说,恐怕是以为上天正用这种连续死亡的降罪方式来惩罚他们那些亵渎神明的行为吧……”

“我不晓得用这句话来当作结论恰不恰当,但这两个女人的个性……还真是南辕北辙呢!”

“没错。附带一提,锻炭家的女佣阿吉想要告诉我的‘六墓之穴’的意思,或许就是指将夫背上的黑痣。”

“那、那又是什么?”

于是言耶把他在揖取家洗澡的时候看见将夫背上有黑痣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几颗黑痣的排列方式如果硬要说是北斗七星,其实也是说得通的,只不过少了一颗,亦即跟六墓之穴一样有六颗。而且靖美也形容过,六墓之穴的排列方式看起来就跟星座一样。阿吉肯定是在锻炭家的别栋或什么地方目击到将夫和春菊偷情的画面,或许当时正好看到将夫的裸背吧!所以就联想到六墓之穴……”

“所以她也怀疑将夫就是凶手啰?”

“也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我春菊跟将夫的关系罢了。因为她想要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不只是锻炭家出了死人,就连揖取家的力枚也被杀害了,所以她可能觉得与两家都有关系的那两个人,怎么看都很可疑也说不定。”

“那么立春之所以逃过一劫,果然还是因为他是小孩子的关系吗?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让他看到自己的模样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不忍心杀小孩,还是因为已经没有地藏菩萨可以用来模仿了。不过,之所以要让他看到自己那么恐怖的样子,我想是为了要在他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让他长大以后,不管怎样都不会再去想乎山的金子。之所以要唱那首童谣也是同样的用意。”

“人类这种动物……真的是一旦被欲望蒙蔽,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呢!”

警部恨恨地从齿缝里吐出这句话之后,望向柴崎刑警说:

“虽然没有物证这点有些站不住脚,但是有这么多的情况证据,应该可以先把他抓来,逼他说实话吧?”

“是的,我想这些情况证据应该足够了。”

“那好,柴崎和谷藤现在就前往揖取家,把将夫给我带来!谷藤你负责押人,柴崎派员警守在揖取家的出入口,以防嫌犯逃亡,记得给我迅速确实地搞定这件事。还有谷藤,你在面对将夫的时候,要用请他来针对命案提供参考意见的态度,不要让他起疑喔!要是他不肯合作的话……”

“可是……”

言耶虽然只是小小地说了一声,但鬼无濑警部却立刻闭上了嘴巴。原本面对着上司的两位刑警,也和警部本人一起转头望向言耶的方向,望向这个陷入沈思,外表虽然是个流浪小说家,骨子里其实是位素人侦探的刀城言耶……

“只是……怎样?”

“为什么将夫要把力枚勒死呢?”

“团伍郎也是被勒死的啊!你当时的理由是凶手不希望他发出声音而去吵醒春菊不是吗?”

谷藤接在警部之后说:

“还是因为他实在没办法痛下杀手把自己的岳父殴打致死呢……”

“用勒死的还比较残忍吧!只要朝着要害用力一击,就可以取走被害人的性命,而且被害人在临死之际也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苦。但如果是勒毙的话,可是要花更多时间喔!”

“说的也是!”

相较于垂头丧气的谷藤,警部倒是瞪大了两只眼睛说道:

“该不会杀害力枚的凶手另有其人吧……”

“不连续杀人吗……?问题是,这样就更没有人有动机了。”

“那到底是……喂~~你这家伙……该不会又要把自己刚才那一大篇推理给推翻吧?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真凶是谁吗?”

警部难得地讲出泄气话,但言耶还是专心一意地继续思考。

“将夫和春菊之间的关系,不是当事人谁也不能断言,只是她对他有兴趣的态度很明显,另外怀疑将夫就是连续杀人案的凶手也很合理,问题是,如果他们两人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立治他们的计划呢?”

“如果将夫根本不知道的话,那他也就不可能是凶手了。”

“可是大师,将夫手脚受的伤跟力枚遇害的状况却又那么不谋而合。”

“没错,是也就只是不谋而合而已。不能因为这种巧合,就说它是事实。”

“那也还有他为什么能掌握剧场小屋失火的状况,更何况阿吉想要告诉您的黑痣问题又要怎么说?”

“阿吉从锻炭家逃走的那个晚上,当我回到揖取家的时候,将夫早就已经知道她逃走的事了。在这种乡下地方,愈是光怪陆离的消息传得愈快,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换句话说,像是揖取家那种地位的家族,一定马上就会有人主动前来报告火灾的消息。”

“那黑痣又要怎么解释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如果硬要穿凿附会地解释黑痣→星座→六墓之穴彼此之间的关系,当然也说得通,但是如果将夫和春菊之间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那么假设阿吉看到他的黑痣这个推测基本上就已经没办法成立了。”

“难道现在还可以推理出完全不同的解释吗?”

“阿吉当时是慢慢地张开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唇型告诉我这几个字,我当时解读成‘六墓之穴’49,但会不会其实要解读成‘六壶之穴’才是对的呢?”

言耶在笔记本上写下汉字和读音向大家说明。

“如果是后者的意思,她又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我曾经从力枚那儿听到过一个故事,传说有一个被丢在眉山里的老婆婆,通过六壶之穴进入乎山之后就会变成山女郎。这个传说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一旦穿过六壶之穴再回到眉山,就又会变回原来的老婆婆。阿吉或许是想要借着这个传说,告诉我立治他们一人分饰两角的机关也说不定。对于锻炭家的人来说,乎山西边的那条山路就扮演着六壶之穴的角色……”

“嗯……这种说法比起将夫的黑痣什么的要来得有说服力多了呢!”

谷藤也有样学样地模仿佩服不已的警部频频点头。

“阿吉肯定知道锻炭家的秘密嘛!她之所以要逃走,也不单单只是因为害怕连续杀人魔,而是因为她还知道被害人那些该遭天谴的所做所为……这么想就很有脉络可寻了,可是……”

谷藤突然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可是先前那个‘谁知道蟾蜍油放在哪个罐子里,谁就是凶手’的解释又该怎么说呢?除了将夫以外,就再也没有符合这一点的嫌犯了不是吗?”

“让我再从头整理一遍吧!”言耶以一种慎重的语气说道。“就算知道蟾蜍油放在哪里也不奇怪的那六个人可以全部排除在外,接下来有可能的人物,就只剩下力枚和将夫,但是前者已经遇害,而后者虽然依旧具有重大的嫌疑,但是他的嫌疑也愈来愈轻。”

“除了这八个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可以进入那栋房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吗……?我完全想不出来!”

警部插话说道。

“的确,毕竟那个地方是禁忌之山,应该不可能再有人像力枚和将夫那样,可以在那里来去自如了吧!”

“喂……这么一来,不就又不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就再换个角度来看吧!”

“换什么角度?”

“假设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进入那栋房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了。但是,或许还有个曾经在那个家里生活过,对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都十分清楚的人——就是这个角度。”

“那不是……只有假扮成立一那群人的立治他们吗?”

“除了他们之外,不是还有那栋房子最早的屋主,也就是山师吉良内立志和四名矿工、以及锻炭家的立造吗?”

“什么……”

“平人——也就是广治,在把装有蟾蜍油的罐子拿给靖美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是从以前就放在这里的。’换句话说,那是立造他们还住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有的东西。”

“可、可是你不是说……”

“我说过……最大的症结在于‘乡木靖美为什么会知道奥户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是谁?’的确,将夫曾经进入过那栋房子,也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过,但是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乡木靖美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换句话说,他怀疑的不是将夫,而是二十年前住在那里的人。”

“可是,那些人都已经……”

“没错,山师和四名矿工就跟谣言所说的一样,被立造杀死了,而尸体也被立治埋在乎山里的某一个角落,大概是六壶之穴旁边吧,这种说法成立的可能性相当高。也就是说,剩下的嫌犯除了立造以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什么叫作除了立造以外再也没有别人了?你不是也说过吗?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

“呃……大师是说……”谷藤翻了翻他的笔记本说:“要说明立造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突然回来?之前待在哪里?做了些什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嗯……”

警部宛如呻吟般地随口漫应一声。

“或许立造以前跟真正的立一一样,在全国各地流浪也说不定。或许有一天突然在某个地方,听说立一带着家人回到奥户,而且还在乎山上的那栋房子里住了下来的传言也说不定。或许这时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认为那座山里的金子应该是他的东西,所以就不顾一切地回到这里来了……以上这些可能性我都可以接受。”然后转头告诉言耶:“可是……还是那个在你提出太平一座就是凶手的时候我就已经质疑过的老问题,无论是对这块土地再怎么熟悉的人,一旦发生这么严重的命案,绝不可能不被目击到的。”

“而且大师也说过,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那为什么要把立治的脸烧掉?为什么要拿走广治的衣服?为什么要肢解力枚的尸体?这些比较细节的部分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针对谷藤一个个提出来的疑问,言耶立刻回答:

“关于杀人的细节部分,只要刚才以将夫为凶手所假设的解释可以说得通,那么无论真正的凶手是谁,我想应该都可以直接套用,因为如果立造发现了哥哥立治的计划,恐怕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吧!”

“原来如此……可是你不也说过,春菊应该不认识立造才对吗?就算她有看过照片好了,都已经经过二十年,在那么昏暗的房间里,对方又有蒙面,她真的有办法一眼就认出来吗?”

至此,刀城言耶又重新把眼前这三位警官依序扫视了一遍。

“我的做法是把这次的一连串事件重新回顾一遍,然后把所有想得到的疑点全都分门别类地条列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再基于这些疑点展开推理。然而,其实我还漏了一个疑点没有写到,而且这个疑点其实非常大。”

“喂……你可不要吓我喔!”

警部的口吻虽然带着开玩笑的语调,但是却又有藏不住的困惑,而言耶只是微笑着回答:

“立治遇害之后,我打了一通电话给怪想舍的编辑祖父江偲小姐,当时她还把我比喻成‘死神’。当然,那是因为我老是在前往进行民俗采访的地方被卷进离奇的事件里,所以这是她的一种笑话,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调侃。”

“哦~~那个编辑啊!我倒是很能够了解她想这么说的心情呢!不过啊……其他的事件我是不知道啦!但是至少在本案,你真的只是倒霉被卷进来的。”

因为警部是以一脸认真的表情在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言耶的脸上也浮现出开心的笑容,低下头去道谢。

“我会介入本案,真的只是偶然。那么,凶手选在这个时候犯下连续杀人的命案,是否又真的是必然呢?”

“…………”

“为什么凶手不在立一一家刚失踪的时候就犯案呢?如果要把罪行推到他们身上的话,当时就行凶还比较有利吧?”

“嗯,说的也是……”

“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凶手其实是在命案发生的不久之前才看穿他们一人分饰两角的把戏的。”

“原来如此。”

“问题是,姑且不论如果将夫就是凶手的话会怎么做,如果凶手是立造的话,他们有可能可以隐姓埋名地住在乎山里,偷偷地找寻金矿吗?”

“咦……难道立造也不是凶手吗?”

“不好意思,我的表达方式可能不太好,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是凶手的话,应该不会管什么时间的问题,随时都有可能犯下连续杀人案。”

“为什么?”

“因为乎山的金子是自己的东西——这种强烈的妄想很有可能已经让他变得不正常了。绝不放过任何胆敢对乎山出手的人——就算他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你是说……黄金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了吗?”

“只要有这两个动机,对他来说,什么时候对那几个被害人展开行动都不奇怪。”

“嗯……”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一个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凶手会在这个时候开始连续杀人?”

“为什么?”

“因为凶手是在命案发生的前几天,才第一次出现在奥户里的。”

“你、你说什么?!”

“以前来御笼堂巡礼的朝圣僧身分……”

“你、你是说……”

“警部一开始曾经说过,命案发生的时候,整个奥户地区只有两个外地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胆武先生,而您刚才也同意我的出现只是纯属巧合,但他的出现可就是必然了。”

“可、可是大师……我们已经调查过他的身分了。”谷藤手忙脚乱地翻动着他手中的笔记本。“根据他本人所持有的纳札,他的祖籍在四国的……”

“谷藤刑警,关于这个问题嘛……乡木家的梅子夫人曾经说过,最近有些专门袭击修道僧或朝圣僧,拦路打劫的强盗在神户出没,另外力枚也说过,打从阳子消失的时候开始,就有拦路打劫的强盗在神户出没。梅子夫人所说的最近是指去年,而力枚口中阳子消失的时候,则是距今两、三年前的事了。”

“那么那张纳札不就是……”

“肯定是从年龄与自己相仿的朝圣僧身上抢来的,如果只是抢的话还好……”

“还、还把对方杀掉吗?”

“为了暂时保有这个身分不被拆穿,就不能让被害人有机会去报案,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

“等一下,”警部忍不住插嘴:“如果立造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吧!可是这个和尚看起来虽然又老又憔悴,但是也只不过二、三十岁吧!年龄完全不吻合啊!”

就连谷藤也没有提醒他“警部,人家不是和尚,是朝圣僧”了,取而代之的是言耶语出惊人地表示:

“前提得要他真的是立造本人……对吧?”

“你、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鬼无濑警部当天第一次用非常狐疑的眼神盯着刀城言耶。

“真正的凶手就是锻炭立造……这、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耶!”

“抱歉,我刚才没把话讲完整。”

“什么……”

“真正的凶手是由立造一手养大,从他口中得知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儿子。”

“咦……”

“奥户的村医驹舄医生说他去山梨办事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长得跟锻炭家的立造很像的年轻男子……也就是说,他的儿子才是这一连串发生在奥户地区,模仿六地藏菩萨的连续杀人事件的真凶。”

“骗、骗人的吧……”

“警部和我曾经好几次都快想破了头,就是想不出嫌犯会是何方神圣,甚至怀疑这些命案根本没有凶手,这也难怪……”

“…………”

“因为真正的凶手其实是个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的人。”

警部和两名刑警皆不约而同地以惊讶狐疑的表情望着屏风的方向,熊谷巡查就坐在屏风前面,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地凝视着屏风里面。

“为什么力枚是被勒死的呢?我想可能是因为凶手用钝器在他后脑杓上重击时并没有让他立即死亡,眼看被害人就要开口呼救了,凶手才匆匆忙忙地勒住他的脖子吧!”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案发现场并不是乎山上的那栋房子,而是在御笼堂里。”

“他是怎么把被害人约出去的?”

“不是他约被害人出去,是被害人自己送上门去的。”

“什么……”

“被害人是在晚饭前出门的,当时他还告诉成子夫人:‘要是今天晚上的心情能稍微变好一点就好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他希望能够藉由请御笼堂的朝圣僧来家里吃饭,让心情稍微变好一点。月子曾经告诉过我,揖取家常常会送饭去给在御笼堂里修行的人吃,或者是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力枚该不会是发现了和尚的真面目吧?”

“我想那应该不可能吧!因为他跟立造的交情又没有特别好,而且凶手跟被驹舄医生目击到的时候比起来,外表似乎也改变了不少呢!”

“既然如此,莫非是看到什么凶手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吗?”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办法解释力枚遇害的动机了。对于凶手来说,这也是他不在计划内的犯行,但还是可以将其混入连续模仿杀人的事件里。然而很讽刺的是,这时在模仿上却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三句歌词是‘红地藏菩萨,躲进来’。当然,‘躲进来’的地方不一定要在洞穴里面,也可以是地藏菩萨庙里。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必须把尸体弃置在红地藏菩萨庙里才行。问题是,红地藏菩萨庙什么地方不好盖,偏偏盖在设有警方搜查本部的村民活动中心旁边。”

“哦……”

“虽然不是完全不行,但还是避开红地藏菩萨庙比较好。这么一来,再参照‘躲进来’原本的意思,还是得把尸体弃置在六墓之穴里才行。可是凶手没办法背起体格壮硕的力枚,再爬上御笼堂后面的石阶,所以只好把尸体肢解,好让搬运起来比较容易。”

“所以那栋房子里的浴室血迹、砍在竹帘上类似斧头的刀子痕迹也全都是伪装的吗?”

“因为要是被警方查出真正的犯案现场,凶手就完蛋了。”

“而且我们也都没有想到要去调查御笼堂里面呢!”

“案发的隔天,我前往御笼堂的时候,闻到了之前并没有闻到的线香味道,而且还是走在田埂上的时候,在距离御笼堂还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

“那是为了消除血的臭味,所以才焚烧大量线香的吧!”

“当我发现力枚的尸体时,曾经也检查过那栋房子的二楼,发现壁橱里的棉被倒下来了,那是因为毯子被拿出来的关系。”

“因为要用来铺在御笼堂的地板上嘛!然后再把肢解好的尸块包起来,带到山上,用两轮大板车运到六墓之穴。”

“至于力枚遇害的时候,他说感觉到有人爬上后面石阶的微妙气息,当然是骗人的,也或许是一种防御措施吧!还故意用‘微妙’两个字来表现,真是有够讲究的,我们都被骗倒了。”

“因为我们一开始虽然对外地人有些戒心,但是在查到他的身分属实之后,就完全把他排除在调查的对象之外了!”

警部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一次见到警部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哦……当时你对我说的话全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是那个原因吗?”

“当时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一直搞不清楚,只知道是一种熟悉感。并不是因为我在进入揖取家的客厅时看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言耶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当时谷藤刑警来叫我,我便进了客厅,就在警部问我意见的时候……”

“嗯……哦……就是那个时候啊……”

“问题是,警部当然也有身为警察的骄傲,对于让我这种素人侦探的家伙加入调查,心里应该充满了不高兴的情绪吧!”

“呃……啊……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可是因为谷藤刑警抬出了冬城牙城的事迹,您认为如果只是听听我的想法也没差,我可以在警部脸上读出这种内心的纠葛。”

“呃……啊……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当时我虽然故作谦逊地说:‘如果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但是我心里其实还打着另一个如意算盘。”

“…………”

“另一个如意算盘,就是我要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掌握警方的调查状况。我当时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什、什么?你、你这家伙,还给我装出一副好青年的样子……”

“我当时的那种感觉,其实就是所谓的熟悉感。”

“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胆武的时候,我说有事想请教他,他说警察的人已经来问过了……就这样扯了半天之后,他突然浮现出满面的笑容说:‘像我这样的人,只要能够帮上别人的忙,就应该谢天谢地了,我应该要这样想才对。’那个时候,我除了因为他愿意配合而松了一口气之外,同时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其实早就已经在无意中感觉到,那个和尚的想法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熟悉感吗?”

“是的,当我后来讲出跟他一样的话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只不过,就像警部说的那样,我只是无意中感觉到,所以并没有具体地去搞清楚那种感觉。当时我如果能够搞清楚那股熟悉感代表着什么意思,或许就可以阻止连续杀人案的发生了……”

“大师快别这么说……您再厉害也不可能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吧!”

谷藤试着安慰他,而警部只是在他旁边以非常公式化的口吻说:

“真的是以山里的金矿为诱饵把立治约到那栋房子的吗?”

“因为朝圣僧都在全国各地云游,所以如果骗他说什么地方的金山跟乎山很像的话,要把他骗出去并不难吧!”

“他在立治遇害的时候也说过有人爬上御笼堂后面的石阶,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吗?”

“当时他不仅先拉好一条防线说:‘并没有特别去留意两边的山路,所以也不敢把话说死’还指证历历地说:‘西边那条山路没有看见任何人,但东边那条的确有看到两个男人’然后又补了一句,说其中一个应该是我,另一个则是力枚。想当然尔,那个时候他其实是在那栋房子里,根本不可能看到我们。只不过,当时他等于是在那栋房子里跟我们错身而过,当然不会不晓得我们上了乎山。只是他没有办法确定我们是不是一起上山的,所以才会语带保留地说是‘看到两个男人’。”

“还真够狡猾的呢!”

“对呀!不过如果他真的从御笼堂里看到我们的话,应该也会看到跟在父亲后面过来的月子才对,然而他却连提也没有提到过月子。”

“原来如此。”

“至于广治的部分,他从御笼堂就可以看到他在黑地藏菩萨庙出现的身影,所以更是简单。”

“就算力枚真的是自己送上御笼堂去的好了,那锻炭家的三重杀人又要怎么解释呢?就算他是大家都认识的朝圣僧,但是在刚发生命案的情况下,会随便让他这个外地人进屋里去吗?”

“是志摩子让他进去的。”

“为、为什么?”

“为了要让朝圣僧帮忙祓除为锻炭家带来灾祸的邪恶之气。”

“啊……!”谷藤突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安宁寺的大信和尚有说过,她在守灵的诵经前和诵经后都缠着问他能不能帮忙驱邪,害他不知如何是好呢!”

“没错,因为她的信仰非常虔诚,所以就表现在这种地方上了。但当我告诉胆武发生了第三起命案的时候,他突然主动说出‘可惜我既不会加持祈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力,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朝圣僧’的话,我想那其实是为了让我不会联想到志摩子请他帮忙驱邪的事实所下的暗示。”

“居然敢瞧不起警方……”

警部又化身成面目狰狞的兽头瓦,恶狠狠地瞪着屏风。

“我之所以会觉得奇怪,是因为当我通知他力枚遇害的消息时,他明明说过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朝圣地点,但是当我离开奥户又回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在的关系。”

“会不会是因为他很在意调查的进展,所以没办法离开?”

“是的,但这似乎也变成他的致命伤呢!”

就在言耶讲完这句话的同时,村民活动中心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屏气凝神地紧盯着屏风的方向。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

有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凄厉笑声,忽然响遍了整个村民活动中心。

不仅如此,那阵笑声与其说是大笑,还不如说是嘲笑……

充满了恶意的嘲笑声……

事实上,自从刀城言耶开始指认坐在屏风的阴影里,那个名叫胆武的人就是连续杀人事件的真凶时,所有在搜查本部里的警官们,就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屏风包围起来。

然而——

就在那阵令人吓破胆的笑声响彻屋内的时候,那层包围网也瞬间出现了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

有道宛如猴子一般的黑影,从屏风的阴影处冲出来,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马上就往村民活动中心外消失了踪影。

第一个采取行动的是刀城言耶,脚上穿着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登山鞋。紧接着谷藤刑警也冲了出去,然后终于听到鬼无濑警部一声令下:

“别、别、别让他跑了!”

言耶冲出村民活动中心的时候,跟胆武之间已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对方的动作非常敏捷,敏捷到令人觉得可怕的地步,不知道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里哪来那么好的体力。

(他到底打算逃到哪里去?)

绕过臼山可以逃到初户,但是方向却跟他跑的路线不太一样。

(不会吧……)

在穿过半个村子的时候,只见胆武蓦地往揖取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是想要逃进乎山里吗?)

刚跑出来的时候,言耶背后还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一路相随,但是跑到可以看到揖取家的地方时,就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了。

“以靠脑力工作的大作家来说,您的脚程还真快呢!”

原来跟在言耶身后的是谷藤。

“可能是因为我在全国各地旅行,所以不知不觉之间锻炼出脚力了吧!”

“就算是这样,您还是很厉害。”

“其他人呢?”

“可能有人是真的跑不动了,但是剩下的人都在柴崎的指挥下,三分之一往御笼堂的石阶、另外三分之一从乎山的西边山路包抄。”

听他这么说,言耶就放心了,看来警方办事也很周全,接下来自己只要全力追赶凶手就好了。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自从经过黑地藏菩萨庙,转进乎山九弯十八拐的山路之后,他们的速度就明显地慢了下来。

而且,当两个人才刚转进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的坡道,就不约而同地同时停下脚步,那绝对不是因为累了的关系……

“大师……您有听到吗……”

“有,几乎要让我起鸡皮疙瘩……”

从九弯十八拐的坡道上方,传来了嘲笑的声音。

肯定是走在他们前面的胆武所发出的嘲笑声。

“那、那家伙从刚刚开始就这样,一边跑还一边……”

“他可能一直在嘲笑我们也说不定。”

那一剎那,两个人都僵住了,互相对看一眼之后,又开始往前冲。

好不容易终于跑完了九弯十八拐的山路,那条奇形怪状的蟒蛇坡又出现了。不光是弯弯曲曲,宛如蛇行一般地蜿蜒而上的坡道就像是个倒扣的研磨钵一样,再加上脚边滚来滚去的石头、从地面和两侧的山壁钻出来的巨大树根,再也没有比这里还难跑的地方了。

“可、可恶……那家伙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敏捷啊?”

“可能是被附身了吧……”

“什么……”

“所以才会有那种正常人不可能有的体力啊……”

“…………”

从谷藤的沉默里,可以感觉到他不知道言耶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的困惑。

“啊!您看……”

在终于看到蟒蛇坡的尽头处时,谷藤突然大声地叫了出来。

因为坡道顶端站着一个黑黑的影子。

影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不屑、又像是在嘲笑……不对,他是真的对他们嗤之以鼻,令人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的朝笑声,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响彻禁忌之山的每个角落。

“少瞧不起人了……”

谷藤掏出枪来,言耶急忙阻止他,就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那影子又不见了。

“走吧!”

言耶一股作气地爬上剩下的山路。

爬到坡顶上之后,两个人宛如脱兔一般地拔足狂奔,之前被拉开的距离似乎一口气缩短了。

当他们跑到山路的分岔点时,好不容易终于看到那道影子沿着通往六墓之穴的南侧山路狂奔的背影。

“笨蛋!居然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这么一来跟自投罗网有什么两样。”

谷藤虽然露出喜形于色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却流露着不安。其实言耶也有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不可以再走进去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若不是谷藤就在旁边,言耶可能真的会掉头离开也说不定。

“已经无处可逃了呢!”

然而,口中却说出完全相反的话,别说是回头了,他还加快脚步地往有问题的地方走去。

没多久——

终于看到一个伫立在六壶之穴旁的身影。

(咦……)

言耶有一瞬间真的打从心里害怕起来,怕他就那么被六壶之穴吸进去了。万一真的看到那样的画面……

“站住!你没地方跑了!”

谷藤刑警大喝一声,将他拉回现实的世界。

那道影子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笑容已经从脸上消逝,只是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们,然后转过身去,开始往下爬,就这样消失在言耶的视线范围之内。

当他们宛如欣赏到什么奇景似地赶到山脊的山根时,胆武已经背对着他们,拖着脚爬到六墓之穴的一半了。

“太危险了!你会掉下去的,而且很可能会从山脊上滚下去喔!”

言耶马上发出警告,但是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还是在用脸上的表情嘲笑他们……

“你下去又能怎样呢?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正如谷藤所说的一样,每当言耶他们往前一步,胆武就后退一步,当言耶他们经过第三个洞穴的时候,胆武也已经被逼到山根的顶端了。

“别再挣扎了,快过来我们这里。”

似乎要与谷藤的喊话呼应一般,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

同时,六墓之穴开始发出悲鸣声,起初只有一个洞发出声音,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的洞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宛如异口同声的悲鸣。

“哇……耳、耳朵……”

“谷、谷藤刑警……请、请注意……注意你的……你的脚下。”

一旦用两只手把耳朵捂起来,要在强风中保持身体平衡就会变得非常困难。问题是,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谷藤似乎还是打算继续前进的样子。

“你、你……你就觉悟吧!乖乖地……到、到我这里……这里来。”

就在言耶停下脚步,谷藤刑警也已经走到第四个洞穴的时候——

与强风突然静止的同时,异口同声的悲鸣也停止了,但是寂静也只持续一个眨眼的瞬间,紧接着胆武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嘲笑声马上响彻乎山的虚空里,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一道冷汗从言耶的头顶流到脚底。

谷藤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脚步完全停了下来,但还是基于警官的尊严,以毅然决然的口吻说:

“暂时借住在奥户御笼堂的朝圣僧胆武,请你跟我回搜查本部一趟。”

就在谷藤采取行动,言耶也打算从后面追上去的时候——

彷佛有一只用泥色捏成的手,从第六个洞穴里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抓住了胆武的脚踝,用力地往下一拉……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