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00】
尼克从侧院跑过去,飞奔到马库斯家。大门没锁,他连门也没敲就直接冲进门厅,拉开书房的门,他知道马库斯一定在那里工作。
“喔,午安啊。”马库斯招呼着,对尼克的贸然闯入不以为意。他坐在大办公桌前,三台电脑都发出嗡嗡声工作着。
尼克拿出口袋中的信放到马库斯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马库斯看着有水渍的信封,一脸好奇。最后,他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迹。
“在你打开之前我得先说,我需要你的帮忙。”
“干吗老是这么客套?坐下来吧!尽管开口就是了。”
尼克不情愿地坐到马库斯对面的高背椅上。
“我只有三分钟能说服你相信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信中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这封信是你帮我写的。”
“你到底在……”
尼克举手制止他往下说。“开口之前,你要知道,我绝不会欺骗你或开你玩笑,我要你知道,我现在头脑很清楚。”
马库斯看到他这么认真,终于拿起那封信,拆开了。
“亲爱的我,”马库斯开始读。字迹虽然沾到了水,但还是看得清楚,最重要的是,他认得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哦,这还真是有趣!我是什么时候写这封信的?”他抬眼看看尼克,困惑地眯起眼睛。
“读下去就知道了。”尼克迅速地回答。
马库斯陷入沉默,继续读着。
〖亲爱的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要写信告诉我自己。你(也是指我)知道这是我的笔迹,除了伊麦叔叔之外,不可能有人能仿制这种细小潦草的字迹,不过既然他都已经过世了……
尽管这很难相信,但尼克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忙救救茱莉亚。〗
马库斯瞄了尼克一眼,目光又回到那封信上。
〖不知为什么,尼克可以预知未来。现在,你应该开始认为尼克疯了,或者你写这封信时可能脑筋不正常,但我——或者该说是我们,要亲笔证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这件事情你还不知道,但杰森·赛里塔死了。这件事你要到下午三点,他太太含泪打电话到公司时才会知道。杰森今天早上坐上一班飞机后不幸坠机身亡。他原本打算到波士顿去跟莱纳赫兹讨论买下哈里士滑雪器材公司的事。除了杰森之外,你没告诉过任何人你想买莱纳的公司,连尼克也不知道你有多喜欢他们的滑雪器材。自从小时候爸爸在某个圣诞不顾妈妈的反对,买了一双滑雪鞋给我之后,我就爱上了他们黑橘色的图案设计,爸爸后来还在暴风雪的日子到杭特山教我滑雪,那天是12月27日,妈妈气炸了,因为我们直到午夜才回家。总之,杰森是个好人,他以为这样做能让你(也就是我)开心,又能在事业上得到升迁。愿他死后能安息。
尼克现在来到你的面前,请你帮忙解救茱莉亚。我已经见过未来,虽然尼克说服我相信的事情令人震惊,但我见过恐怖的事件发生。他们真的会来杀茱莉亚,如果你不帮忙,她就会死。
在爸爸死前你从未跟他把话说开,你对于这件事相当愧疚。未来很快就会降临,如果你不帮尼克,茱莉亚就会在太阳下山之前死去,如果你不照他的要求做,一辈子都会为这个错误愧疚不已。
诚恳地请求你相信。
马库斯·班纳特〗
马库斯盯着自己的签名,看着他几个礼拜前就从桌上收起的公司章,随后又将手伸进信封,拿出那张从网络上打印下来的《华尔街日报》首页,迅速地浏览一遍。
整整一分钟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尼克。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拿起电话拨号。
“海伦吗?是我。我现在就要跟杰森说话。”
马库斯静静地听着。
“你说他不在是什么意思?”马库斯对着电话大吼,“别跟我讲这个,叫他的助理过来听电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五秒钟。
“克莉丝汀,我是马库斯,杰森人在哪里?”
尼克坐在马库斯这辆行驶在日出大道上的宾利敞篷豪华跑车内,很高兴今天终于不用自己开车,也很高兴能有一位可以全心信赖的盟友。尼克打过电话,找到了茱莉亚,她正在北边贝德福德村的加油站。因为镇上所有的加油站都关门了,她的油即将用尽,不得不开五英里路先去加油,然后去接一位要到空难现场帮忙的老医生。
茱莉亚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她在502号航班起飞前下了飞机。他叫她待在原地不要走,坐在车里等他来。
“我真不敢相信杰森死了。”马库斯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去波士顿的事。”
“我很遗憾。”尼克说。
两人陷入沉默。
“我相信你。”马库斯驶过拜瑞丘这座死城时率先打破沉默,提起信中的事。
“谢天谢地。”尼克点点头,看着刚经过的华盛顿大宅。
“这整件事情都很不可思议,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尼克花了五分钟说服马库斯,谈到他跟死神擦身而过的经验,谈到丹斯、卓弗斯、茱莉亚和那个红木盒的事。
尼克拿出那只金表,打开表盖拿给马库斯看。
“把这东西拿走。”马库斯说。
“你不想看吗?”
“生命中有些东西是我们不该看,也不该知道的。”
他们开上22号公路,经过苏利文运动场,顿时陷入沉默。火焰往上蹿烧,黑色浓烟布满天空,遮住太阳。现在是一点十五分,来自班克村、贝德福德村、奇士寇山、喜悦村和五个其他辖区的消防队,加上拜瑞丘的志愿者,跟大火奋战已有一个多小时,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你做的是正确的事,若我是你也会这么做。但你想过你的行为可能会改变未来吗?你想过,你走的每一步、你跟每个人的互动对未来会产生什么样影响吗?”
一辆红色丰田从旁边飞驰而过,打断了他的话。不知道那辆车要赶去哪里。
“我们的行为牵连的范围太大,永远都看不见真正的后果。”马库斯指着刚消失在路尾那辆越野车,“举例来说,那个粗心司机的单纯行为可能会造成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起事件很可能会影响成千上万个相关人士。”
“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横冲直撞,造成一场车祸,无数人因为此事延迟了回家的时间。其中可能有人是医生,他的小孩正好误吞了橡皮球,卡在气管里,他的保姆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这三岁的小孩就这样死了。现在,如果这个父亲能照正常时间到家,他就能用海姆立克急救法①救活这个小孩,让小孩吐出橡皮球,然后他们就可以坐下来,吃一顿正常的晚餐。这个小孩或许深受父亲的启发,长大后可能从事帮人治疗癌症的工作。”
『①海姆立克急救法(Heimlich maneuver),美国医生海姆立克1974年发明了一种挤压法来处理异物阻塞的症状。——译注』
“你很想杀了那个在高速公路上飙车的混蛋对不对?”尼克说。
“但谁又知道命运如何?谁知道这个小孩长大之后,是不是真能替人治疗癌症?”
“他会的,你刚说过了。”尼克说。
“但……”
“你不能一直用‘但是’来反驳……”
“但是,他也有可能发明更糟的东西,因而害死几百万人。如果我们事前知道,那么这名疯狂的司机或许救了几百万人。然而,不管是为了高尚还是自私的理由,谁能说我们行为产生的后果会让我们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一颗钉子能毁灭一个王国②。”尼克引述谚语。
『②西方著名的军事谚语。意指因为一件小事,而造成极大的损失。——译注』
“没错,即使是像钉子这样细小的东西。”马库斯点头赞同。
马库斯继续在高速公路上开着。烈日当空,整个世界被染上耀眼的光芒。他戴上太阳眼镜,将手伸进车门边的袋子拿出防晒乳,擦在自己的光头上。
“你想想,”马库斯笑着说,“如果手中握有这么大的力量会发生什么事?”
“我会去赌马。”尼克微笑着说。
“赌马?那股票呢?商业交易?你在对手行动之前就可以知道结果。”马库斯从口袋里拿出他写给自己的信,抽出那张《华尔街日报》,“你知不知道,光这条提前四小时知道的新闻就能帮我赚进几百万?”
“我只能说,很高兴你体内的资本主义如此生龙活虎。”
“说真的,你想想国际关系、和平谈判那些事,你能改变历史,预防灾难发生,还有……”马库斯顿了一下,“阻止这起空难。”
听马库斯这么说,尼克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地想着茱莉亚,却从没想过手中东西的价值。
“这也能改变谋杀案审判的结果,可以抓到罪犯……”马库斯的口吻变得苦涩,“也能改变战争。万一这东西落入坏人手里——每个人都有那么点坏心眼——可说是危险至极。连最高尚善良的人都很容易被预知未来的力量腐化。”
尼克完全没想过自己手中握有什么样的力量,也没想过这力量若用在不良企图上,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答应我,等你确定茱莉亚平安无事,就把那东西给毁了。”
“没问题。”尼克说。
马库斯又看了看《华尔街日报》,把它塞回信封,交给尼克。“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这东西有多诱人,只要一通电话……”
尼克把信封放进口袋。“我只能说,很高兴看到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容易被腐化。”
“尼克,”马库斯转向他,“茱莉亚知道她自己的死期吗?”
尼克摇摇头。“她经历过,但那是几小时之后发生的事。就她现在的状况而言,她因为逃过空难而觉得很幸运。”
“我永远也无法习惯这种时间感。”马库斯摇摇头,“你把未来说成过去的事。”
“我的人生已经这样进行八小时了。”
“没有持续的时间感,别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有办法保持头脑清醒?换成是我根本没办法专心。”
“我只是一直想着茱莉亚。我不在乎时间,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找到杀她的凶手,阻止他就好。只要想着她,我就有办法专注。”
※※※
火焰攀升到六英尺高,浓烈的高温让救火人员连五十码都无法靠近。熊熊火焰往上蹿烧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毫无人性的野兽在狂吼,无情地烧着金属机身。
云雾般的白色泡沫不断喷到残骸满布的运动场中,以便熄灭被燃油助长的大火。八支大水枪和无数水管朝空中喷出弧型水柱,击退逐渐朝四周树林蹿烧的火焰。幸好这班飞机只飞短途到波士顿,机翼内的油箱只装半满;最近油价上涨,少装点油也能减轻些负重。但即使这样,对消防员而言也无助益,他们使尽全力,拼命要把三千加仑的燃油控制住。
许多穿防火衣的消防员在地面上搜索,期盼奇迹出现,但除了残破不全的尸体和金属碎片之外,他们什么也没发现。国民警卫队士兵载来一大车人力补给。好奇围观的人群看到这种场面后脸上充满惊骇,必须要人护送,或由别人搀扶才走得出去。
丹斯在燃烧的残骸间走来走去,完全不理会喷向火焰的水柱,他的蓝色上衣被喷上了许多水珠。眼前这么多死者,这么多死亡和苦难,却没让丹斯升起半点怜悯之意;他无法为死者掉下一滴同情的眼泪。山姆·卓弗斯的尸体在这里的某处,那个他死都不肯放手的盒子也在附近,一个价值非凡的盒子正在等着他。如果像山姆这种百万富翁都这么想要这个盒子,不要其他的金子和钻石,这东西的价值肯定有上亿。
他忍不住窃笑,知道卓弗斯已经得到了报应。他希望他从天空上摔下来时仍清醒地知道自己即将惨死。
就算那盒子没在坠机中毁坏,丹斯也不担心别人比他先找到它。空难现场本身就是犯罪现场,任何人从这里偷东西在犯下多项重罪的同时,还会被大众责难。如果那个沉重的木箱有办法逃过空难,也没有人会知道它的价值,丹斯身为空难现场的执法人员,自然能堂堂正正进入堆满残骸的空地,在别人发现之前偷走它。
由于山姆的背叛和死亡,湮灭证据的工作就指望丹斯和他的手下进行了,他们得找到并销毁监视录像带,猎杀任何可能看过内容的人。
一个月前山姆跟他联络时,丹斯还以为是警察内部的监察机构所设的陷阱。他以为专管警察的警察终于抓到他的把柄,准备拿金子和钻石来钓他。
但他用警探的调查方式查询过后,发现山姆·卓弗斯是DSG安防公司总裁兼创办人保罗·卓弗斯的无能手足。保罗是夏姆斯·汉尼寇那栋华盛顿大宅安防系统的设计人,据说是个有着聪明才智且工作勤奋的发明家。山姆则完全相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贪得无厌,对他那离谱的高薪和优渥生活毫不感恩。
山姆是犯罪的最佳伙伴。他性格懦弱,方便掌控。他是魔鬼送来的奇迹,是来帮助丹斯脱困活命,一举摆脱鲁凯的最佳伙伴。
丹斯抢过毒贩的收入,偷过证物室内的东西,勒索过罪犯,但却没有一次能让他赚到一百万元,赎回自己这条命。
尽管鲁凯的最后通牒让他很火大,但他知道没人能帮得了他,他也无处可逃。这个阿尔巴尼亚老大到处都有耳目,随时跟踪着他这个被选中的羔羊。没有人会同情偏离正途的警察,所有的警察和罪犯都会痛恨丹斯。鲁凯的恶名建立在真实发生的事件上,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谣言。他的处决风格是出了名地缓慢和折磨,受害者总要求死不能好几个小时才能得到解脱。鲁凯把丹斯吃得死死的,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出一百万元赎金。
丹斯在曼哈顿区的顺利园餐厅见过山姆四次,他们在那里讨论工作、计划、保全和如何销赃。山姆说他们会有备份的监控录像带,如果不是传到警局,就会传到汉尼寇在当地的律师事务所办公室。
山姆确定汉尼寇的律师是爱康莱纳公司的茱莉亚·昆恩,安防资料备份副本会同步传到她在公司的个人电脑。山姆原本打算在抢劫结束后直接去找她,以他公司的名义假装关心抢劫案发生的后续处理,然后在她的电脑植入病毒,这样就能在凌晨两点传送备份到远程监控之前,把所有证据清除一空。
现在,既然山姆死了,茱莉亚的事情就得交给丹斯处理。
他和几个手下不懂什么病毒或内部安防处理程序,也不知道律师事务所对安防证据的阅览者有什么规定,但丹斯自有其他的方式能让证据消失。
在抢了汉尼寇那惊人的金银珠宝收藏品后,又发生山姆死亡的事件,时间过得很快,他不能冒险让自己跟这个犯罪事件扯上关系。
原本应该照计划进行的抢劫,如今却演变成灾难一场。在这个严密计划分崩离析的同时,飞机又从天上掉下来,镇上所有的办公室和住宅都停电了,空难正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了众人注意的焦点。
上午的行动留下许多后遗症,所以碰上这场空难反倒是好事。空难是分散焦点的最佳事件。全镇停电,许多人都惊慌失措地赶回家,拜瑞丘俨然成为一座空城。迷惑和混乱是完美的烟雾弹,正好方便他收拾山姆捅下的娄子。
他的手下在不久后会进入爱康莱纳公司,清除会让他们牵连到此案的录像证据,即使要把那个地方全部烧光也在所不惜。至于夏姆斯的私人律师……
丹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山姆的手机,当时他只顾着拿那个盒子,慌乱逃上飞机,却愚蠢地把手机留在抢劫现场。丹斯掀开它,找出通讯录,发现茱莉亚的公司和手机号码都已经设定好了,但山姆已经无法照原定计划打给她,也不能跟她在公司会面,讨论抢劫案的后续事宜。
丹斯选取她的手机号码,按下拨号键。真是方便,这样一来,来电者的身份会显示为山姆·卓弗斯,骗局的第一个步骤早就设计好了。
“昆恩太太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DSG安防公司的山姆·卓弗斯。”丹斯谎称。
“哦,你是保罗的弟弟,我们还没机会见面呢。”
“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
“知道,”她说,“我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你看到录像带了吗?”丹斯试着不要表现得太猴急。
“还没,他们毁了汉尼寇家的电脑服务器,现在因为空难又加上停电,我还没回办公室。”
“因为停电,你们应该没办法看到那些文件吧。”丹斯很庆幸他们能在她看到资料前清除她办公室电脑内的文件。
“别担心,我的PDA有备份,文件很大,但只要我可以使用电脑……”
“那真是太幸运了。”丹斯又撒谎,努力掩饰心中的怒气。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夏姆斯了。一想到要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就让我难过。”
“我们也是。”丹斯已经完全融入自己扮演的角色,“你报警了吗?”
“在他同意之前我们不会让警察介入,夏姆斯不信任他们。”
“明智之举。”丹斯微笑着说,“你在城里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我今天早上本来在那架航班上的。”
“真的吗?”丹斯假意同情,但他其实希望她的尸体现在就躺在那个运动场上,那样事情就顺利多了。“这整起事件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我们可以见个面吗?”丹斯继续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夏姆斯?”
“我现在得在外头一阵子,不过晚点会回家。”
“我们下午可以谈谈。”
“打我的手机或家里的电话,号码是……”
“我拿一下铅笔,”丹斯假装要写下她家的号码,认真地扮演这个角色,“说吧!”
“电话是914、273、9296。”
“……9296。写下来了。如果你有空就打我这个手机号码。”
丹斯挂断山姆的手机。他痛恨新科技,他宁愿讲话也不想写电子邮件,宁可用一般的电话簿和记事本也不想用电脑。PDA……他现在更讨厌PDA了。科技怎么会变得这么先进,有办法把监视录像带放在一个掌上工具里?
丹斯拿出对讲机按下密码。“听好,”丹斯用加密频道说,“放下手边的工作,去找爱康莱纳公司的律师茱莉亚·昆恩,她就住在拜瑞丘。调出车辆管理局的资料,找出她的车,她现在就在外头某处。去她家巡逻,我不在乎你怎么做,反正我们得找到她,否则我们的逍遥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盒子怎么样了?”一个被静电严重干扰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
“别担心这个,那是我的问题。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重复一次,茱莉亚·昆恩,如果你找到她,绝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立刻打电话给我。如果她逃跑,尽管开枪打她。”
※※※
茱莉亚挂掉手机,很高兴有其他人帮忙调查这个劫案。她今天的心情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高低起伏,既庆幸自己逃过死劫,也为这么多人丧生感到伤心,更因夏姆斯的地下室遭遇小偷,却又联络不上他而难过。但她最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能幸存下来而愧疚。当她坐在贝德福德村的加油站旁,那沉重的感觉便压了下来。
马库斯开车过来时,她转过头去,尼克从车里跳出来,快步冲向她,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茱莉亚也回抱他,仿佛已有一个月没见,头靠到他的肩膀上时,她的泪水狂涌而出。所有的迷惘,所有因幸存而产生的欣喜,以及为这起悲剧而感受到的伤心难过都倾泻而出,她差一点就这样走了,那班飞机把所有坐在她身旁的乘客都带走了。
“听着,”尼克说,“我没时间解释,但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里。”
茱莉亚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
尼克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他把手放到她脑后,把她拉了过来,温柔地亲吻她,这个吻能表达的感情超越任何言语。
“嗯哼。”站在车子旁边的马库斯故意清清嗓门,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尼克牵着茱莉亚的手,带她到宾利跑车那里。
“嗨,马库斯。”茱莉亚说,“我没想到你们两个会一起过来。”
“真高兴见到你,茱莉亚。”
茱莉亚转回去看尼克。“我得去池塘山镇接一位医生到空难现场。”
“让别人去接吧!”尼克突然说。
“那我的车呢?”
“别担心那个,我们得先带你离开这里。”尼克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后座。
“这么紧张干什么?”
尼克坐进前座,关上车门,转身面向她。“是关于华盛顿大宅抢劫的事。”
“你怎么会知道抢劫的事?”茱莉亚惊讶地问。
“就当我听到了风声吧!”
“这不合理。”茱莉亚本着律师性格,开始交叉质询模式,“你是怎么知道的?”
尼克拼命思考,他不希望茱莉亚知道实情,不要她知道任何有关他口袋中怀表的事,也不想告诉她自己正在极力预防未来八小时后会发生的凶杀案。他已经告诉过她两次有人要追杀她。一次是在她死前,六点三十分时在厨房里说的,另一次是五点半,在她办公室里,接着他们便遭遇枪战。这两次都证明,透露这个信息对救她毫无帮助。
“我跟保罗·卓弗斯谈过。”
“你怎么会认识保罗?”茱莉亚惊讶地问,仍处于律师模式中。
“我不认识他,是他打电话到家里来的。”尼克担心他的谎言说得太过,“我跟他自我介绍时小聊了一下。他跟我提到抢劫的事。”
这是尼克跟茱莉亚撒过的最真实的谎言。
“真奇怪,我几分钟前才跟他弟弟山姆·卓弗斯讲过电话。他想跟我见面,看看存在我PDA上的抢劫案监视录像带。”茱莉亚拿出PDA。
“什么?”尼克大惊,他知道山姆已经坠机身亡了。
听到这句话,马库斯立刻发动车子上路。他们开过22号公路弯曲的路段,经过湖泊、森林和偶尔出现的房子,他的时速始终维持在七十英里,车子一直持续前进。
“茱莉亚,”尼克转身面向坐在后座的妻子,“你认真听我说……”
“我很不喜欢你这种口气,尼克,”茱莉亚说,“你吓到我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群抢匪在追你和你的PDA,”尼克说,“我不想冒险。”
“你不觉得你今天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了吗?我没事。”茱莉亚像拳击冠军般弯起手臂给他看。
“这不是在开玩笑,”尼克大吼,“他们会杀了你!”
“不要吼我,”茱莉亚回嘴,“是谁要杀我?如果你知道是谁,那就去报警啊。”
“绝对不行,”尼克打断她,“夏姆斯说的话是对的,除非他允许,否则不要让警察介入。”
“你怎么知道?”茱莉亚注视着尼克,两人之间陷入沉寂,他们停顿了片刻,“我从不曾告诉你这件事。”
“有,你有。”尼克理直气壮地撒谎。
“尼克,”茱莉亚纠正他,“夏姆斯确实说过这种话,这是他的原则,但我从来不曾告诉过你,从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唯一知道的人是卓弗斯兄弟,我和山姆大概十五分钟前才谈过这件事。”
“茱莉亚,”尼克严肃地从皮椅上方看着茱莉亚的眼睛,“山姆·卓弗斯已经坠机身亡了,我不知道你跟谁说过话,但那绝不是山姆。”
茱莉亚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拜瑞丘的火车站仍保持20世纪初的模样。英国风建筑,粗石造的售票亭,候车室有铜绿色的屋顶,跟小型停车场上那棵大橡树的树叶交融在一起。老式的月台是七十五码长的雪杉木板做成的,高峰时间这里会排满上百名乘客,人们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在车站不断回荡。
然而,此时这个小车站里除了老售票员之外,空无一人。
马库斯把车开进停车场,直接停在售票亭前面。
“怎么回事?”坐在乘客座的尼克问。
“你找我帮忙,我也可以找朋友帮忙啊!”
尼克环顾四周,除了售票窗口的那个人之外没见到半个人影。“到纽约的特快车三分钟后就会到。第一站就是纽约中央车站,班和他的手下会到月台等她。在我们认识的人当中,你认为可以把她的命托付给谁?就算有一整个军队的人来找人,班也有办法保护她,更别提区区一两个烂警察。”
班·泰勒是马库斯认识很久、算不出年份的好友,他服役二十年后退休(五年在海军特种部队,五年当三角洲特种部队队长,另外十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退役之后,靠马库斯的帮忙,他开了一家顾问公司,他是马库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新兵训练之后仍保持联络的朋友。泰勒的小公司做得有声有色,拿到国内外不少合约,马库斯对这些不想知道太多。马库斯会对他那些行动持续保持兴趣,部分原因是为了收集一些能让他吹嘘耍酷的小道消息,主要用在每季的执行委员会会议后到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球,分享彼此征服女性的经验谈。
“这我不敢确定。”尼克迟疑地说。
“是谁教你射击的?”马库斯以挑战的口吻说,“是谁帮你轻易买到手枪和执照的?你愿意把命交给谁?坐火车是班的建议,因为他没办法在一小时之内派人过来。这是你的时间限制,记得吧?他说只要她上了火车,就会直接被带往纽约市。”
马库斯下车走到售票亭,买了一张到中央车站的单程票。
他拿着票走回来交给茱莉亚。“听着,他会到这个月台去找你,你一定认得这个人;他身高六英尺四,红头发,超级会调情。你在我的婚礼上见过他。”
茱莉亚微笑着点点头,走下车沉默地拥抱一下马库斯,马库斯也回抱她。
“你不会有事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马库斯说。
“我正想这样说呢,你会照顾他吧?不要让他去做傻事好吗?”茱莉亚指着尼克。
“这并不容易。”
“你在说什么啊?”尼克问。
“我要跟你去。”马库斯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做那种事吗?”
“我不想让你趟这浑水。”
“你在说什么?你已经把我拉进来了。”
尼克无法否认。“但我要你跟她走……”
“我不会有事,”茱莉亚说,“只是坐个火车而已……”
尼克伸出手制止她说下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班照顾茱莉亚?”马库斯说,“她现在很安全,不再有危险了,你可以完全放心,我们可以专心办事。”
火车的鸣笛声从北边逐渐接近。
茱莉亚握住尼克的双手,望人他的眼睛深处。“我爱你,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尼克凝视她的眼神中带着恐惧,担心她一个人坐车不安全。
“我不会有事。”茱莉亚捏一下他的手,就像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安慰她那样,“你小心点。”
“我会的,我只是要你离开这里,直到我把事情解决为止。”
“你会来接我吧,因为我们还有事要谈,日子还是要过。”
“我今晚十点前一定会去找你,我保证。但我想我们可能没办法跟莫勒斯吃晚餐了。”
“这是你想逃避晚餐的计划对不对?”茱莉亚笑着说,“你来接我时,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所以别迟到。”
火车绕过弯道朝车站驶进来。
“我不会迟到的。”尼克陪她走上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