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2 / 2)

柏林孤谍 约瑟夫·卡农 15389 字 2024-02-19

“他就快走了,所有的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是的,我的麻烦事都快过去了,直到我找到下一个男人。所以在我还没找到下一个男人之前,是你的机会。”艾琳试图挤出一丝微笑,她倾身向前,将头埋进亚力克斯的胸膛,“亚力克斯。”艾琳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柔情似水,“你真的不觉得我是伊凡口中那样的人吗?”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呢?”亚力克斯细碎地吻着她,来不及细想,便一头掉进了她的柔情里,“我了解你。”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说。”艾琳的吐息温热着亚力克斯的胸口,“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是的。”热吻如雨点般落下。

“再说点什么,哪怕你是骗我的。”艾琳也热烈地回应着。亚力克斯的头像刚才的伊凡一样亦开始轻微摇摆起来,艾琳就如陈年老酒令他不由得沉醉其中,“我不在乎你是否在欺骗我,我只是想听见你的声音,就和从前那样。”

“艾琳……”亚力克斯在她耳畔轻唤。

“你瞧我们,就在大街上。”艾琳倚靠在亚力克斯身上,激情四射地亲吻着他,“和从前一样。”

“不一样了。”亚力克斯说着,仍不忘回应艾琳的吻。

“那就让它不一样吧,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重新做回艾琳,做回那个你喜欢的艾琳。来,这边走。”艾琳牵起亚力克斯的手,“快到我家了,拐个弯就到了。奇怪,怎么一点儿响声都没有呢?噢,我想起来了,施密特夫人去哈雷她妹妹家了,她今晚不在。今晚不会有人趴在门边监听我们的动静了。”艾琳咯咯地笑了起来,“亚力克斯,说点什么,说你爱我,这是你从前常跟我说的。即使你现在不……”

他的脑袋依旧如醉酒般眩晕,却仍分明地感受到舌蕾上艾琳的甘甜温存。“我从未爱过其他人。”这句冲动的表白令亚力克斯觉得,似乎自己已经脱光了身上的衣物,正赤裸无蔽地站在艾琳的面前。

闻言,艾琳呆愣住了,她凝视着亚力克斯的双眼,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所以你还是爱我的。”她伸手将亚力克斯额前的碎发拂往脑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我会对你非常体贴的。”

“你不需要对我体贴。”亚力克斯埋头啃咬艾琳的脖颈,心里对她有压抑不住的渴望,“像从前一样就好。”

他们在昏暗中扶着栏杆摸索着上楼,连艾琳翻找钥匙时两人都拥在一起不愿分开,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消融在黑暗中,只感受得到彼此的短促呼吸和亲密爱抚。两人刚进屋落锁,亚力克斯便压着艾琳在门板上急切地热吻起来,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这一刻他清楚地明白他已经停不下来,回不了头了。艾琳伸手摸索电灯开关,亚力克斯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对艾琳耳语道:“开灯的话会有人看到。”他的手抚摸着艾琳的后背,亢奋地拥吻着她,这是他熟悉的方式,潜匿隐秘,只听见彼此低沉的喘息。

“我不在乎。”艾琳在亚力克斯的耳边呼气,手忙脚乱地帮他褪去身上的衣物,两人都很急切激越。她推搡着亚力克斯往卧室走去,衣服散落一路。艾琳跪坐在床上解开亚力克斯的皮带,拉扯着他的内裤,火热的坚硬弹跳出来……

亚力克斯从艾琳的身体上翻滚下来,和她并肩平躺在床上。艾琳转过头凝视着亚力克斯,说:“从没有人像你一样,如此渴望得到我。”

亚力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平复他急促的喘息。

“直到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我才意识到这一点。”艾琳顿了下,哽咽道,“可惜已经太迟了。”

亚力克斯默不作声,安静地躺在床上,想要找根烟抽,却又懒得起身。无言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你在想些什么?”

亚力克斯暗自苦笑,女人总是喜欢在你放空的时候问你,“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要是时光能倒回那个夏天就好了。”他凝望着天花板,答道,“那样我就可以在一切不幸发生之前,将你揣进我的口袋里,带你离开。”

“揣进你的口袋里。”艾琳垂眼,扯了扯自己臀部松弛的皮肤,说,“要是你的口袋能放进现在的我就好了,如今的我已然不是从前的我了。”

“不,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亚力克斯转头道。

“骗子。”

亚力克斯笑说:“不是你叫我骗你的吗?”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而且,你也骗不了我。”

“是吗?”闻言,亚力克斯从昏沉睡意中警醒,突然间不安起来。他起身找到外套,拿出两根香烟。

“当然了,毕竟我们对彼此都知根知底。”

艾琳接过一根烟。

亚力克斯回道:“以前是。”方才所有的激情欢愉皆如潮水般退去。

“不,现在也是。”艾琳笃定道,“也许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你会说些善意的谎言吧。”

“比如?”

“比如你说你妻子长得像我,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对吧?”

“不,这件事情我没有骗你。”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瞧,我总是能一眼看穿你。”

亚力克斯无力再与艾琳盘桓周旋,他熄灭了香烟,支起身子坐在床边,对艾琳说:“艾琳,你听着,其实有些事情……”

“别,别跟我讲任何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对彼此吐露太多事情为好。你以为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吗?”她顿了下,说道,“或者,你以为我很想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吗?”

“你不知道……”

艾琳按住亚力克斯的嘴唇,堵住他未竟的话语。

“你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包括你的妻子,还有你经历的事情。不需要在这里谈起那些发生在别的地方的事情。”艾琳轻拍着床垫说道。她抬眼盯着亚力克斯,说道,“从没有人如你这般渴望得到我。”

亚力克斯回望着她,那股熟悉的悸动再度袭来。

“我不是要说那些事情。”

“那你想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难以启齿,亚力克斯只能无奈道:“我只是想说我们不该这样,我很抱歉,我应该克制住自己的。”

“不,是我,是我想要。”她挑眉,直视着亚力克斯的双眼,问道,“我们都想要,不是吗?”

亚力克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记忆中的那个夏天,我们都以为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够天长地久。可事实上,留给我们的时间是那么的短暂。”她朝亚力克斯挪近了几分,倚在他身旁,“你知道我从战争中吸取了什么教训吗?就是我随时都可能没命,所以我们拥有的时间就只有当下的这一天。”她直起身子,枕在亚力克斯的肩膀上,吐气道,“只有这一天。”说着,附上热吻。

感觉她的呼吸近在耳侧,他的肌肤又恢复了活力,温热滚烫。

“因此,那些事情留待日后再告诉我吧。”一字一句卷曲成一根粗壮的绳子,将亚力克斯环绕缠紧,再互相折叠系成一个死结。

这一次,两人的动作都轻缓了下来,四手交叠,缠绵缱绻,手指抚过的每一处肌肤都被灼热撩醒,身体里热血激荡,漫过四肢百骸。之后是极致欢愉的释放,两具躯体随着跳动起伏,直到两人分开躺回床上,仍余韵未消。

几分钟之后,艾琳粗重的喘息开始放缓,渐入梦乡,双手仍放在亚力克斯的胸膛不忍放开。亚力克斯随手拉起羽绒被盖在艾琳赤裸的肩膀上,猝然感受到窗缝间漏进的寒风凉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时的光景,无人能在夜间燃起炭火,只能钻进毛毯里依偎取暖。亚力克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若止水,神志清醒,盯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的微弱光斑,恐惧忧虑如凉风袭来,泛过四体百骸。不久之后,马雅可夫斯基这座金矿就要启程回莫斯科,对坎贝尔来说,艾琳的用处将荡然无存。“那些事情留待日后再说”,可他却无一字可对人言。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却又忍不住去想,倘若永远无法于这泥沼脱身,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在艾琳的床上消磨午后的时光,与马库斯喝咖啡密谈,现实生活血流成河,而皮特——他生命中最美好可期的存在,也将褪色为永远的回忆。艾琳翻身背对着他,紧贴的肌肤传递着灼人的温度。亚力克斯心知,他无法违抗坎贝尔的指令。

突然间,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声音之大,完全不避讳隔墙有耳。现在脚步声已停在门外。亚力克斯屏息等着敲门声响起,骤然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门外清晰地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来者有这里的钥匙!亚力克斯倏地从床上跃起,慌乱地从地板上抓起裤子,刚拉上拉链,外门已被重重地推开。是马雅可夫斯基,走廊的灯光投射出他的剪影。亚力克斯捡起衬衫,心下惊惶茫然,现在该如何是好?眼下已无路可逃,客厅直通卧房,而头顶吊灯大开,散发耀眼的光芒,令他无所遁形。艾琳惊坐起来,紧抓着羽绒被勉强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

“萨舍……”艾琳心虚道。

马雅可夫斯基锐利的眼光扫视二人,讥讽道:“看来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给我站起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艾琳模糊卑微地辩解道,但他挥手让她闭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说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艾琳伸手去拿散落在地的睡袍。

马雅可夫斯基冷冷地看着她穿好衣服,系上腰带,质问道:“哼,出了什么事。我清楚你是什么货色,但我知道你不会骗人,说吧,他在哪儿?”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就这么冲进来……”艾琳试图以攻为守。

“你以为我是个白痴吗?你一直问那些问题……”他转向亚力克斯,恶狠狠地问道,“你呢?你也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们俘获了一个逃犯,通常这样的审讯都要花上几个小时,但今天抓到的这个是个软脚虾,没几下就什么都交代了,卡车、利希滕贝格、共犯的名字,一个不漏。共犯有谁呢?噢,冯·伯纳思。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做笔录,心里想着,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欺骗我!”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艾琳尖叫道,“什么冯·伯纳思?”

“埃里希,你的弟弟,不是吗?一只不听话、擅自飞离牢笼的小鸟。不过,我们就要把他抓回去了。说!他在哪儿?”

“埃里希?他不是在苏联吗?也许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儿呢?什么小鸟?你到底在说什么?”艾琳歇斯底里地叫喊,有意避开亚力克斯的目光,卖力地表演着这出惊险而又荒诞的剧目。

“他不在苏联,他在厄尔士的奥厄,不过现在也不在那儿了。所以,他到底在哪里?在这间我付钱租下的公寓里吗?”

“厄尔士?”艾琳倒抽一口冷气,“矿井那儿?”艾琳仰头质问道,“你知道他在那儿?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以为我会知道都有谁在矿井下面?在我眼里,他们和干活的骡子没什么区别,都是拖运材料的工具而已。”马雅可夫斯基愤愤地说。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掌握了确切的情报,他现在就在柏林。除了你这个姐姐这儿,他还能去哪儿?”

“萨舍,我发誓……”

“他还有哪里可以去?”马雅可夫斯基叫骂得更大声。

“这房子就这么大,你自己找,看看他到底在不在这儿!”艾琳挥手指着公寓,毫不客气地回击。

他扫视一圈,视线停在亚力克斯身上,他正手忙脚乱地系衬衫扣子。马雅可夫斯基啐道:“我自己找?哼,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老朋友?真是个荡妇!臭婊子!亏我还一心想着要赶过来保护你!”

“保护我?”

“他们听到冯·伯纳思这个姓氏,并没有跟如今的格哈特夫人联系起来,但我知道。所以我想在你牵涉其中之前,先把埃里希找出来,逮捕归案,这样他们就不会知晓你之前的窝藏包庇行为。你知道帮助这样一个逃犯意味着什么吗?”

“但是他真的不在这里,我也没有见过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我一直以为他还待在苏联。”

艾琳转身点燃香烟,手臂止不住地微颤,说道:“说得好听,保护我?依我看你是在保护你自己吧?你的女朋友,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窝藏罪犯,传出去对你也很不利吧?还说是保护我?哼!”

“埃里希到底在哪儿?”他转头盯着亚力克斯,斥问道,“也许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他朝床上呶了呶嘴,说道,“这就是她报答你窝藏她弟弟的方式?一天一次?”

“王八蛋!”艾琳咒骂道。

马雅可夫斯基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诘难道:“他在哪儿?”

“放开我!不过你问多少次,我都是这个答案,我不知道!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埃里希?仅仅是那个人的口供?也有可能是他在撒谎啊!”

马雅可夫斯基直截了当地断定道:“他不可能撒谎。”

片刻间,无人出声。

“所以,他现在真的在柏林?”艾琳说道。

“不要装蒜,你知道他在柏林。”

“就算我真的知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萨舍,他可是我的亲弟弟!”艾琳放软声音,改变策略,哀声道,“你怎么能把我的弟弟送去那样一个地方呢?”

“我没有把他送去那里。”

“但是现在你要抓捕他,送他回去,不是吗?”

“没有人可以离开那里,除非得到我们的同意。”

“‘我们’?谁是‘我们’?你和上帝吗?就他一个人,仅此而已!”

“如果他成功逃跑了,那么其他人会觉得他们也可以逃跑,因此这是我们绝不允许的。”

“所以在你们眼里,他只是个奴隶了?”

“他是德国士兵。他现在是在偿还他欠下的债。”

“还要偿还多久?战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而我们还一直在偿还那时欠下的债。还有你们这些新的国王和主人。”艾琳苦笑道,“一开始是强奸,简直禽兽不如,现在呢?像伊凡那样的醉鬼,像个乡下村夫一样在酒桌对我肆意抚摸骚扰。”

马雅可夫斯基脸色微变,不予回应。“你看,他们德国人都是这副德行。”他转头对亚力克斯说道,“他们输了战争,什么都输了。可他们骨子里仍然觉得不像我们这些粗野的民族,他们德意志民族才是最优秀最伟大的。”

“至少我们知道便后要冲马桶。”艾琳的语气突然骄矜傲慢起来,仿佛眼前是昔日的冯·伯纳思大小姐,“但对苏联人来说,这仿佛就是个神秘的谜团,永远不懂。我至今不知道苏联人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很遗憾,在他们强奸我之前我没来得及问他们这个问题。说到强奸,他们倒是在行,个个都是专家。”

“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马雅可夫斯基恼怒道。

“为什么不敢?怎么?你也把我送去矿井当苦力吗?一个埃里希还不够,还要送多点人去当奴隶是吗?还是说,你想再强奸我一次?”

“我从来都不需要强奸你。”马雅可夫斯基已然怒火滔天,他咆哮道,“几根香烟、几块培根,就能让你乖乖地张开大腿了,还需要强奸?”

“是吗?但我每次都感觉是在被人强奸。”

亚力克斯还没看清他挥手,便已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掌掴声,艾琳的脸颊被扇得扭向一旁。

完全出于本能,亚力克斯伸手阻止马雅可夫斯基,叫道:“不要……”

“不关你事!”他又转回身,对艾琳叱骂道,“你觉得像被人强奸?那他干你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感觉?”

“滚!”艾琳按着发红刺痛的脸颊,叫嚷道。

“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就给我穿上衣服,去跟另外的人坦白吧。”

“谁?”

“霍恩施豪森的人,十分擅长劝人坦白,而且是你口中的‘乡下村夫’。”

“萨舍,我……”

“穿上衣服!”他攥住艾琳的胳膊肘,喝道。

“放开她!”亚力克斯一把将马雅可夫斯基推开。

马雅可夫斯基低头瞥了一眼亚力克斯推搡他的部位,讥讽道:“好,真是文化联盟的英雄,你以为艾琳是小说里面命运悲惨的少女,等着你英雄救美吗?现在你不仅攻击苏联官员,还和他的……该怎么称呼这个女人?也许没必要去深究这个问题,就让我直接告诉你这场闹剧会如何结束。”

“你先放开她!”

“我们会先将你羁押拘留。”马雅可夫斯基视亚力克斯的怒吼为耳边风,兀自说道,“然后去搜查你的住所。如果我们一无所获,为了不让文化联盟面子上过不去,也许会释放你,最后你的这位妓女朋友会告诉我们埃里希在哪里。结局就是这样了。好了,现在先给我穿好衣服。”说完,他转身猛地一扯艾琳的胳膊,将她推倒在床上。

亚力克斯向前一步挡在马雅可夫斯基面前,吼道:“给我住手!你不可以这么做!”

马雅可夫斯基扫了亚力克斯一眼,眼神冷酷如严冬,他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叫一些暴徒痛打她一顿?你还是人吗?”

“她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个粗鲁无礼的‘乡野村夫’。”

亚力克斯凝望着他脸上坚决的表情,一股恐慌惊惧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们早晚会去搜查里克大街,埃里希插翅难飞。

“在你心中难道我就只有这么一点分量吗?”艾琳悲怆而又愤怒地责问道,“你真的要把我送到盖世太保的手上?”

“盖世太保,哼!”马雅可夫斯基对艾琳的这个措词嗤之以鼻,“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去死吧!”

马雅可夫斯基挥手,这次亚力克斯出手挡住了他未落的掌掴。

“你给我离她远点儿!”

“你还真的想做英雄啊!”马雅可夫斯基钳住亚力克斯的胳膊,把他猛推至一旁,又转身要找艾琳泄愤。

亚力克斯朝他猛冲过去,瞬间爆发的力量连马雅可夫斯基都有些震惊,马雅可夫斯基被冲撞得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他挣扎着重新站立起来,满脸震怒地急速跃向亚力克斯,将亚力克斯击倒在墙边。

“住手!”艾琳撕心裂肺地惊呼出声。两人的激烈对抗令整个房间仿佛都微微震动起来。

马雅可夫斯基锁住亚力克斯的喉咙,将他压制在墙上,讥讽道:“蠢货!”他轻蔑的口气似乎在说,这一切结束了,我赢了。

亚力克斯被卡住喉咙,几近窒息,他举起双手,做困兽之斗,竭尽全力将马雅可夫斯基猛推开去。马雅可夫斯基被推了个趔趄,壮实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架子上,顷刻间,房间里响彻陶瓷碟子落地的清脆破碎声。

“我的天!”艾琳惊呼,“住手!”但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能分心理会她的劝阻。

“蠢货!”马雅可夫斯基又低咒一声,伸手摸了下磕碰到架子上的伤口,低头一看发现一片猩红,顿时便咆哮着再次朝亚力克斯扑去。

但亚力克斯出手先制,双手拒在胸前,朝着他胸口猛力一推,又一次将他撞回架子上。

“住手!”艾琳歇斯底里地大喊,语气里止不住的颤抖。

打斗至此已全然无规则可言,两个身体纠缠交叠,相互扭打,二人皆悉力试图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扔开,撕扯间又有人重重地撞在架子上,使得整个架子散落崩塌。架子上的重物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马雅可夫斯基更加强劲地推挤亚力克斯的脸,想将他掀翻在地。耳边艾琳在连声尖叫“住手”,还有落在他身上如挠痒般不痛不痒的拳头,马雅可夫斯基皆不屑一顾。两个身体仍纠葛交缠,打得难舍难分,蹒跚摇晃,但两人都不肯轻易倒下认输,突然马雅可夫斯基一声低啸,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成功将亚力克斯扔掷在地,然后就势压制骑在他身上,双手紧钳住亚力克斯的咽喉,令他动弹不得,似乎战果已分。此时房间里又有重物落地,发生砰砰巨响。马雅可夫斯基大口喘着粗气,低吼着收紧勒在亚力克斯喉头的双手,等着亚力克斯举手投降。

“你会杀了他的!”艾琳厉声叫喊道,“住手!我的天!他要被你掐死了!”

马雅可夫斯基发出一声咆哮,将全身力气灌注至双手掐紧亚力克斯,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示意投降的信号,因此,他忽略了身后正从地板上的一片杂乱中匆忙抓起一盏烛台的艾琳,没有看见她高举的右手。

艾琳仍不断惊叫道:“住手!你会杀了他的!”她话起手落,烛台重重砸下,只听见马雅可夫斯基身上传来骨头崩裂的清晰声音,艾琳原本只想将马雅可夫斯基的注意力从亚力克斯身上分散开,这下连她自己都惊诧万分。

马雅可夫斯基晃荡踉跄着往后仰倒,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错愕惊异,鲜血如井泉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住手!”艾琳大喊着再次将黄铜底部向下击打,马雅可夫斯基的伤口血肉横飞,但仍坚持跨坐在亚力克斯身上,双手紧掐住他的咽喉不肯放手。

片刻之后,他终于力竭难撑,双腿僵直,手掌松开钳制,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我的天……”这次艾琳不再高声尖叫,而是掩唇低语,“我的天……”她端详着手中的烛台,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它的模样。

亚力克斯立马从地上爬起,半蹲在马雅可夫斯基身旁,手指按在他脖子的大动脉处,感受他的脉搏。

“我的天……难道他已经……”

“不,他还活着。”

突发状况猝不及防,艾琳已然惊吓得六神无主,在一旁喃喃重复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马雅可夫斯基的脸微微抽搐,发出一阵痛楚与震怒交杂的低沉咆哮。亚力克斯低头,只见他头部伤口血肉模糊,圆睁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恐与激愤,表情与吕措夫广场的那个司机如出一辙。如果马雅可夫斯基活下来,他和艾琳必死无疑,绝无生天,加之此时又无任何目击证人在场,这道数学题的答案简直唾手可得,呼之欲出。亚力克斯不再迟疑,他钳住马雅可夫斯基的喉咙,马雅可夫斯基的双眼瞪得更大,喉咙里发出几声呼吸阻窒的咯咯声,身体不断蠕动,仍试图积蓄力量反扑。亚力克斯掐得更紧,不遗余力,感受着身下躯体的挣扎扭动。亚力克斯心下不停地暗示催眠自己,你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你知道该如何碾碎他的气管,结束这一切。他将手收得更紧些,马雅可夫斯基的声音逐渐变得粗粝刺耳,绝望万分地想要汲取一丝空气。

“亚力克斯!”艾琳仍在一旁慌乱低叫,“我的天!”

不要多想,下定决心就是干;如果他不死,没命的就是我们;再用力一点,哪怕是要跨过最后那一道不可僭越的红线。亚力克斯暗自坚定决心,手下发力,马雅可夫斯基再次拼尽全力挣动反抗,困兽的最后一搏,他双手紧绷,肺里的氧气已所剩无几。亚力克斯丝毫不敢放松手上的力量,终于那一刻来临,马雅可夫斯基的身体突然松弛瘫软下来,刺耳的呼叫也骤然停息。亚力克斯有些愣怔地望着仍紧掐他喉头的双手,迟缓地卸下气力,放松了下来。马雅可夫斯基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刹,茫然而又平静。亚力克斯呼吸粗缓,双手止不住地震颤——这就是谋杀的滋味吗?

他转头望向艾琳。她跪坐在破碎一地的陶瓷边,烛台仍被她紧握在手里,底部一片醒目的猩红。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她神情呆滞,迷茫无措,“是她的家族流传下来的东西。”她拾起一件碟子的残片,喃喃道,“这些是家里最后仅存的几件瓷器了。”

“你快去穿好衣服。”亚力克斯当机立断道,“我要开始清理现场了,你这里有旧毛巾吗?”望着艾琳脸上空白迷蒙的表情,又补充道,“用来抹除这些血渍。”

“血渍……”艾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亚力克斯的话语。她掩住嘴巴,扼杀了一声尖叫,惊慌无措如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的天,我的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现在很慌乱。”亚力克斯安抚道,“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现在我们得赶紧清理好现场,然后处理掉他。刚好施密特夫人今晚不在,这对我们很有利。”

“亚力克斯……”艾琳仍跪坐在地,不住战栗发抖,“我做不到。我的天!你看看这一片狼藉!我们该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亚力克斯稳住心神,伸出手想将艾琳从地上扶起,“我们必须把他从这里弄出去,然后为埃里希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而且你还需要一个完美的故事来……”似乎望不到没有尽头的待办事项清单。

“是它。”艾琳依然紧紧地抓着那个烛台,“你能想象吗?我竟然用我母亲留下的黄铜烛台杀了一个人。”

“不是你,是我把他杀了。”亚力克斯边说边拉起艾琳的胳膊。

“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艾琳回道,“反正他们也会这么认定的。也许他头上的伤才是致命伤呢。”

“不是。”亚力克斯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快去穿好衣服,我要开始清理了。”

亚力克斯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完成了清扫工作。把瓷器碎片扫进垃圾箱,将倒地的架子扶起归位,擦洗干净烛台,最后将地上的血迹拭干抹净。

“我还以为需要更长时间呢。”艾琳说道。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好办。”亚力克斯淡定地陈述着事实。

“不,不该是这样的……”艾琳盯着地上的马雅可夫斯基,语气疏离,呢喃道,“我竟然杀了人。”

“他很重,我需要你帮我。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问道:“我们要把他带去哪里?”

“不远的地方不是有一条河吗?我们把他拖到那里扔进河里就可以了。”

“他会浮上来的。那个时候好多尸体在那里浮了好几个礼拜。”

“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沉下去。他必须消失。”

“消失?”

“对,这样我们才可以多争取一点转圜的时间。”

艾琳看着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仍呆愣机械地点了点头。

“好,现在我们先把他掉个头,等会儿可以让他靠着栏杆扶手滑下去。但是到了大街上,我们就得撑起他走路。”

“你是说我们得把萨舍提起来吗?”

“差不多,就像搀扶醉汉回家一样。”

下楼比想象中困难,马雅可夫斯基的双腿被卡在栏杆里,最后他们不得不把他扛起来。亚力克斯以救援姿势架着他的胳膊,艾琳扶住他的腿。等走到大门口,两人均已大汗淋漓。

“准备好了吗?让他的手绕过你的脖子搭在你的肩膀上。记得,我们是在搀扶一个醉汉。”

亚力克斯打开楼下大门。

“我的天!”艾琳瞥了一眼门外便火速把门重新关上,“他的车停在外面,车里肯定有司机在等他。”

“一整晚都在这里等吗?”

“如果……”她思索了片刻,道,“你可以先扶住他一会儿吗?等我几分钟。”

“可以,你帮我把他搬到这边靠在墙上。”

艾琳将头发揉乱,又抓牢衬衫的领口,问道,“你能看得出来我衬衣下面还穿了衣服吗?”亚力克斯摇头,艾琳说,“很好,我现在是刚从床上下来的状态。”

亚力克斯透过门缝看到艾琳风情万种地款款走向司机,靠在车窗跟司机说了几句,又装出只穿了一件睡袍难挡夜里寒风的样子,不一会儿便快步走了回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萨舍说要在这里过夜,他明早会自己叫另一辆车过来接他,叫他先去找个地方睡觉。”

“为什么萨舍自己不下来跟他说呢?”

“他喝多睡过去了。”

“这番说辞很好。”

“怎么说?”

“现在你有了一个目击者,证明他在这儿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

“明天早上萨舍并没有打电话回卡尔霍斯特叫车来接他,到时我要怎么说?”

“他没有打电话叫车吗?你也不清楚,因为他在你起床前就已经走了。”

“他们会相信吗?”艾琳焦灼道。

“希望他们会信吧。你有什么动机撒谎呢?他死了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不过,在他们找到萨舍的尸体之前,他都还是活着的,只是失踪了。”

“失踪?他会去哪儿?”

“除了莫斯科,他去哪儿都有可能。他整晚都很忧虑,对返回莫斯科这件事感到不安,担心这纸调令是个圈套,而且伊凡会佐证这一点。”

艾琳面露惊疑地望着亚力克斯,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思虑周全的?”

“你准备好了吗?”亚力克斯无视了艾琳的疑问,“来,把大部分重量转移到我这边。”

街上没有路灯,他们在一团漆黑中沿着玛丽恩大街下行,行至拐角处,头顶的城市轻轨呼啸而过,飞驰往弗里德里希大街。亚力克斯指了指北边。

“不从那边的桥上走?”艾琳问道。

“不,那边人太多了。”

突然有车灯从路易森大街的方向驶来,他们连忙挤进邻近门廊的角落处,亚力克斯护着艾琳和尸体背朝大街。倘若车上的人注意到他们,也只会把他们当作正借着夜色亲热的情侣。

“我的天!我觉得我没办法支撑下去了,我没办法做这样的事情。”艾琳焦头烂额道。

“不,你可以的。”

“但是如果我们不上报……”

“那样他们就没办法找到尸体。”车子经过时,亚力克斯将马雅可夫斯基又往里挤了挤,“而我们也可以争取多一点儿时间。”

待车子开过,他们又重新走回街上。远方的夏里特医院灯火通明,但他们周遭却只有黑暗萦绕和满街废墟为伴。他们终于到达河边,卡尔·弗里德里希可堤在连绵轰炸下已经损毁严重,亚力克斯把马雅可夫斯基放置在覆有防水布的碎砖堆上。

“把他的口袋都装满石块,这样他就能沉下去了。”

一水之隔,国会大厦的庞大残骸如梦魇中的骇人阴影,影影绰绰。施普雷河在这里悠悠地拐了个弯,又慢腾腾地朝着中央车站的方向蜿蜒而去。这里原先是个工业区,而今已全然毁于战火硝烟中,另一侧的蒂尔加滕公园也是一片死寂冷清,空荡无人。一个绝佳的抛尸地点,只要他们能令他沉入河底。

亚力克斯将浸满鲜血的毛巾递给艾琳,吩咐道:“用这个打包一些砖块。”说着,自己也动手往马雅可夫斯基的口袋里装填重物。

“如果他浮上来或者尸骨被他们找到怎么办?”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应该更加小心行事的,特别是在夜里。他可是卡尔霍斯特的大人物,想要取他性命的人都能排到一英里开外去了。对了,把他钱包里的钱都拿出来,也许能误导他们一会儿。万一尸体真的浮上水面,希望水流能把他带离这里,如果在这么近的地方找到他的尸体,对你很不利,最好是在下游,阿比特之类的,哪里都好,就是不能在这里。”

“但他们知道他今晚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司机……”

“他走的时候天色还很灰暗,你当时半梦半醒,你只知道他走了。夜半时分在柏林独自行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萨舍的下场。”

艾琳不自觉地低头望了一眼,慨叹道:“其实他对我也没那么坏。”

“对,他只是想把你关起来审讯,由那些人对你做一些……一些老天才晓得的事情。哼,没那么坏。”

“他不总是那样的。”

亚力克斯惊愕地抬眼望着她,说道:“好吧,记住那些美好的时光,也许这样更好,他失踪了你非常沮丧,更真实些。因为不想吵醒你,他踮着脚悄声溜出了公寓,在这方面他一直非常体贴。”

“不要这样。”

“不,我是认真的。你必须让他们相信,你对萨舍的离开感到非常懊丧难过。”

“嘘,有人来了。”

两人瞬时沉默下来,屏息倾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吐痰的声音。

“快!”亚力克斯低语道,急忙将马雅可夫斯基从碎砖堆搬下,“你快躺到他身上,盖住他。”

“什么?”

“我会压在你身上,那样他就只会看到一对紧紧依偎的情侣,而不是下面的尸体。快!”

艾琳蹲下身,仰天躺在马雅可夫斯基的身上,随后亚力克斯俯身覆压住艾琳。二人屏气凝神,传来的脚步声蹒跚不稳,应该是醉汉正在寻找回家的路,而不是守夜人或者卫兵。他已快走近河边,似乎只是出门闲逛漫步。艾琳的温热在耳畔蔓延。脚步声更近了。

“你快动一下。亚力克斯悄声道,“让他以为……”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大庭广众,不计后果——一切都像极了从前。

又一声咳嗽吐痰,接着是一声惊呼,发现街上竟还有旁人。亚力克斯想,看到上下起伏的外套他应该能理解眼下的情况。

“妓女。”男子嘟囔道,“垃圾!”言辞语气间掩不住的恶心鄙夷,因此他未作停留便匆匆离开了。片刻后,周遭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这是在大街上。”艾琳说道。

“至少他没看见地上的尸体。”亚力克斯起身道。

“刚刚要是他过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亚力克斯缄默不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没有目击者。

两人把马雅可夫斯基半拖半拽到筑堤边,微微抬起后扔进河里,水花飞溅,响动虽不大,但足以惊醒所有醉汉。他双脚朝下,这个姿势有利于整个躯体沉入水底,但身体刚下沉了一小截便静止不动了——松散的混凝土里伸出一根生锈铁棍勾住了他的袖子,连带整个外套都面临脱落的危险。亚力克斯弯下身子,使劲拉扯被勾住的衣袖,终于有些松动,尸体脱离了桎梏,坠满碎砖的沉重外套拖着它随着急流快速地沉入了施普雷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如练月华映洒在平静安谧的水面上,泛出盈盈光泽。

“来,快走!”亚力克斯拥着艾琳,催促道,“趁着现在没人。”街上萧瑟荒凉,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已沉沉入梦——在他们讲述的故事里,艾琳和亚力克斯亦不例外。

“留下来陪我。”艾琳站在门口挽留。

“不行。直到情势安全之前,我都不能来这里找你。”

“我很害怕。”

亚力克斯爱抚着她的长发,宽慰道:“人不是你杀的。”

“可是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你呢?”

“明天我会去一趟电影公司。弗里奇邀请我去参观,还记得吗?”他动作轻柔地抚平艾琳凌乱的发丝,“我们现在只能在公众场合碰面。你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一切,所以他们不会怀疑你,除非他们……”亚力克斯俯身轻吻艾琳,“只是暂时这样而已。”

“他们终究会发现真相的。”艾琳战栗道。

“如果我们小心一点儿,他们就不会发现,因为根本没有目击者。”回程路上,整座城市隐隐包围着他,令亚力克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与窒息。他回溯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想到,房间里有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目击者呢?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霍恩施豪森狭窄的牢房和刺眼的灯光。倘若真被怀疑审讯,她必定会招供,那时一切就都结束了。现在他的命运就掌握在艾琳的手中。

里克大街上既无行车,也无守卫盘踞在街口。他轻叩三下门,埃里希正在酣睡中,无人应门。卧室里交杂弥漫着药剂和盗汗的气味,埃里希的脸庞似乎不再神似年轻版的弗里兹,而是又变回了他自己原本的模样,一个平和的大男孩。起居室里与窗外沉睡中的柏林一样,寂然无声,仿佛只有他快速跳动的心脏是清醒的。他知道,时日已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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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卡(Salka Viertel):编剧,主要作品有《安娜·卡列尼娜》《征服》等,定居于加利福尼亚圣塔莫尼卡附近的玛贝丽路(Mabery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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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管制委员会(Kommandatura):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德国和奥地利各占领区由四盟国司令官组成的军事管理协商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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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弗里德里希(Karl Friedrich)普鲁士建筑师,城市规划师,画家,家具及舞台设计师,德国古典主义的代表人物。其作品多呈现古典主义或哥特复兴风格,极大地影响了柏林中区今日的城市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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