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马克(2 / 2)

公寓 S.L.格雷 3565 字 2024-02-18

“呃。她怎么会想要那双呢?她讨厌那部动画片。它吓到了她。她很容易害怕。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从语气上看,她处在愤怒的边缘。她还在生我的气。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而我也没找出她应该原谅我的原因。“好吧,谢谢了。很抱歉打扰你。”

她听出了我的不安,于是缓和了语气,含糊地说了些安慰我的话。“肯定是Hello Kitty的。我还记得自己一直在想,你去买那么小女孩的东西肯定很奇怪。实际上,我的电脑里有照片,我很确定。我去找一下,然后通过邮件发给你。”她总是那么善良。我们曾经相爱过。

“太感谢了。”我挂断电话,在购物中心发现了一家小酒吧的招牌:是由卡斯特啤酒赞助的廉价钢质招牌,写着“沃尔特的酒桶”。为什么不喝一杯呢?斯蒂芬以为我四点才会回家。

我锁上了车,突然想到穿着这身西装出现在那种地方看起来会很怪异。但我别无选择;我的衬衫上沾着血迹。我在后视镜里审视着自己,扣紧了外套,然后推门而入。刚到中午,但酒吧里的人相当多,散发着昨天的汗酸味、烟臭味、油烟味和今天的啤酒味。前窗全部涂着广告,所以在昏暗的光线下,我除了能勉强看出来一群男人,也许还有几个女人向上盯着电视里的橄榄球赛,几乎看不清其他东西了。我坐在了吧台边,柜台后面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占了一位常客的座位。通常情况下,这足以让我转身出门,然后回家,回到属于我的熟悉的、安全的咖啡馆,可今天不同。我坐直了身体,点了一杯生啤。酒保一声不吭地倒着酒。

“今天结婚?”一个离我有两个座位远的男人转过来冲我友好地抿嘴笑着。他看了一眼我的西服,自己身穿着运动裤和一件有污迹的T恤衫。“最后一杯自由之酒?”

“啊,不是的。有约,”我说。“见客户。”

“这样啊。”他把目光转向吧台旁的屏幕。

“谁对谁?”我问道。

“暴风队对力量队。”

“现在比赛是不是太早了?”

“在珀斯打的,”他说。“在澳大利亚。”他身体从我面前扭开,把脸转回到屏幕。“是的,你知道的。超级橄榄球。”

我忍不住去想,或许自己让他感到失望了。有那么一会儿,我期待自己带着有趣的故事进来——关于逃避神职或者昨夜妓女的故事,能帮他暂时逃离的故事。

我喝了一大口尝不出味道的啤酒,向四周看去。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便注意到胡乱搭配的、满是污渍和划痕的深木色家具,安静的酒客抬头看着屏幕,好像那些是他们逃离生活的大门,并且刚刚永远地关闭了。现在不是一整天可以欢快地喝醉的时候,在这个季节为比赛而兴奋又为时过早。沿着台阶上去,有一个摆放着几张台球桌的房间,音乐从假的投币式自动点唱机里播出,那是一个假的塑料外壳模型,里面通过扬声器播放着从卫星电台接收的时尚流行乐曲。几个年轻的女人随着音乐无精打采地移动着。我看不出她们是醉了还是神志不清,或者只是累了,但在中午就看见有人那样动着实在有些不对劲。

我抬头看着电视,才几分钟的工夫,这时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当我再次看着眼前,杯子已经空了,上半场的比赛也已经结束,电视里正播放着汽车广告。我的手机在外套里哔哔地响着。酒保只是冲我的酒杯扬了扬下巴,我点点头,查看手机的信息。

有些奇怪,但接到你的电话还是很高兴。你听起来怪怪的。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就是那张照片。

吻你

我推着吧台向后挪,模糊地意识到那些顾客正看着我跌跌撞撞地走过磨损的地板,凭直觉走向卫生间,穿过台球厅,穿过拱形的走廊来到了散发着小便和粉色块状空气清新剂味道的隔板外,最后关上身后的门,震惊地喘息着。

当我振作起来后,向脸上泼了些水,尽量忽视洗手盆上的污垢,在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射下,它们清晰地闪烁着。我又点开了手机,试着让自己有免疫力。我之前见过这张照片。我曾经复制了一张,但是在我的旧电脑里,我只是把所有照片都备份到一个硬盘里,之后再也没去看过。佐伊穿着她那双生日礼物的鞋子。她的微笑再次让我心碎。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说着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我抬起身,努力挺直了腰板,把脸再次打湿。我透过镜子看见了衬衫上的血迹。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声音。我分辨不出它在说什么。

门开了。

“怎么了,爸爸?(法语)”

是她,那个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带着一颗星星的粉色T恤衫,绿色的裤子。脚上穿着那双画着大丹狗的鞋。

“你不是她,对不对?”

“不是谁?”

“我的女儿,她已经死了。”

她走近我,直到离我一英寸远才站住。我能感受到她身体里的电流流过我皮肤上每一个毛孔。一片阴影遮住了窗边的光线,但她发出卡尔良光环[52]一样奇幻的紫色和黑色亮光。我感觉那能量传到了我身上,迸发火焰,随着它的蔓延燃烧着。她张开了双唇,对我说:“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一切。我是你想要的。”

她的呼吸甜腻而腐臭,就像熟过头的水果。她用舌头舔着我的嘴,然后向我的嘴唇咬去。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问。

“我要你让我活着。”现在,她摸着我的脸,手指滑过我鬓角上薄薄一层头发,像烟雾一样的画面遮住了我的双眼,但我伸出双手去感受着:是头发。我把它分开,穿过它,还有更多,它将我包裹进去。柔软,闻起来有苹果洗发水和果味香水的味道。它是生命。

我以前就是这样把佐伊搂在胸口,闻着她的味道: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植物精油和苹果洗发水的味道。它是爱;我太爱她了,以至于她无法呼吸。我让她活在我的身体里,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存在于我的肺里。

一拳重击,啪的一声,那个女孩不见了,有血从我的下巴上流下来。

“嘿!嘿!你对迪尔德丽做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第一击很慢,我从下面躲开了。在他身后的走廊里,有一个女人正用恐惧又好奇的复杂眼神盯着我,好像我是展览上的动物一样。她三十岁上下,长相很丑,梳着一头黑发,穿着绿色的裤子和带着一颗星星的粉色T恤衫。

我转过身时,男人的第二拳击中了我的后脑勺。我趴倒在地,西服蹭到了地上的尿,感觉后背有重量压过来,接着传来沉闷的捶打声,直到重量被拉走。我被拽出了酒吧,被推搡到我的车旁。酒保把车钥匙和钱包递给我。“谢谢你的小费,哥们。希望你别介意,我随便拿的。”

我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我一直在想,想着自己是多么害怕,害怕因为太爱海登,为了自己的需求吸取她的生命。是我杀了佐伊,即使我知道没有办法将她挽回,我还是可以让她的灵魂活着。

我进屋时,斯蒂芬在沙发上昏睡着,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瓶;海登在扶手椅上睡着了。我走到厨房时,发现回收箱里扔着啤酒瓶,水池里放着装咖啡粉的罐子——那是我们用来招待客人的。

我平复了醋意。毕竟,斯蒂芬有招待客人的权利,而且我必须要动手了;虽然她的醉酒助了我一臂之力,但她随时都会醒过来。我把臭烘烘的外套扔在浴室的地上,从抽屉里拿起剪刀,向海登走去。她睡得那么熟,只有小孩才能做到。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头发从她脸上向后捋着。

开始的时候,我只想要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