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警告(1 / 2)

律政先锋 蒂姆·维卡里 4465 字 2024-02-18

“马屁精。晚上见。拜拜。”

萨拉挂断电话,穿过法院大厅,脸上仍挂着和迈克尔通话时的那缕微笑。不久前的那顿晚餐进展良好;他将那一餐视作一个挑战,承诺下一次要为她烹饪更美味的料理。这段崭新的关系,于她而言,似乎正日渐亲密起来。某种意义上,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到了这个年纪,她还找到了一个精通床事、妙语连珠、待她体贴又慷慨的情人。整整一个周末他都陪着她四处看房,但无一合意——她意识到,这兴许是因为她在迈克尔家待得太顺心了。那样的安排再完美不过——房子独临山顶,将峡谷的美景尽收眼底,而她的爱人就在隔壁的风车磨坊里。需要陪伴时,她可以邀请他过来,如若不然,也能恰到好处地独处。而她似是更乐于每晚都同床共枕。

他也有一些令她担忧的古怪情绪。每当她问起布伦达·斯托克斯,他都表现得非常冷漠、不屑一顾,以致她没敢提及他书房里的那个文件夹。他可能爱过那女孩吧,萨拉琢磨着;若真如此,他的态度和他那个有些病态的文件夹——内里全是泛黄的剪报——就多少能解释得通了。他倾注在萨拉身上的精力让她觉得无限温暖,才是萨拉目前真正看重之处。她走路生风,心中有光。这等美事总归如肥皂泡一般,她暗想。要是走运的话,它会日渐膨胀,直至包裹住我的整个未来——我们两人携手并肩的未来。我要趁它尚存,好好享受。

这个泡泡随时都可能破裂。

她在门口偶遇了一个人。那男人个子很高、行动敏捷,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双排扣西装。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好,萨拉。”

“啊?噢,嗨,特里!我都没看见你。”

“是啊。你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还好啦。今天这桩案子还算小菜一碟。”

她走过他身旁,门外阳光普照,站在宽敞的石砌走廊上,可以俯瞰到那个被称作约克之眼的圆形草丘。她的右前方伫立着那座18世纪的女子监狱,如今已改成城堡博物馆;左手边则是诺曼城堡1的遗址——依然耸立在圆形草丘上的克利福德塔2。特里随她走出了法院。

“有些人真走运啊。”

“是的。”她随手拂开了垂在眼前的一缕黑发,抬头看着他。他气色不错,她暗想道。看着身强体壮,但显得很紧张。还有一点疲乏。“你最近很忙吗?”

“生来就是劳碌命啊。或者起码,我自己不希望闲着。还在搜捕一个谋杀犯。除此还另有六桩小案子。”

“不是发生在克洛基希尔的那桩谋杀案吧?还没抓到嫌犯吗?”

“嗯,暂时还没。”特里苦笑道,“所以……我们还在搜捕。”

“哦,那么,祝你好运。”

“谢谢。”他细细打量着她,看见她的嘴角残留着一丝笑意。他很确定,那不是在冲他微笑。“你气色不错。”

“谢谢,你也是。”

“我听说你和……”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竟想不起那个可怜人的名字了,“……你丈夫离婚了?”

“嗯,他提出的。目前正在办离婚。”

“抱歉,我很遗憾。”

“没什么好遗憾的。木已成舟。我的生活翻开新篇章了,仅此而已。”她一边说一边抬高了下巴,这个充满勇气的下意识之举令特里印象深刻。他心中不禁奏响了一支回忆的交响曲——一位无畏的母亲,为替儿子辩护不惧与全世界为敌;一个当特里怀疑她时,敢于奋起反抗的女人;而待他陷入自我怀疑后,她又执意要他精益求精。自玛丽之后,她是唯一一个他曾真心有意追求的女人,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也是唯一一个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女人,尽管他根本难得见她一面。

而如今,她正在办离婚。

“所以……现在你就一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

“房子已经卖掉了,特里。我搬出去了。”

“噢,这样啊。那搬去哪儿了?”

“住在一个朋友那儿,迈克尔·帕克。我想,你见过他。他租了栋房子给我,地处偏远的乡下,在沃尔兹丘陵那一带。”她浅褐色的眼眸冷冷地直视着他。拜托,别问了,特里,她用一双眸子无声地诉说着,你要是追问,我非大发雷霆不可。

“原来如此。刚才你就是在和他通话吗?”还不由地微笑,特里苦涩的寻思着。这消息如插在肋骨间的一把利刃,让他深为受伤。最初只是轻浅的一刺,痛苦随后才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

“没错,正是,”他唐突的问话令她挑了挑眉,“你怎么样啊?”

“我?”

“嗯,你的女儿们。她们一定长大了不少吧。”

“没错,确实是。”特里深吸一口气,随意地应承着,几乎没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杰西卡在富尔福德念二年级了,目前为止她还挺喜欢那儿。埃斯特无疑蛮嫉妒的,但这段时间她也在成长。她养了一只天竺鼠,还有一只兔子……”

“真不错。”

“麻烦事一大堆。你简直难以想象……”他住了嘴,忧伤地凝视着她。他不想站在这儿谈什么兔子和天竺鼠。她可能也不想听这些家长里短。他看得出来,她从不是个居家的女人。她甚至也算不上一个特别称职的母亲,几年前,他目睹了她和儿女吵得天翻地覆的一幕,那时她女儿尚且十几岁。

至少,她在平日里谈不上是什么好妈妈。但紧要关头,她堪称完美。

不过,一个能在法庭上为自己儿子辩护的女人,不一定就是个会帮九岁女孩照顾兔子和天竺鼠的好继母,特里坚定地告诉自己。即使他们之间曾有过一线渺茫的可能,但显然,如今已不复存在了。

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她知道。

“去喝杯咖啡如何?”他恢复了常态,提议道,“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就稍微打断一下你忙碌的职场生活。”

萨拉冲他温柔地笑着,心中暗暗拿他与迈克尔相较。她觉得相比之下,他显得非常出众——健壮、颇具男子气概、坦率,性格上也有些吸引她的棱角。她无法想见他会在做爱前唠叨洗澡这种事。然而,她已无须幻想与特里或是别的什么人做爱的场景了。她已经有一个爱人了。她晚上回家就能与他相聚。

“好啊。我想我能抽出个十来分钟。”

坐在星巴克的咖啡桌前,特里重又提到了那件令他担忧的事。

“迈克尔·帕克,他是个……房东,是吗?地产开发商之类的。”

“是,没错。”

“我见过他。那女人死在了他的出租房内。”

“这我知道,特里。他跟我说过。”

“嗯,好吧。我们如今还在搜查凶犯。”

“嗯,但愿你能将那混蛋缉捕归案。”萨拉说道,“他也是我搬家的原因之一。当然,不是最主要的,但我确实也考虑过这个因素。”

“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住在一栋背靠公共步道的房子里吗?和那些遇袭的女人如出一辙。这感觉可不太妙。”

“听上去不像你会说的话,”特里道,“我还以为你挺坚强呢。”

“坚强?好吧,也许吧,但我们都有自己的极限。谁知道呢,没准这个受害者也很强韧,或是自以为应付得来吧。对了,案子进展得怎么样?”

“嗯,我正想和你谈谈这个。”他开始审慎地告诉她案子的详情——艾莉森奇怪的上吊方式,她死前无疑还冲过澡;最初怀疑是自杀,后被病理解剖学家在她手腕上发现的捆绑痕迹所推翻;针对彼得·巴顿的搜索仍徒劳无功;死者臀部的累累淤伤;还有两条有待查证的线索:红色尼桑车和艾莉森兴许是被情人杀害的假设。

“听着倒蛮引人入胜的,”萨拉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这个,我当然是秉持开放的思维……”

萨拉不觉一笑,“噢,拜托,特里,这又不是面向媒体发布公开声明。你到底怎么想?”

特里皱起了眉头,“我认为是她情人下的手。”

“然后呢?你怎么那样看着我?特里?”萨拉费解地笑道。在她看来,他们相谈到现在还算愉快。“别卖关子了,我们还是朋友吧?透露点呗。”

特里做了个深呼吸,“这些话会让你不舒服的,萨拉,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我们不能完全排除她的情人就是迈克尔·帕克的可能。”

“什么?”友好的氛围陡然凝结,仿若一川凛冽的瀑布毫无预兆地劈空而下,浇了萨拉一头一脸。她震惊得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特里。“迈克尔?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的,这只是个假设罢了。眼下我们还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但你说这话得有根据。证据呢?”

“好吧……”她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紧张神色。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如激光般直逼他的瞳孔。他开始谨慎地逐条列举。“……首先,他是死者的房东,这点毫无疑问。所以他认识她。她去世前,他还去过她家。这是他自己承认的。”

“他去做什么?”萨拉的声音冰冷、严厉、咄咄逼人——那正是她在法庭上质问敌对证人的语气。

“他说去修中央供暖系统。满屋都是他的指纹。”

“嗯,这理所当然。那是他的房子。”

“没错。留在暖气片上的那些当然合情合理。但卧室里也如出一辙。还有她的床头柜。”

“他兴许上过卫生间。起初替房子装修时,碰过那个床头柜。”

“也许。但久而久之那些指纹总会变模糊,或是在她打扫时就被抹掉了。而我们发现的指纹看起来相当新。”

“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相信,他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是的,宝马……”

“……有一辆类似的车常在那一带出没。而且,我们也没发现还有谁可能是她的情人。她当初迁来约克的原因也是疑点之一。在她开始编写教材以前,她几乎常年旅居海外教书。她的确需要租房,但她本可以落户西班牙、摩洛哥或是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找一处阳光明媚、四季如春的地方。所以她究竟为什么选择了约克?她的编辑认为这大概和她学生时代的旧情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