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斯震惊地转向尼克。
后备厢盖缓缓打开,露出两个大袋子和几块铁板。尼克把手伸进去打开袋子,展示里面金光闪闪的刀剑和三把饰满珠宝的枪。然后,尼克发出最后一击。他打开黑色绒布袋,里面的钻石射出耀眼的光芒。
“你这混蛋。”马纳斯立刻用来复枪抵住丹斯的脑袋,“靠在车上不要动。”
丹斯不情愿地听话照做。
马纳斯举高来复枪抵住丹斯的头,尼克则拿走丹斯的手枪、手铐和钥匙,并搜索他的下半身,在他脚踝处找到一把左轮小手枪。他把丹斯的双手铐在前面。
尼克走到自己的奥迪车前打开车门,把丹斯的枪丢到座位上。丹斯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丹斯对尼克说。他怒视的目光宛如燃烧着的熊熊火焰,“我们会找到你,我保证,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的心脏活活挖出来……”
马纳斯用来复枪的枪托重击了几下丹斯的肚子,使他痛得弯下腰。“闭上你的嘴。”马纳斯又举起枪,把丹斯推进车内,“给我进去。都要去坐牢的人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丹斯坐在自己车子的后座上,痛得缩起身子。
“有钥匙吗?”马纳斯指着丹斯的手铐问尼克。
尼克把钥匙交给这位二等兵,他立刻把钥匙塞进口袋。
“我入伍时可没在国民警卫队的征兵手册上看过这个。”
“你本来是做什么的?”
“我刚拿到企管硕士,但经济这么不景气,我这种学历也没多大用处,还不是只能在速食店煎肉做汉堡。”
尼克点头赞同,但又急着打断他。“听着,我得赶快送他去看医生。”尼克指着卓弗斯,“你是个好人,我很感激你的帮助,假如你有什么需要的话……”
“不用了。”马纳斯觉得他只是随便说说,随意回他一笑。
“我是认真的,”尼克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9142857448。”
尼克边听边存入自己的手机。“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介绍工作。”
马纳斯笑了一下,开始相信尼克是真心想帮忙。
“你得叫你同事来这里。”卓弗斯擦掉嘴边的血,“不要找他的警察同僚,他们会掩护他,说他是无辜的,还可能会要你放他走。”
“我会用对讲机呼叫我的指挥官柯隆尼·威尔斯过来处理此事。”他靠近去看卓弗斯脸上的血,“你没事吧?”
卓弗斯看看尼克,随后点头说:“没事。”
尼克开着自己的奥迪车上了22号公路,卓弗斯坐在他旁边,行李箱放在大腿上。他刚刚已经从他租来的蓝色雪佛兰内把行李箱拿过来了,那辆车仍停在运动场的通行路上。
“谢谢你,”卓弗斯说,“我想我欠你一条命。”
“不客气。”尼克点头回应,并从车内的紧急箱拿出冰袋交给卓弗斯,“我必须说,很遗憾你失去了弟弟。”
“丹斯想对我做的事都被你说中了。”
“那是他惯用的伎俩。”尼克摸了一下发肿的嘴唇,希望能避开更多的问题,他不想再谈为什么他能未卜先知。
“听着,我没有多少时间,不过我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尼克说,“我得知道你是否晓得这起劫案。”
卓弗斯望着窗外一片荒凉的拜瑞丘镇。
“拜托,他们会杀掉我太太。”尼克以诚恳的口吻哀求。
卓弗斯将冰袋敷在眼睛上,点了点头。“这起劫案是我弟弟干的。他从我的个人文件里拿到资料,他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主谋,没错,再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称呼。我今天早上才发现他的计划,他打算坐飞机离开,早上十点十五分抵达这里。丹斯会到机场接他,然后一起到汉尼寇家犯案。我飞过来是希望在他犯下终生大错之前阻止他。”
“我很抱歉。”尼克无法想象被自己的至亲背叛是什么滋味。
“连我弟弟一起,抢匪总共有五人,我弟弟带他们进了那里,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每个人都能分到他们要的东西,但后来整个事件却演变成一场大灾难。丹斯和他的手下认为我弟弟想骗他们,我弟弟则责怪他们不知感恩,这简直就是权力与贪婪的最佳范例。”
“那里有上亿的财宝。”尼克说。
“对,但除了汉尼寇、他的律师和我之外没有别人知道,很不幸,这件事后来被我弟弟发现了。那些协助他犯案的人,比如说丹斯,就算东西摆在面前也不知道它的价值。”
“既然你弟弟有钥匙,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参加?”
“屋主通常都会有些安全程序。很可悲,我弟弟是个笨蛋,他以为警铃跟警局连线,如果他要作案就要找个警局的人来,所以他才叫丹斯找一组人。他们做好计划,勘察地形,站岗盯梢了一段时间,最后才准备把东西偷出来。我弟弟答应他们,或者该说是拿闪亮的金子和钻石引诱他们;他从不曾告诉那些人他要什么,他认为这不干他们的事。他让丹斯和他的手下拿去刀剑武器,自己则去开保险柜。”
“他们直接从墙上把莫奈的画拿走不就行了?”
“我很高兴还有人懂艺术。但他雇的那些白痴可能把那当成了没价值的涂鸦。我弟弟则不同,他很清楚它的价值。但他更贪心,他想要别的东西。”
“更贪心是什么意思?”尼克问。
“保险柜里除了钻石还有别的。”卓弗斯停顿一下。
“是什么东西?”
卓弗斯回答得很慢:“他想要汉尼寇的红木盒。”
“什么盒?”
“我弟弟根本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只是听到谣言,认为那东西一定值得冒这个险。”
“他想要比莫奈的画、比所有的金银钻石加起来更有价值的东西?”尼克困惑地问,“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价值认知’吗?”
“不知道。”尼克摇摇头。
“如果我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死都不肯放开,你一定会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如果你出一百万我都不肯卖,你就会认为它更有价值。可是那个价值很可能只是个人的观感,盒子里也许是我父亲的骨灰,是一堆会随风飘走的灰尘,对你没什么价值,但对我而言……那却是我父亲留下的一切,所以那是无价之宝。”
卓弗斯望向别处,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阵,似乎想找些东西。片刻之后,他转回来看尼克。
他伸出两只手,一手握拳,另一手掌心朝上,手上放着一枚二十五分的硬币。
“看着我的手,”卓弗斯说,“选一个,只能选一个。”
尼克望着那枚二十五分的硬币,又看看卓弗斯握拳的手,很快就碰了一下那个拳头。
“十之八九的人都会这样。他们会选择未知的神秘事物,但为什么?”他振振有词地说,“原因有很多。人都会想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因为未知的似乎总比已知的事物更有价值。可是,有多少人是活在当下?只有极少数人吧。有多少人会为了未来而牺牲现在?”卓弗斯打开拳头,里面是空的,“……未来永远都是没有保障的。”
卓弗斯的话深深地撼动了尼克,当他想到茱莉亚,突然明白,他们总在牺牲当下,不断地向往未来。
“那个盒子也是这样。所以,我弟弟死了,如果我不帮他们找到那个盒子,他们就要杀我;而且为了湮灭证据,你妻子也会被杀。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丹斯一整个后备厢都装满了金银,他却宁愿拿这些去换那个盒子,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尼克吃惊地说。
“整起事件越变越糟,丹斯和他的手下本来只是要去抢古董和钻石,后来他们看到那个盒子,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看到我弟弟这么想要它,就认为它的价值一定远超过他们拿到的东西,他觉得他们被坑了,分到的只是廉价的工资。”
“这一切就只为了一个盒子?”
“我们每个人都有个特别的‘盒子’,放一些我们心爱的宝贝,再高的价码也不愿意割舍。你珍视你的妻子,我疼爱我的小孩;夏姆斯·汉尼寇的宝贝在他的盒子里。那盒子有二十五磅重,是父传子、子传孙,世代传下来的东西。听说里面装着他们祖传的智慧,他们家族的秘密。”卓弗斯深吸一口气,“我们总想抓紧心爱的东西,握紧能让我们觉得温暖的物品,这能带给我们希望,让我们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既平安又祥和。”
“有什么东西重二十五磅,又特别让人珍视?”尼克问。
“好奇心是很有传染力的。你都还没看到那个盒子就已经想知道里面装什么了。”
“你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吗?”尼克问。
卓弗斯露出理解的笑容。“你应该知道,这一切不可能只为了一堆钻石和几把古剑,对吧?”
※※※
车门打开时,丹斯坐在后座,双手被铐着,怒气就要爆发。
那名国民警卫队士兵站在车外,一手拿着他的M16来复枪,一手拿手机靠在耳边讲电话,等着他上司下指令。
丹斯拼命动脑筋查看四周,在那群周末兼差的业余军人带走他之前,衡量自己有什么选择;他都已经拼到这个地步,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失败。
丹斯看看自己残缺的无名指。那些人说这是为他这条命先付的订金。
没有人知道此事,但他这条命只能留到午夜,付不出钱就得死。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丹斯兼差做了很多跟他的职业有冲突的事。身为警探,六万美金的年薪根本不够生活,至少在威彻斯特一点也不够,那些有钱人指望警察保护他们,但却像对待次等公民般对待他们。
做些兼差的外快能贴补些许生活费——这里偷一点,那里藏一点,恐吓勒索几个小毒贩。因为如果这些小毒贩的有钱父母知道他们卖什么东西给十四岁少年,很可能会跟他们断绝亲子关系。丹斯偷过抢过,也曾受雇纵火,还杀过两次人。他接下县里与毒品有关的案子,一个人收一万块。他用强化尼龙袋把尸体装起来,用链子缠紧,绑在一百磅重的铁板上,丢到曼哈顿区旁边的东河。这样很保险,就算有人发现尸体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除了他“师父”贺瑞斯·兰道尔和夏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干的勾当。夏诺很清楚这种事最好不要说出来。而兰道尔再过六个月就要退休了。赃物很快就能脱手,没有人会查到证据,就算有司法人员起疑,他也会利用警探的知识把调查引到另一个方向。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
十四个月前,他集结了一小组菜鸟,都是他逮捕和恐吓的青少年,他们替他工作来逃避坐牢的刑责。
其中两名少年在布隆克斯区劫持了一辆装满电脑的小货车,把它开到扬克斯市的一间仓库,丹斯在那里等着收货。买家付了四万块现金跟他买下偷来的笔记本电脑和高档的台式电脑,他把四分之一的钱分给那两名少年,确保他们的忠诚,同时也当成封口费。
一个星期后,两名少年的尸体在小巷里被人发现,头部中弹,是典型的黑道处决方式。
隔天,丹斯到家后刚下车,两名虎背熊腰的大汉就把他强行带走,载到佛雷·布什的机械修理店,把他捆绑在沉重的木椅上。
他在阴暗的店里整整坐了三个钟头,由两个沉默的打手看守,后来,他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
“你偷了我的卡车。”他身后传来口音极重的说话声。
丹斯静静坐着,目视前方。他不需细看也知道那人是谁,他熟悉这个声音。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名矮小的黑发男子绕过丹斯的椅子,最后终于停在他面前,弯腰靠近他的脸,“现在,那两个小鬼都死了。”
这名阿尔巴尼亚人的左眼已废,脸颊上有一道恐怖的疤痕,这种相貌让他的俘虏一见就怕,晚上更是吓人。他是葛斯多夫·鲁凯,东欧裔的新一代黑道老大,他总以铁腕方式控制他的地盘和手下的羔羊,完全不理会美国老派黑手党的江湖道义。
“那不是你的货车。”丹斯瞪视着鲁凯那只正常的眼睛。
“是我先看上的,而且那是我的地盘,我这两个手下正准备出手,那两个小毛头却抢在我们前面。”
“你知道你越界了吗?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我是个警察。”
“那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警察先生?我还不知道警察也干偷窃和买卖赃物的勾当呢!”
鲁凯微一点头,两个面貌冷酷无情的大汉便向前一步,站在丹斯两旁,各抓着他一边的肩膀把他压在座位上。那两人各抓住他一只手,把他的手紧扣在木椅的扶手上。
鲁凯坐在丹斯前面的桌子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把大弹簧刀,弹开。
“我看上的每一条命都有价码。”鲁凯用手指从左眼往下摸,沿着脸颊上的粗疤滑过去,“我们的尊严,我们的权势,这些东西,我偶尔需要再次强调一下。”
鲁凯把刀子抵在丹斯右手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上。
“警察先生,你有一百万吗?”
丹斯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但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你害我们损失了五万块,现在我得连本带利要回来。你赚毒品的钱,做毒品生意,还偷货物。”鲁凯用滑溜的口音说,“搞清楚,我可不是在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丹斯眼里冒着怒火,挑衅地瞪着鲁凯。
鲁凯没说半个字,也没做出戏剧化的停顿,只是用力压下刀子,一刀就把丹斯的手指切断。
丹斯痛得仰起头哀号。
“尽量大叫没关系,没什么好丢脸的,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鲁凯在丹斯的裤子上把刀口的血抹干净,再把弹簧刀折回去放进口袋。
“你是很有价值的人,伊森·丹斯。我想跟你做个生意,你的命就卖一百万。为了不让你太紧张,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慢慢来,这样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个好方法筹钱。你要分期付款还是一次付清都可以。你就把这东西当成订金吧。”鲁凯拿起丹斯的断指。
现在,十四个月过去了,鲁凯每天都在提醒他,不能再延期了,不能再拖了。“时间到了,看你是要付钱还是准备等死。”鲁凯每天早上都这么说。
现在,丹斯像囚犯一样坐在自己的车里,后备厢里装满古董和钻石。他只需要一点点就够赎回他的命,他心中充满一辈子不曾有过的狂怒和怨恨。山姆·卓弗斯背叛了他,带着不知价值多少的盒子逃了,而他却被一个朝九晚五的兼差小兵逮捕,背后还有人虎视眈眈准备肢解他的身体。
丹斯怒瞪着那个在玩警察游戏的小兵,猜想他周一回去上班时会怎样津津乐道地聊着自己如何逮到一个坏警察,还找到……
“喂?柯隆尼吗?”上司终于接起电话,马纳斯转身背对着丹斯讲手机。
丹斯从敞开的车门跳出来,把手举到毫无戒心的马纳斯头上,用手铐死命勒住马纳斯的脖子。
霎时,马纳斯的手机掉了下去,连来复枪也握不住,只是用双手紧抓着脖子。虽然他受过搏击和射击训练,但却从不曾看过或接触过任何近似战场的情况。这位年轻的二等兵甚至不曾在酒吧打过架。
丹斯使尽全身力量往后拉扯,想用手铐链绞断马纳斯的脖子,让断掉的软骨刺进他柔软的气管,阻断通往大脑的血流。他往后坐进车里,把马纳斯也拖进去。年轻人的手臂奋力拉扯着颈部的链子,双脚猛踢,寻找能抓紧的地方,他发青的嘴唇吐出垂死挣扎的咕噜声。
最后,马纳斯终于停止挣扎,手臂软弱无力地垂下来,右腿抽搐了几下。
然后死了。
在空难现场入口的马路边,二等兵尼尔·马纳斯成了苏利文运动场第二百一十三个罹难者。
丹斯将手伸进这名小兵的口袋,拿出手铐钥匙,重获自由。
他把尸体拉进后座免得引人注意,又从后备厢里拿出千斤顶和备胎,弄得像是在换轮胎似的。两分钟后,他拿起马纳斯的手机和来复枪丢进车里,跳进没有警车标志的前座,启动引擎,把千斤顶和破轮胎留在路中央,就这样开走。有时间再把马纳斯的尸体丢进凯斯克水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处理更紧急的事。
他掀开警用电脑的键盘,输入他记得的那个车牌号码,随后飙到时速六十英里。蓝色奥迪的车主名字很快便跳出来:尼克·昆恩,拜瑞丘汤森巷五号。车主的照片跟从树林里跑出来阻止他的人相符。这个人给他戴上手铐,准备把他丢进监牢,但他不知为什么这个人会对他后备厢内的东西如此一清二楚。
他看看上面的地址,发现这是汉尼寇律师家的地址,她办公室里有监控录像带,他们很可能已经看过了。
但丹斯早已跟她通过话,并取得了她的信任。
※※※
尼克行驶在22号公路上,快到州界时,他看到下方车流不断。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路上挤满了车子,人们在车内闲聊喧哗,仿佛完全不知道高速公路一英里外的灾难。拜瑞丘感觉像个死城,与外界隔离,全世界的人已经把这起灾难事件抛到脑后了。
尼克继续开进空荡的城镇,开进他朋友的瓦哈拉餐厅旁的空停车场。
“你确定不去医院吗?”尼克停车时问。
“我没事。”卓弗斯说,“我在足球场上被撞的伤都比这严重。”
“那你要我送你去哪里?”尼克看着车内的时钟,“我三点要去别的地方。”
“我还不能回机场。”卓弗斯说。
“这样吧,”尼克说,“先载我回家,然后把我车子借你。”
“我不能这么做。”卓弗斯摇摇头。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不还我,用完后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你弟弟刚过世,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比我更需要这辆车。”
卓弗斯点头致谢。
“反正在十分钟后我家就会有另一辆跟这一样的车。”尼克说。他想,应该没有人能了解他口气中的讽刺。
“感激不尽。”
“不过你得帮我个忙。”尼克看看卓弗斯,“丹斯的一名手下想杀我太太,可是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我得说,我之前没把你和你太太茱莉亚联想在一起。但其实我见过她好几次,尼克,她人很好,汉尼寇很关心她,认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就我所知,没有人比那位老先生更会看人了。”
“是啊,不过如果我不快点找人帮忙,”尼克说,“她恐怕活不过今天。”
卓弗斯把行李箱拿到腿上打开,拿出三张纸。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弟弟在私下进行些什么。我进入他的私人文件,找到了这个。”卓弗斯把文件交给尼克。
尼克快速读了一遍,是些杂乱的单子,在计划抢劫时随便打出来的东西。
“内容不多,只是他的笔记,不过有名单。”
尼克快速浏览闯入安防系统的技术文件,特别注意山姆提供的人员简介:
死亡,七月二十八日。
丹斯(伊森·丹斯),三十八岁,警探,贪污,双面人。
他的三名手下:
兰道尔,警察,五十八岁,身材肥胖。
布纳哈特,警察,菜鸟,年轻的生手。
艾利欧,警察,三十岁左右。
范斯,确认为中国籍,用五百万现金买武器。钻石的价码检测后再决定。
鲁凯,不是警察。他是谁?午餐时间打给他,他很紧张,很害怕。丹斯有欠债吗?欠谁?
“如果有人在追杀你妻子,”卓弗斯指着这些人名,“一定是这些人之一。”
“死亡?”尼克看着最上面的一行不解地问。
“那是今天的日期。”
“谁是鲁凯?”
“不太确定,但我认为很可能是葛斯多夫·鲁凯,他是阿尔巴尼亚人,一直在纽约组织犯罪。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他让丹斯害怕,对你就没有坏处。”
“或许吧,”尼克说,“搞不好他更坏。”
“如果是我就会多注意丹斯。”卓弗斯说。
“虽然他很疯狂,”尼克说,“不过我不认为是他杀的。”
“你的意思是……”卓弗斯错愕地问。
“我的意思是说,准备下手的人不是他。”尼克纠正自己。尽管他同意卓弗斯的看法,但他拥有实证。杀茱莉亚的凶手脖子上挂着圣克里斯多夫奖章,尼克见过丹斯的脖子和敞开的胸膛,他脖子上根本没戴任何东西。山姆名单上的五十八岁胖警察兰道尔也不是凶手,尼克很确定,茱莉亚中枪时他看到了凶手跳进蓝色雪佛兰车的身影。下手的一定是另外三人。布纳哈特、艾利欧或是鲁凯。
“今天早上发生抢劫后,丹斯就开始追杀我弟弟。就算他没死于坠机,他们也会杀了他。丹斯想得到那盒子的心意异常坚定,他认为那东西一定很值钱。我相信他是真想湮灭证据,不让任何人追查到他。”卓弗斯确信,茱莉亚真的有危险。
“你对这件抢劫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尼克的口吻中透着些许怀疑。
卓弗斯停顿一下,似乎准备说出惊人的理由。
“抢劫发生后,我找到了我弟弟,看到他带着从汉尼寇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盒子离开。我试着说服他,我想帮他,说那盒子里装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东西,那东西无法填补他生命中的缺口;但他说太迟了,丹斯在追他,一见到他就会立刻杀死他。”
“你最后是在哪里见到他的?”尼克问。
“在机场。”
“天啊!我很抱歉。”
卓弗斯看着尼克,眼神仿佛透着道不尽的苦衷。
“尼克,我弟弟并不是坠机死的,他并不在502号航班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开着偷来的警车到机场,腋下夹着那个盒子,我试着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我试过阻止他。”卓弗斯的嗓音充满无限悔恨。
“我不懂。”尼克说。
“他抢了我的飞机。”卓弗斯继续说,他望着窗外,无法正视尼克的眼睛,“他拿枪抵着我的头,拿走钥匙,抢了我的飞机。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阻止他,甚至会杀了他,防止悲剧发生。”
尼克凝视着痛苦难言的卓弗斯,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看着他驾驶我的飞机冲向那架喷气式飞机,他直接撞上502号航班,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从天上坠落。”
尼克惊愕不已,沉默地坐着,万万没想到拜瑞丘的这两起恐怖事件竟然有密切的关联。
“我很遗憾。”尼克终于开口。他终于明白卓弗斯那种痛苦至极的眼神不只是因为遭到血亲背叛,他更为罹难者感到哀痛,心中充满罪恶感,因为他弟弟害死了二百一十二条无辜的生命。
尼克驶出停车场,直接开了一英里半的路回家,两人都不再开口说话。
尼克把车停在家门前,他和卓弗斯下了车,面色凝重地握手道别。
“很感谢你借我车,尼克。”卓弗斯的表情仍然严肃,“如果他们认为你妻子能指认他们,如果她真有劫案现场的监视录像带,那他们不封住她的口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假如我是你,我会立刻带她离开此地。如果你有信得过的朋友,就去找他们。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信任那个警局内的任何一个人。”
“我也有同感。”尼克说。
卓弗斯颔首致谢,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摇下车窗。“尼克,祝你好运。”
尼克看着卓弗斯开出车道,消失在街角。他拿出口袋中的怀表,上面的时间是两点五十七分。茱莉亚的车已经不在车道上,他不知道她此时会在哪里,但这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马纳斯,庆幸自己跟这位二等兵要了电话号码。他看着卓弗斯给的那张涉案警察名单。
“喂?马纳斯。”电话接通之后,尼克说,“我是尼克·昆恩。”
“什么事?”
“跟丹斯结伙抢劫的还有另外三名警察。兰道尔、艾利欧和布纳哈特。请你的指挥官去抓他们。我再重复一次,兰道尔、艾利欧和布纳哈特。”
“昆恩先生,我老实告诉你!马纳斯已经挂了。”那人说。
尼克听出了丹斯的声音。
“你人在哪里?”丹斯停顿一下,“我现在就要去找你。我会找到你,然后扭断你的脖子。”
“你听我说……”尼克才要开口马上就被丹斯打断。
“想都不要想!”丹斯的火气爆发,“你才要听我说。你老婆是茱莉亚对吧?你能想象她死掉的样子吗?你要不要想象一下啊?”
尼克惊骇地僵在原地,试着不要去想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残酷画面,但他躲不掉。
“是要对准头部开枪呢,”丹斯继续说,“还是用刀子划破她的肚子,让她看看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我的手下已经去找她了,等他们找到她之后……哼,你发挥一下想象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