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司。”她告诉佩妮,“他让咱们离开,让警察来处理。他认为这个公司在做非法勾当,我们可能已经惊动他们了,我也这么想。”
南希往前挪了挪,担忧地说:“那就这样了吗?崔西怎么办啊?”
伊丽莎白转过头来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办?硬闯吗?他们又不放咱们进去。”看到南希忧心忡忡的样子,伊丽莎白接着又说:“听着,我知道你很担心,等我一联系到德莱尼,就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有关崔西的车,跟踪系统,所有的事。但是现在,克莱认为这里不宜久留。咱们该走了。”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佩妮点燃了引擎,开始倒车。
南希坐在车后排,抱着双臂,愁容满面地看着窗外:“我很难过。”
“明白。”伊丽莎白说,然后又拨通了德莱尼的号码,但是电话又一次转到了语音信箱。
“他到底在哪儿呢?记得提醒我到家后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伊丽莎白对佩妮说。
“遵命。”佩妮开车绕了个半圆开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
南希又往前挪到了两排座椅中间说:“你刚才是在和克莱·法兰特通话,对吗?”
佩妮对着后视镜里的南希说:“当然是了,英俊、富有、单身,而且还欣赏伊丽莎白的美貌和才干。他想请伊丽莎白吃饭,把她奉为女神。当然了,在伊丽莎白眼里,他就是一堆臭狗屎。”佩妮补充说。
“我可没说过他是臭狗屎啊。”伊丽莎白对这个评论有些不满,扭头看着车窗外,突然意识到自己撅起了嘴,“他已经有主了,我告诉过你的,而且,”她带着戒备的口吻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是很有眼光的。”
“亲爱的,你可是嫁过理查德·麦克莱恩的,你的眼光能有多好啊?”
伊丽莎白狠狠地瞪了佩妮一眼。
佩妮自觉失言,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对不起。我瞎说的。”
南希哼了一声说:“崔西和克莱·法兰特一起上过学,她说克莱总是满脑子鬼主意。他们叫他魔法师,不管做什么事,总能神奇地赚到钱。现在都管他叫制造业的魔法师。不管多富有,我都要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喜欢男的,我也不会喜欢他。”
佩妮转动方向盘,看了下交通情况,然后缓缓驾车开上崎岖不平的小路,向出口驶去,一边说道:“他开发瑞西巴品牌就是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全国各地都有瑞西巴专卖店。等到他的宝贝公司上市了,他和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都会赚得盆满钵满。”佩妮挑挑眉继续说,“如果他要约我出去,至少,我不会嗤之以鼻的。”
“别说这些了,好吗?”伊丽莎白说。这个话题不知怎么触痛了她。她收起电话,胳膊肘架在车窗上,想不明白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别的人对斯特西逃跑的原因都一点不在意。那个唯一心愿就是和妈妈团圆的小男孩呢?难道他也不重要吗?
但是在这些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东西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不时地跳出来噬咬着她的心,似乎无法挣脱,越是拼命挣扎,越咬得紧,那是对她自己的怀疑:她所有这些努力,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吗?还是为了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没看走眼?或是害怕事实证明自己一直就对斯特西判断失误?
佩妮闪着灯,把车停下,察看了一下两边的车流,瞥见车子左侧,有个垃圾箱,一堆废纸和硬纸箱摞在旁边。
“等等,在这儿停一下。”伊丽莎白解开安全带,看了看车后,确认没有别的车,然后打开了车门。
佩妮皱眉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等我一会儿。”
伊丽莎白下了车,穿过路旁高高的积满灰尘的杂草丛,来到一片被踩平的空地,垃圾箱就在面前。她揭开盖子,一股臭气袭来,熏得她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忙不迭地扔下盖子,把头扭到一边——闻得出是馊饭馊菜和腐烂的鱼,都装在塑料袋里,还有缠绕布料的硬纸管,混杂在一起,笼罩在一层毒雾中。伊丽莎白一只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好容易止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是什么东西?”佩妮在车里问。
“哦,上帝啊,我也不知道,臭死人了。”
佩妮也下了车走过来:“你以为呢?大太阳底下,你打开路边的垃圾箱,不臭才怪。你想找什么呢?”
伊丽莎白依旧用手捂住口鼻,苦着脸等恶心劲儿过去,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旁边的硬纸箱,都折平了捆扎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叠放在垃圾箱旁。
“我需要一把刀,或者是剪刀什么的。你有吗?”
这时,南希也已下了车,走了过来,往上扯了扯一侧嘴角,疑惑地说:“我没有剪刀,但是我有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蓝色折叠小刀,刀柄上有两个字母的商标,“这个不是很锋利,是我用来修指甲的。崔西还有把粉色的。你用这个做什么?”边说边递了过来。
“这个也可以。”伊丽莎白接过小刀,然后把一根手指塞进第一叠纸箱的绳子下面,用刀刃来回锯着,绳子断了,箱子像一盒扑克牌似的散开来。她拿起最上边的硬纸箱,翻转过来——反面也什么都没有。第二个也是一样——所有装箱单据都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撕掉过文字页面的空白毛边白纸。
佩妮站到伊丽莎白旁边,接过她翻过的箱子,叠放整齐:“你在找什么呢?”
伊丽莎白翻到倒数第二个箱子时,发现底部贴着一张残破的地址标签,上面残留着几个潦草的字迹:凯瑞——
“找到了。”伊丽莎白把折平的纸箱子斜过来,用指尖敲着标签给佩妮看,“凯瑞威监狱。我敢用性命打赌,毒品就是用这些箱子运进监狱的。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斯特西·梅·查姆斯违背假释承诺逃跑肯定有原因的。她一定是知道了毒品是怎样偷运进去的,所以有人想要灭她的口。”
“我不明白,”佩妮说,“怎么有人会从这个地方运毒品进监狱呢?而且是用纸箱子,那得有多少毒品啊。”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把毒品混进了衣服里。或许是,掺进了扣子里。绝对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斯特西不找机会告诉你呢?”
“因为我俩每次谈话,房间里都有警卫——不是崔西·托姆斯,就是凯西·雷诺兹。谁知道呢,也许她甚至怀疑我也有嫌疑。”
佩妮似乎明白了:“所以,既然不知道该信任谁,她索性就谁也不相信了,可能这样更安全些。”
“正是这样。斯特西和艾米在同一个班组干活,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发现了毒品进入监狱的途径,结果艾米就死了。斯特西说她是被谋杀的,但是没有人相信。人们都认为艾米只不过是一个瘾君子,从洛伊丝·汉克曼那里弄到了毒品和注射器,就服毒过量了。但是我认为事情不是这样的。斯特西说艾米绝不会再吸毒的,是有人杀死了她。这也是为什么斯特西会逃跑的原因。不论谁在背后操控这个米尔克里克公司。”她说,一边朝他们刚离开的大楼轻蔑地挥挥手,“他也同时在进行贩毒活动。也是他谋杀了艾米,并且威胁斯特西和她的儿子。斯特西看到了艾米的下场,所以毫不怀疑他们会来真的,她的儿子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斯特西为什么不告诉格拉西监狱长呢?为什么非得违背假释承诺逃跑呢?我的意思是,她本来可以告诉我的,不是吗?”南希说,她一边听伊丽莎白说话,一边跟着伊丽莎白和佩妮上了车。
伊丽莎白扭过身来看着南希:“好,咱们来设想一下,艾米和南希发现有人偷运毒品进监狱,是这样吧?整个过程毫无破绽。肯定是这样的。像凯瑞威这样的监狱,安保措施严密,金属监视器无处不在,任何东西要进监狱肯定都躲不过安检。这个我可是有切身体验。每个进入监狱的来访者都得经历好多检查。
“每个人都是这样。这是规定。”南希对伊丽莎白说。
“所以,要把东西从后门弄进监狱的唯一方法就是,监狱里高层的人知情而且默许了这样的行为。所以,斯特西怎么知道该信任谁,告诉谁呢?你?狱警吗?我觉得她可不会这样想。她甚至不敢在狱警面前说话。后来,艾米死了,斯特西也受到了威胁:‘只要走漏了消息——你就得死。’更要命的是,这里还有一张你儿子的照片,你把所有这些都串起来,自己想想,你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对于她的儿子意味着什么。”
“嗨,等一下。你是说我拍的那张照片吗?你是指崔西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南希的抗议没有得到回应,伊丽莎白继续说着,似乎所有的碎片一下子都严丝合缝地拼到了一起:“所以现在斯特西不能相信狱警,不能相信我,她也无处可去。她可以告诉谁呢?詹妮弗·格拉西?不大可能。正是格拉西对毒品案件进行了调查,最后把自己的亲妹妹定了贩运毒品罪,投进了女子改造监狱。而且很有可能这根本不是洛伊斯干的。可能也是有人想堵住她的嘴。”伊丽莎白挑了挑眉,看着佩妮和南希,等着她俩消化自己的这番见解。
“那么斯特西还有什么选择呢?待在监狱吗?希望别走漏风声,威胁到自己儿子的性命吗?不,她想出一个计划。她得救自己的儿子。所以,她一有机会就跑了。”
伊丽莎白看着佩妮,又看看南希,等着俩人提出不同看法。
南希首先说话了。刚才她一直眉头紧锁,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最后,她撅着嘴,摇摇头说:“不,抱歉,我不同意。绝没有办法能把任何东西弄进监狱。你不了解监狱是怎样一个地方。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半的机会,偷运进监狱里的东西可就不只是毒品了。如果你再扯上毒品供应者等等,就更不可能了,所有的,我是说所有进入监狱的东西都会登记在册,检查一遍,再复查一遍。崔西告诉我格拉西对安检完全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在洛伊丝被捕后更是这样。”
“没错。那么斯特西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结论恰恰是,这件事一定和监狱内部的人有关。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儿子,希望两人可以永远消失。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佩妮点燃了引擎,挂上挡,缓缓将车从小路开上了主干道,向北驶去:“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做调查,我想要知道所有和米尔克里克公司有关联的人的名字,哪怕只是拐弯抹角的关系。我还要你挖出所有和崔西·托姆斯沾亲带故的人——不管关系亲疏。”
南希又往前坐了坐,伊丽莎白的话显然得罪了她:“喂,等一下,你凭什么说崔西在贩毒,简直是胡说。她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是你自己说的崔西最近表现很奇怪——一会儿火冒三丈,一会儿又哭哭啼啼的。万一她在工作中受到威胁了呢?或者更糟的是,她自己被人胁迫了呢?如果威胁斯特西的人也在威胁崔西,她要不按照对方说的做,就要杀死你呢?这很可能就是她的车出现在这个偏僻地方的原因。也是她最近几晚都跑到这儿来的原因。有人把她攥在手心,而且在给她施压。”
佩妮减速,打灯,然后又拐回了主干路,看看后车镜,然后加速,横穿两条车道,插到一辆车前,那司机一个劲地按喇叭抗议,佩妮也不理会,说:“那你认为是詹妮弗·格拉西把毒品弄进了监狱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了钱吗?你认为她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还把自己妹妹弄进监狱,只是为了挣几个钱吗?你得承认,这说法真不靠谱。”
佩妮把车开上了快车道,狠踩油门到底,全速狂奔,伊丽莎白眼都没眨一下,对她而言,越快赶回去越好。脑子里的一切让她更加相信,如果南希说的是真的,警察马上要逮捕斯特西,他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
伊丽莎白花了几分钟把所有细节琢磨了一遍,侧过身来,对佩妮和南希说:“好了,我是这样想的:假设洛伊丝最先发现有毒品偷运进监狱,而且也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于是就去告诉自己的姐姐她所知道的一切。也许是一个承包商,或者供应商,总之是格拉西不敢招惹的。洛伊丝威胁要告发这事,而格拉西也不能说服她闭嘴,别无选择,只好——陷害洛伊丝,把她抓起来,关进监狱。”
“这有太多的假设和如果了,”佩妮说,“尤其是只为了多挣几个钱就做出这些事。”
“我也这样觉得”,南希酸溜溜地说,“你是说格拉西监狱长对偷运毒品进监狱视而不见,还陷害自己的妹妹,把她抓起来?这我可不信。”
伊丽莎白拿起电话,按了重拨键:“好吧,只有一个方法能弄清楚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人接听了,伊丽莎白说:“请找詹妮弗·格拉西。”
“请稍等。”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过了不一会儿,她又说,“很抱歉,格拉西监狱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要和其他人通话吗?”
伊丽莎白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5点了。
“不,我要和监狱长本人通话,她已经下班了吗?”
“她刚接到电话,去医务室处理一个事故去了。您有口信要带吗?”
“是的,我叫伊丽莎白·麦克莱恩,转告她,我打过电话,并且会在四五十分钟后赶去见她。她最好抽时间和我面谈,因为事情非常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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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注:电影《教父》中的美国本部黑手党柯里昂家族首领,是第二任“教父”,迈克继承了他父亲维托沉着、冷静、精明、坚强的性格,从而带领家族走向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