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戒慎恐惧地把脸探进洞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掉落着一颗小小圆形的黑色珠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动物的粪便,但似乎又不是,正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突然又把手给缩了回来。
从洞穴深处也咻地伸出一只手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言耶赶紧把身体稍微离洞口远一点,用钢笔型的手电筒个洞穴里一照。
(什么也没有......这是当然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神秘的物体给捡了起来。
“念珠的珠子?”
被言耶夹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黑色小珠子中间有个洞,怎么看都像是已经用了很久的一颗念珠。
(是来石塔参拜的人掉的吗......)
这是最能让人心服口服的答案了,但是一想到念珠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断呢?不禁又觉得背脊上一阵凉意。
在三步并成两步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的途中,听见东侧的山路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连忙一面加快脚步,一面避免发出声音望屋子前面飞奔而去。
就在他赶到的下一秒钟,力枚和将夫的身影就出现了,不过看在他们眼中,言耶肯定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的样子。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因为派出所的熊谷先生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光是要跟他解释清楚,就花了很多时间,后来还是拜托他跟初户派出所的大庭巡查联络,请他们快点派人过来支援,我们两个才能先过来的。”
等到力枚说到一个段落,换成频频朝屋子里张望的将夫说:
“死者枕的是锻炭家的立治吗?”
“因为脸都被烧毁了,所以也没有办法确定,只不过,从他身上穿的衣服来判断,应该是立治先生......怎么?你有想到什么吗?”
因为将夫的态度很古怪,所以言耶忍不住反问,只见将夫偷眼望了望岳父:
“有没有可能是立一呢?”
“什么意思?”
“因为那兄弟为了这座山里的金子已经反目啦!虽然衣服是立治的没错,可是既然你说脸已经烧得无法辨识,那么会不会被害人其实是立一,是立治故意把他打扮成自己的样子,让人以为凶手是立一......”
“将,将夫先生,请,请等一下!您知道立一先生他们为了挖掘乎山的金子,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事吗?”
“呃......我既没有向他们确认过,也没有亲呀看到他们挖金子......只是单凭立一是奥户出生的这一点,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来吧!明知道这里是禁忌之山,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再加上我本来就知道金山的传说,所以......”
“原来如此。问题是,立治先生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这还用说吗?虽然离家出去的大哥不只是厚着脸皮回来到奥户,还想要把立造曾经试图挖掘,最后却以失败收场的金子据为己有,立治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就......”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这是不可能的吗?”在这之前一直在一旁静静听女婿说明的力枚,这时却露出严肃的表情说:“假设立治真的为此主动接近立一先生的话,他应该会来找我商量的。”
“要是告诉岳父大人的话,他在找金子的事情就会曝光了......”
“至少在听到刀城大师稍早所说的话之前,我是压根儿也不相信这座山里有金子的,而我也是这么告诉立一先生的。换句话说,如果立治真的给他带来困扰的话,他应该会来向我求助才对,因为有权阻止立治进入乎山的,就只有揖取家的当家了。我想立一先生应该也很清楚,就算那个时候立治告诉我,他哥哥正在打金山的主意,我也不会相信,所以兄弟两为了这座山里的金子已经反目成仇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可是岳父大人,位于西侧山路上的那座悬崖边并没有梯子喔!肯定是立一他们为了阻止立治进入乎山,故意拆掉的。”
“不是啦!那是在立造的事情发生之后,团五郎先生为了表示锻炭家从此跟这座山在没有任何关系,当着上一代当家的面和村子里的人可以拆掉的,我想他应该是真的不想再和这座山有任何牵扯了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揖取家不好好地管理这座山呢?这么一来,就不会被那可疑的一家人占据,也不会发生这么恐怖的命案了......”
“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吗?因为先父认为对于禁忌之山,放着不管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而我也是这么认为。”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畏首畏尾的态度,阳子才会......”
“怎么又扯到这件事上了?根本没有人可以肯定,那孩子的事跟这座山有关啊!就算真的是有什么关系好了,如果随意破坏这座禁忌之山,不是会引起更多的灾祸吗?”
“才怪!就是因为你们老是假装视而不见,这座山才会一直给人这种印象。要就干脆大张旗鼓地开采,而不是像立造他们那样偷偷摸摸的......”
“你,你说什么......”
“呃......不好意思......”
直到言耶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急忙闭上嘴巴。
“好像有点离题了......”
“让您见笑了,年轻人难免都有些梦想和野心。他可能是一直相信这座山里真的埋藏着金子喔!还认为要进行正式的探勘工作,如果真的发现金矿,就应该要好好地拟定开采计划,把这里视为金山,好好地开发呢!”
“只要找到值得信赖的业者,这并不是不能实现的梦想啊!不过前提是要有人拿钱出来啦!不然一切也只是纸上谈兵。”
“要钱的话有啊!立一他们......”
当将夫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再闭上嘴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力枚一脸怒火中烧的表情说道: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进人家家里吧?”
“......”
“到底怎么样?”
“只有一次......可是岳父大人,他们真的又挖到含有金矿的岩石呢!”
将夫把笔记本拿出来,开始逐条念出那块岩石长得什么样,上头有什么样的特征等等,看样子,他似乎是很爱做记录的人。
“你,你给我有羞耻心一点!”
然而此举对于力枚来说,无疑是火上加油。
“既然我把这栋房子借给立一先生他们住,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就算是揖取家的人,也不可以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
“请容我打岔一下,将夫先生,关于那块岩石,是不是就放在挂有圣德太子画像的壁笼里,还用布盖起来?”
“没错,正是如此。”
由于言耶露出欣喜的表情,力枚也只好一起赔笑脸。
不知道是谁“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总之两个人看起来都一副不太想提的样子,最后是力枚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
“阳子是我的孙女,也就是将夫和华子的长女,今年......”
“满八岁了。”
在力枚还在思考的当下,将夫也帮他接了下去。
“已经这么大啦?”
“是的......”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望着突然同时沉默下来的两人,言耶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换成将夫开口:
“三年前......不对,正确地说应该是两年半左右之前吧!当时年仅六岁的阳子遇到了神隐......”
“什么......”
“最后看到她的是月子小姐,当时她正在黑地藏菩萨庙的附近玩......然后她就失踪了。”
“会不会是爬到乎山上了?”
“大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时还大举搜山,可是都没有找到。”
“当时神户正好有拦路抢劫的盗匪出没,就连朝圣僧和修道僧都受过攻击,所以阳子也有可能是被抓走了,总之我们想尽所有办法去找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真对不起,害二位想起那么不愉快的回忆。”
如果以简单的条例是来表达,就是保守派的力枚对革新派的将夫,迷信的当家对合理主义意的女婿......两人在面对乎山的问题时,是处于对立的关系,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危险平衡,直到道发生了阳子的神隐事件,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一口气恶化。我想这两个人应该都不知道乎山跟阳子失踪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只是失去心爱孙女与失去可爱女儿的悲伤,让这两个人变了样吧!
(我想阳子小妹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祖父与父亲翻脸吧!)
言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当然没有真的说出口。像力枚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要好好跟他说,他一定可以理解的吧!但也因为这样,所以才更难收拾也说不定。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一旦把关系搞坏了,要重归于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父亲......)
思绪显然又要飘到别的地方去了,言耶连忙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改问力枚接下来该怎么办。
“初户的大庭巡查已经去接从终下市赶来的搜查小组了,他会负责送他们到奥户。只是,搜查小组再怎么快,应该也是过了中午才会抵达这里。既然如此,我们就先登熊谷巡查过来吧,把监视这栋房子的重责大任交给他之后再回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言耶一直向二人询问有关立治的种种,只可惜两家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以前的事情姑且不论,最近的动向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最多只找出将夫跟锻炭家的广治同为村子里的青年团这个共同点罢了。
等了大约一个消失,奥户派出所的熊谷巡查终于出现了。
“不好意思,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给揖取先生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熊谷巡查先是朝力枚行了个礼,然后再对将夫稍稍点头示意,最后才是上上下下地把言耶打量了一番。
“你是......”
好不容易问到自己了,言耶正想要好好地自我介绍一番,一面对方以为自己是什么可疑分子的时候――
“你就是从东京来的作家吗?”
“咦......是,是的!我叫刀城言耶。”
“对拉!就是这个名字。”
“什么?”
“我在上山之前有先绕去揖取家一趟,月子小姐说什么有东京的出版社打电话来......”
“是,是找我的吗?该不会是怪想舍的祖父江偲小姐打来的吧?”
“没错,就是她。”
“她有说什么吗?”
熊谷巡查拿出笔记本,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乡木靖美先生今天早上去拜访了怪想舍的祖父江小姐,说了以下这句话‘山魔从乎山追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