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扬刀立威(2 / 2)

众忍一见这手势,皆从怀中掏出各种忍镖,又抛又抹,接连不绝地向着冯慎与香瓜掷去。

冯慎将遏必隆刀一抡,舞得有如行云流水,刀光闪成一团白幕,顿时把身旁的香瓜也罩护在其中。忍镖被宝刀一挡,不断地坠落在地。香瓜趁此工夫,双手在腰间配袋中一插,待再伸出来时,掌上便多了一副鳞环银丝的手套。

这副手套轻便坚韧,本是花无声所有,临别时赠给了香瓜。香瓜平日里虽带于身边,但轻易不常使用。此时唯恐那忍镖淬过剧毒,这才取出戴上。

见香瓜手套戴好,冯慎便道:“我去对付那头目,其余的交给你了!”

“放心吧冯大哥!都包在俺身上!”香瓜说完,伸手疾抓几下,数枚打来的忍镖便被握在掌中。

冯慎将刀式忽的一收,不再理会那四面八方打来的忍镖,径自向那赤井正雄所在的位置走去。

诸忍皆惊,手上连连运劲儿,将更多的忍镖扔出,劈头盖脸的射向冯慎的胸前、背后。

未等这波忍镖袭至,香瓜东一晃、西一斜,身子似游鱼一般,举手投足间,便将射往冯慎的暗器尽数截下。

诸忍哪肯罢休?直将那忍镖打得一波接着一波,香瓜始终护在冯慎身侧,不逾数尺,再见有忍镖袭到,就随接随抛,分各处反射向诸忍。

然香瓜在匆忙接发中,不及瞄准要害。纵使如此,也有不少忍者中镖负伤。或钉在了肩头,或被扎入腿脚,身上一受创,手上更是失了准头,打出的忍镖自然也就乱飞乱撞。可怜梁上一名忍者方被香瓜打落,还没等身子坠地,便听“噗噗”几声响,屁股上已挨了同伙数镖。

余下的忍者要么是忍镖射罄,要么就是受伤失了还手之力,见冯慎提刀步步逼来,赤井正雄忙抽出防身的忍刀,当先朝冯慎刺去。

冯慎横刀一架,立马将那刀尖挡下。岂料赤井正雄一刀刺出后,却把手掌松开,那忍刀便疾疾下坠。乍见这般奇怪的招式,冯慎微微一愣,赤井正雄借机一探,左手顺着刀背去抓冯慎手腕,右手在底下一抄,复将忍刀接稳,又向着冯慎胸肋戳捅而去。

变生陡然,冯慎急退半步,右腕骤翻,将刃口冲下一划,“呛啷”一声斫在了那忍刀上,同时也避开了赤井正雄左手的抓击。

那忍刀被砍,霎时断为两截,赤井正雄想也未想,当即将手中残刀一掷,紧接着高身起跃,抢过崩飞在空中的断刃,又是狠狠一甩。

经他这一掷一甩,那残刀、断刃便一先一后地朝冯慎射去。冯慎挥刀急荡了两下,将残刀断刃震开,再要进招时,赤井正雄却倒翻了几个跟斗,远远地避在一旁。

赤井正雄手指那遏必隆刀,大叫道:“你仗着宝刀锋利,算不得英雄好汉!”

冯慎哼道:“凭你也配与我谈什么英雄好汉?在尔等倭贼面前,唯有扬刀立威!”

赤井正雄一面继续叫骂,一面暗踏迷步,突然从袖口中打出数枚铁菱。

趁冯慎拨打之际,赤井正雄弓身一弹,直蹿向冯慎怀中,打算使一招“无刀取”,夺下那柄遏必隆刀。

这东洋的“无刀取”,类似中土的“空手入白刃”。一见赤井正雄出手动作,冯慎便猜到了他的图谋。

“不自量力!”冯慎说完,将遏必隆刀换交左手,右掌忽翻忽转,以擒拿手法迎向赤井正雄。

赤井正雄精通东洋柔术,忙变换套路与冯慎贴身近搏。二人皆是以快打快,招式也是一下更比一下凌厉。

双方你攻我抢,须臾之间,便拆挡了数合。见赤井正雄忽露个破绽,冯慎便一掌直击,未等掌缘拍至,赤井正雄突然扭身疾侧,反肘锁住了冯慎右臂。

见诡计得逞,赤井正雄不禁大喜,正欲发力绞断冯慎臂骨,脖颈间却猛然一凉。

赤井正雄赶紧扭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只顾着锁拿冯慎右臂,却忘了那遏必隆刀,依旧握于冯慎左手之中。

被那利刃一逼,赤井正雄不由得撤手后退,还没退上半步,背心又是一紧,眼角余光一瞥,却见香瓜堵在了身后。

香瓜握着支忍镖,柳眉倒竖。“再动上一动,立马扎你一个窟窿!”

冯慎将刃口一移。“知趣的,就赶紧放人!”

香瓜也持镖一顶。“听不到俺冯大哥的话吗?快放人!”

前有寒锋架喉,后有尖镖抵背,赤井正雄哪怕再不甘心,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长叹一声,缓缓垂下了双手。“去,将那四个人带过来!”

那二毛子原哆里哆嗦地缩在厅角,闻听赤井正雄下令,忙从地上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转下厅去。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面便传来了霸海双蛟的叫骂声:

“你们东洋鬼子真他娘的下三滥!有种放开爷爷,瞧爷爷不把你们这群王八蛋捶成肉酱稀泥!”

“捶成肉酱稀泥还不算,再他奶奶的拿去喂狗!呸!恐怕那狗都嫌臭不肯吃……”

香瓜朝冯慎笑了笑,“看来大龙和二龙没啥大事,光听那大嗓门儿吧,就知道他俩精神头还挺足的。”

冯慎点点头,“只要没事就好!”

二人说话间,那叫骂声由远及近。不多会儿,那二毛子便与数名武士押着四人回到了厅上,霸海双蛟也正在其间。

一见冯慎与香瓜,霸海双蛟乐得哇哇大叫:“冯老弟!香瓜妹子!这破地方已被你们砸了呀?哈哈哈!快快快,快给咱哥俩解开绳子,咱再一起动手,连这房子也给他拆个稀巴烂哪!”

冯慎笑了笑,正要开口,目光却直直盯着那一男一女。“唐兄?唐姑娘?怎么会是你们?”

“冯兄弟?”那男的头一抬,也是满脸惊喜,无奈双臂被缚,只能用肩头撞了撞身旁女子。“阿淇,你快看他是谁?”

那女子仰起脸,果然是唐子淇模样,她眼圈一红,一句“冯慎”还没叫出来,已然被香瓜抱住。

“唐姐姐!”香瓜喜不自胜,“这都多少年没见啦?你还记得俺吗?俺是香瓜啊!”

霸海双蛟对视一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香瓜妹子,怎么……怎么你们都是认识的?”

“当然认识啦!”香瓜笑道:“唐大哥、唐姐姐,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遇上你们!”

唐子浚苦笑一声,“只是我们兄妹眼下这副模样,倒是让田姑娘见笑了。”

冯慎正持刀挟着赤井正雄,一时无法分身,忙道:“香瓜,别光顾着高兴,先为唐兄和唐姑娘解了绳索!”

“对对!”香瓜反应过来,手里忍镖急割了几下,二人身上的绳子便被削断。

霸海双蛟也叫道:“香瓜妹子,还有咱们哥俩呐!”

“放心吧,忘不了你们!”香瓜说完,挥镖连切,又将捆绑霸海双蛟的绳索划开。

手足一松,霸海双蛟便欲挥拳去打身旁的东洋人。“他奶奶的,打死你们这帮东洋鬼子!”

那二毛子“嗷”的一嗓子滚在一旁,其余武士见头领受制,也不敢还手,都朝后退去。

冯慎见状急喝道:“两位大哥且住!眼下不宜再多生事端!”

霸海双蛟向那些东洋武士怒瞪一眼,只好恨恨罢手。

喝住了霸海双蛟后,冯慎又向唐氏兄妹道:“唐兄、唐姑娘,以你二人的身手,怎会被这些东洋人擒住?”

唐子浚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啊……”

“哥,咱们有什么好惭愧的?”唐子淇说着,向着霸海双蛟一指。“要不是他们两个突然冒出来多事,咱们哪会被那大网罩住?”

霸海双蛟不悦道:“咱哥俩当时又不知道是你们,要知道不是冯老弟和香瓜妹子,咱哥俩压根儿就不会赶来救人!”

唐子淇嘴巴一翘,“哼,还救人呢?你们明明就是添乱!”

“够了阿淇!”唐子浚冲霸海双蛟一拱手。“舍妹不懂事,请二位壮士别见怪。”

“没事没事!”霸海双蛟摆摆手,道,“你彬彬有礼,倒跟冯老弟似的。可惜你那妹子嘛,嘿嘿,却比香瓜妹子差得远了……”

唐子淇怒道:“你们说什么?我怎就不及她了?”

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冯慎急道:“眼下不是说话处!有什么话,还是等脱身后再说吧!”

唐子浚点头道:“冯兄弟所言极是!”

冯慎将遏必隆刀一挺,向那赤井正雄道:“你要死要活?”

赤井正雄道:“好端端的谁想死?自然是要活了!”

冯慎道:“那好!让你的手下都退到后面去,只要我们能平安离开,你这条性命也就能保住了!记住,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赤井正雄点了点头,以东洋话喊了几句。那些武士忙将受伤的忍者、浪人抬走,而后敞开了厅门。

冯慎使个眼色,“香瓜,去外头瞧瞧!”

“好!”香瓜答应一声,飞身出厅。“就那两头大肥猪还躺在门口,街上没什么人!”

冯慎将头一点,“事不宜迟,咱们速速离去!”

待霸海双蛟与唐氏兄妹都到了外边,冯慎也退到了门口。

“香瓜,灭了厅上亮子!”

冯慎话刚说完,香瓜便手掌连扬。“噼噼啪啪”一通响,厅中的气灯、蜡烛已然被暗器打灭。

“走!”

冯慎把刀一收,一脚将那赤井正雄踢回厅上。等那烛火重新点起后,冯慎一行早已出了街口。

那二毛子持着蜡台,赶紧将赤井正雄扶了起来。“馆主大人,小的这就去叫咱们的军队来,军队里有枪有马,他们就算逃得再远,也定能捉得回来……”

赤井正雄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便给了那二毛子一个嘴巴。“蠢货!若被军部知道咱们连几个支那人都收拾不了,他们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幸亏今晚这街上人少,要不这弘武道场名声,可就要糟透了!”

那二毛子捂着脸,朝外头瞧了一眼,嘀咕道:“也是怪了,今晚这街上确是静得有些异样……”

“哆嗦什么?”赤井正雄忿忿不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次的屈辱,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的奉还给他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道馆收拾干净!”

那二毛子哪里敢怠慢?急忙去扶桌摆凳,着手收拾起来。

趁着这段工夫,冯慎一行轻身疾奔,已然出得城郊数里之外。见身后再无追兵,冯慎将手一扬,几人便陆续地停下了脚步。

霸海双蛟落在最后,赶得是满头大汗。然经过这么一通疾跑,他俩受捆被擒的窝囊气也一扫而光,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

唐子浚胸口微微起伏,可瞧着冯慎与香瓜仍旧是面色不改、喘息如常,心头不免有些讶异。“冯兄弟,才数年未见,你与田姑娘的功夫竟会变得这样高了?”

冯慎道:“较之以往确是长进了些,然在唐兄面前,却是不足挂齿了。”

香瓜挠了挠头,向唐子浚道:“唐大哥,俺和冯大哥如今的本事,应该比你和唐姐姐都厉害了吧?”

唐子淇俏脸一冷,“香瓜,你要比比看吗?”

冯慎赶紧道:“唐姑娘别去跟她一般见识。香瓜,你休要胡乱说话!”

香瓜道:“可本来就是这样哪。冯大哥你老是瞎客气,那臭穷酸不也说过吗,若咱们的本事不行,那就等于在骂师父们不会教徒……”

唐子浚道:“看来你们是授过高人的真传,不知尊师该如何称呼?”

冯慎歉然道:“本门有严规,门下弟子不可道出师承,还请唐兄见谅。”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问了。”唐子浚说着,看向霸海双蛟。“冯兄,这二位壮士,也是你们的同门吗?”

霸海双蛟笑道:“咱哥俩倒想是,可却没那个福分哇。能给冯老弟和香瓜妹子跑跑腿,咱哥俩便已经知足啦!”

冯慎走上前道:“两位大哥莫要说笑,我来为你们引见一下。”

说着,冯慎便替四人相互介绍。铁船帮偏安东海一隅,江湖上鲜闻其名;然唐门的名头却响,非武林中人,亦能知晓。

听说唐子浚是唐门少主,霸海双蛟不由得肃然起敬。“大名久仰!这个真是大名久仰!怪不得咱哥俩会认错了,原来碰上了使暗器的行家啊!”

唐子浚道:“两位当家的客气了,行家不敢当。”

冯慎问道:“唐兄,你们怎么会在奉天?”

唐子浚道:“是这样,家父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虚弱,寻常的补药皆不奏效,于是我便和阿淇离堡赴奉,打算亲自来寻上一株老山参。”

冯慎追问道:“那可曾寻到?”

唐子浚摇了摇头,又道:“我二人昨夜方在浑河渡弃船登岸,结果今早一进奉天城,却被那伙东洋人给围上了。”

冯慎道:“那伙东洋人找的应是我与香瓜,却误将你们围住。”

霸海双蛟笑道:“别说是那些东洋鬼子,就连咱们哥俩也没分清呐。那会儿一听说有个会打暗器的小姑娘,咱哥俩立马就想到了香瓜妹子……哈哈哈……”

“若非是误打误撞,我们也不会与冯兄、田姑娘再度重逢了。”唐子浚说着,又朝冯慎道,“冯兄,那东洋人为什么要寻你们的晦气?”

冯慎道:“这点确是不知,我等来奉的时日也不长……”

霸海双蛟道:“该不是那姓张的捣鬼吧?”

冯慎道:“不会,后来我又去过一趟西窑坑,发觉他早已率兵离奉。算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之后咱们多加防备就是了!”

唐子浚道:“对了冯兄,你们怎么也到奉天来了?”

冯慎稍作思量,“实不相瞒,我们此来奉天,是为了办一件机要的大事!”

“机要的大事?”唐子浚道,“可有我们兄妹能效劳的地方?”

冯慎犹豫道:“这个……”

唐子浚道:“难道冯兄对我们还不放心吗?”

冯慎摆手道:“唐兄哪里话?在之前与天理教那一战中,我与你们已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又怎会不放心?其实唐兄和唐姑娘若肯帮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二位还要为令尊寻参……”

唐子浚道:“寻参之事也不急那一时半会儿,冯兄若瞧得起我们兄妹二人,那就只管开口吧!”

冯慎看了看唐氏兄妹,便道:“既然咱们相交匪浅,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是这样的,我们手上有一张图,那图上所标注的地方,貌似是大清龙脉所在。”

唐子浚一怔,“大清龙脉?”

“是的!”冯慎点点头,“眼下虽不能确定,但我等仍要去寻上一寻。若真有龙脉,就给它断了,将那清廷的气运败泄,好让咱们汉家的河山光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