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仙(2 / 2)

不出一刻钟,朱先生和涂小姐同时发现了那块被动过的“奶酪”——原来摆在床头柜的黑色块状雕塑变成了一个细棍小人,头部仿佛还带着表情,充满讽刺地看着他们。

“啊!”涂小姐尖叫一声,说,“他刚才肯定是从我身上跨过去,换掉了这个东西。快打开相机看看,原来那个雕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相机的画面里是一块黑漆漆如石块般的雕塑,看不出具体的模样,像块二十公分见方的石头。可是,现在床头柜上摆着的却是一个有模有样的人形雕塑,十分具有艺术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有海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进来将雕塑换掉的呢?

“可恶……居然又着了他们的道了。”“小兔子”抓起那个冰冷的人形雕塑,咬牙切齿地说。

朱先生的叔父长得圆头圆脑,脸上好像沾了黑泥,脏乎乎的。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涂小姐光溜溜的肩膀,大概对“小兔子”过于清凉的装束有所看法。

“这么说来,十年前的密室再度出现了?”朱叔父满怀疑惑地说,“太大胆了,居然当着你们的面做出这样的事!小朱,真的没有任何破绽吗?或许房间里有暗门呢?”

“很可惜,我们俩里里外外检查了三四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涂小姐插嘴道,“既然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恐怕不得不考虑这个王有海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能力了吧?”

朱先生好像感冒了,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说道:“叔父,给我们讲讲十年前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吧,也许可以从两个案子的相同点中看出破绽。”

朱叔父大概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于是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跟现在一样炎热。市局的领导直接给我们打来电话,说环保局李局长家出了命案,让我们立刻赶到现场。当时去的是我和刑侦大队长章丰果,鉴识科和法医那边也都派去了人。”

“李局长家乱成一团,哭声、叫声响成一片。头脑清楚,能够回答我们问题的人几乎找不到。现场基本上没有被破坏,这要得益于发现尸体时李局长的准儿媳梅铃铃把大伙拦在门口。屋子里很整齐,不像是入室抢劫或者有过什么肢体冲突。法医鉴定发现李局长儿子的胃部残留有安眠药的成分,推断服用剂量较大,但还不足以致命。凶器是一把短柄小刀,这也是让我们非常困惑的地方,那把刀看起来就像玩具似的,一刀下去肯定无法致命,死者要呼救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正因如此,凶手才让他服下了安眠药。”朱先生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是的,安眠药起了很大的作用,简直就像用来延误时间似的。”朱叔父有些生气地说,“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他直接拿把菜刀将人砍死不是比较痛快吗?”

涂小姐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地想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凶手当时找不到更好的凶器了吧?”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也是让我们最为费解的。其实那间屋子里有比小刀更好的凶器——一根长约一米的钢管。被那玩意儿抡几下,估计立马就去阎王爷跟前报到了。”朱叔父颇有深意地看了涂小姐一眼。

“钢管?是什么样的东西?”朱先生似乎来劲了,“为什么李局长儿子的房间里会有那种东西?”

“这个我们也调查了,但是李家的人都没见过这根管子。它有点儿类似于自来水管那种东西,回头我可以给你们找找照片。”朱叔父说,“我们认为这根管子应该也是凶手带进房间的,但是在小刀和钢管之间他最终选择了使用小刀,理由或许是行凶时不会发出声音吧,唉,我知道这样解释很牵强,可是这桩案子实在太离奇,鬼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凶手本身就是个鬼魂。”

“这么说来,当时警方确实对王有海‘梦境杀人’的说法感到进退维谷了?”“小兔子”兴致勃勃地问道,“看守所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王有海到底有没有可能半夜逃脱出来作案?”

朱叔父似乎对这个鲁莽的小姑娘有点儿生气,瞪了她一眼说:“为什么大家总把警察当成吃白饭的呢?你们认为可能吗?一个大活人在看守所里来去自如?而且如果他能逃出去为什么还冒着危险再跑回来?”

“为了成全他的梦境杀人啊!”“小兔子”的思维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你看,梦境杀人的说法非但没让他锒铛入狱,反而娶得娇妻,又一举成名,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依我看,你们看守所的哪个弟兄肯定被他买通了。大叔,你赶紧回去查查当年的警卫,说不定有大收获哦!”

朱叔父涂被小姐的话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心想回头得跟侄儿好好谈谈,怎么能找个这么不懂礼貌的小媳妇。

这时,朱先生见势不妙立刻把话题拉回来,说:“叔父,我对那根钢管还有疑问。照您刚才说的意思,那根管子是中空且两头开口的了?”

朱叔父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不完全是那样的,那根管子一头是开口的,另一头封闭,并且有个圆包状的突起。嗯,很适合用来揍人!”

朱先生憋红着小脸,在心里面算着他的“小九九”,又问:“管子有多粗呢?那个圆包大概有多大?”

“管子大概两厘米粗细,可能还更粗些,记不太清了。圆包也就直径四厘米的大小……这些跟案情有什么关系吗?”朱叔父也觉得这些问题莫名其妙。

“很有关系,也许我们可以解开密室之谜了。”朱先生认真地颔首道。

血案重现

朱先生虽然说他已解开密室之谜,可是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这点让涂小姐颇为愤懑。好歹也算是历经磨难、同甘共苦的伙伴,发现了真相却自个儿藏着掖着,实在令人不齿。趁着在王有海家等他出来的空隙,被好奇心折磨的涂小姐围着朱先生不停地旁敲侧击。

“是不是他们昨天在我们的咖啡里下了安眠药啊?等我们两个都昏睡过去之后,他们推开房门,把你放到一边,换好物品之后再把你放回写字台,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将写字台拖回原位。”涂小姐说。

朱先生觉得好笑,便看着涂小姐说:“什么样的安眠药可以让人在那么巨大的声响中安睡呢?我昨天虽有困意,但完全不是安眠药带来的那种昏沉感,要不然也不会你一叫我就醒过来了。此外,用绳子将写字台拖回原位也属于想象力太过丰富。多粗的绳子才可以拖动那个写字台,绳子又从哪里伸进来呢?”

听了朱先生的这番驳斥,涂小姐心里更酸了,“还不是你不肯告诉我真相!”

“那么,涂小姐对于有东西压在身体上的事情,还有疑惑吗?”朱先生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姿态。

“哼,当然是王有海的魂魄……或者是他的怨念飘进房间里来了!”涂小姐没好气地说,“我看这件事情,除了梦里穿墙入屋的说法之外,也没别的解释了。”

朱先生腼腆地笑道:“其实涂小姐所经历的是很普通的一种现象——‘鬼压床’。据说这是每个人一生中多多少少都会经历的事情。”

“鬼压床?这么说来,昨天真的有鬼魂压在我身上了?!”涂小姐大惊小怪地叫道,“朱先生,你终于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了吧?还是有鬼魂神明存在的吧?”

朱先生的微笑转为爽朗大笑,他说道:“想不想听听各种民间的说法?据说人在睡觉的时候,灵魂是可以出窍的。在欧美还有专门研究这种现象的学者,他们把这类现象叫作‘出体经验’。有报告说灵魂出窍的时候由于没有了肉体的限制,可以做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情,比如飞行、穿墙过壁,等等。中国古代也有‘不要在别人睡觉时画花别人脸孔’的说法,因为人睡觉的时候灵魂会出去活动,如果画花了他的脸,灵魂会不认得自己,从而无法返回自己的肉体。”

涂小姐听得心惊肉跳,声音颤抖地说:“这么说来,王有海灵魂出窍之后,进入我们的房间调换了物品?普通人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灵魂出窍之后的行动,但是他可以做到,对不对?”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那些只是民间的说法,关于灵魂这个东西,在科学界可是吵得相当厉害,至今仍没有确切的定论。不过,对于‘鬼压床’的现象,目前倒是有一些解释。在医学上,他们把这个叫作‘睡眠瘫痪’。当人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时,脑波呈现清醒的波幅,有的人还会浮现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却是极低的,类似于‘瘫痪’状态,全身动弹不得。换句话说,你的神志先于身体清醒了,所以意识想动,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这就变成了所谓的‘鬼压床’。”

“就这么简单?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涂小姐不满地说,“我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时刻,难道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过度疲劳可能会引起‘鬼压床’,此外,有睡眠或者呼吸障碍的人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把头埋在被窝里睡就容易因为呼吸不畅而醒过来,这时身体却依然处于睡眠状态。”朱先生话锋一转,“不过,涂小姐会体验到‘鬼压床’,可能不仅仅是旅途劳顿,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兔小姐”正想继续问个明白,朱叔父带着王有海和他的妻子梅铃铃走了出来。只见王有海面色铁青,似乎满怀心事。

“已经对他们说明了,那些伎俩都是骗人的。”朱叔父对朱先生说道,“刚才还在屋子里搜到了这些东西……”说着,朱叔父摇了摇手里的几个化学药品的瓶子。

王有海抬头盯着朱先生,那目光几乎可以杀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说我在摇签子的事情上动手脚,不过是推测罢了。这些破瓶子也不能作为证据。而且那么多人听了我的话,买了股票赚到钱——难道那也是我可以做手脚的吗?”

朱先生针锋相对地回答说:“那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意经。你让所有来找你咨询的人都买同一只股票,就相当于顷刻间有无数人为这家公司投资,股票价格当然猛涨。估计你自己也会买下大份额,然后看准时机抛售掉。这间别墅恐怕就是这么赚出来的吧?可惜王先生,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有人赚钱,总会有人赔钱!”涂小姐说,“他从中捞取好处,那些小虾米的散户不就被套牢了吗?”

“是啊,所以王先生只是说股票价格会涨,并没有保证让每个人都赚到钱。那些无法及时抽身的散户,只好自己吃哑巴亏了。”朱先生说,“不过,长此以往,难免不让人看出其中的门道。”

“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王先生上半年亏损了五百万元,好像是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受害者报复了。”朱叔父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

“人们会上当一次,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所以,这回王先生才想借涂小姐的笔在其他省市扬名,从而招揽更多的冤大头吧?”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王有海气得脸色都变成了紫黑色,“我的能力是真的,是真的!十年前那个局长的儿子,就是被我在梦中杀死的。你们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做梦,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涂小姐看着他那扭曲狰狞的脸,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戳得她脊背都痛起来。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梅铃铃终于开了口:“有海,不要再说那些话了。算了,算了吧!求你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痛苦,把人的心都扭疼了。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王有海像疯了一样,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哈哈哈,朱警官,你追查我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十年了,你还不肯放下那桩案子。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让你知道超能力者是怎么杀人的!姓朱的,你敢吗?”

朱叔父被他激怒了,大喝道:“有什么不敢的,我才不信什么梦境杀人。我一定能揭开你的真面目!”

王有海继续狂笑道:“好,老婆,带朱警官去客房休息。”然后,他转向涂小姐,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地看着,看我有没有做手脚!”

说着,王有海在沙发上躺下,径自睡起大觉来。

涂小姐和朱先生面面相觑,都觉得王有海疯了。

王夫人把朱先生领到了楼上的房间,然后下来将钥匙交给朱先生,并回厨房给他们煮了咖啡。涂小姐坐立不安地捧着咖啡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看着在沙发上睡得正酣的王有海,她不禁想象这个“梦大仙”此刻会不会正穿墙过壁,进入楼上的客房,对朱叔父下毒手呢?可是朱先生却显得十分笃定,平静地喝着咖啡,想着心事。

两三个小时后,王有海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盯着他们俩说:“怎么样?上楼去看看吧!”

在夫人梅铃铃的带领下,涂小姐忐忑地跟着他们上了楼。朱先生拿出夫人交给他保管的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的景象令人大吃一惊。

朱叔父滚倒在床边,身体蜷缩着,胸口被一把小刀刺中,血迹蔓延开一摊。朱先生快步上前大叫:“叔父,叔父!你醒醒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涂小姐整个人都快晕倒了,心里懊悔地想:都怪你,刚才若无其事,现在可好,真的出事了!

王有海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我的能力是真的。哈哈哈……愚蠢的人啊,现在你们总能相信了吧?安息吧,朱警官,这就是跟超能力者作对的下场!”

幻灭的真相

朱先生放下叔父的尸体,擦干了眼泪,毅然转过身对王有海说:“是的,现在我明白了,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将人置于死地。在这房间里面,还残留着未湮灭的证据!”

连同涂小姐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在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所有的人都在楼下大厅,未曾有人上过楼,王有海更是当着他们的面呼呼大睡,他究竟能用什么方法杀死朱先生的叔父的呢?

只见朱先生走到组合衣柜的旁边,从两个柜门中间的地面上抽出了一根钢管。涂小姐定睛一看,那根管子就像朱叔父曾经给他们描述过的那般模样,一端开口,另一端封闭,并且带着一个圆包形的凸起。王有海的脸上并没有吃惊,反而流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朱先生往管子里面张望了一下,找一个塑料袋套住管口,说:“所有的秘密都在这根管子里。”

“那里面是什么?”涂小姐心脏怦怦直跳。

朱先生并不急于回答她的提问,反而问道:“涂小姐,你知道床头柜的那个雕塑是如何被人调换的吗?而你昨晚又为什么会出现‘鬼压床’的现象呢?”

“那是我在梦里调换的……”王有海负隅顽抗道。

朱先生笑了笑,拿起床头的那个雕塑,说:“看,这个雕塑的表面是一层橡胶状的东西,它具有弹性。”

“你是说,它是被揉捏成这样的吗?”涂小姐不屑地说。

“不,它不是被揉捏的。昨天晚上我亲自把写字台搬到门后面,并且坐在那里,没有人能够进得来的。”朱先生严肃地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雕塑是自己变化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自己变化?”涂小姐上下打量着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做不解状,“你以为它是孙悟空啊,还会自己变化?真好笑。”

朱先生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雕塑的外皮,轻轻地往外拉起,外皮就像人类的皮肤被拉扯时一样,“如果在这层皮下面塞进某些会变化的东西,就可以让它变成一块石头的样子了。”

“会变化的东西……”涂小姐开始觉得朱先生说的事情或许是真的了,她仔细思索着,“难道是冰块,融化之后就消失了?可是不对啊……即使冰融化后又蒸发,床头柜上面也应该留有水渍啊!”

“很接近了。”朱先生笑道,“有一种常见的东西,可以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涂小姐在中学课本上一定学过。”

这下事实就很清楚了,涂小姐立刻大声回答:“是干冰!”

朱先生抹掉了鼻涕,接过话茬道:“没错,干冰可以直接升华变成气态的二氧化碳,并且吸收大量的热,所以昨晚这个屋子才会冷得出奇,冻得我都感冒了。而我和涂小姐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困意也是由于屋内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缘故。”

“小兔子”一拍脑袋说:“这么说来,那个所谓的‘鬼压床’也是因为二氧化碳导致我呼吸不畅,以致我憋醒过来造成的了?难怪你说有其他的原因……我可差点儿被它们给憋死了。”

王有海愣愣地看着他们,似乎还想作最后的抵赖:“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瞎推测,我最烦你们这些信口开河的了!”

“昨晚的事情,没有证据,但是十年前的案子和眼下我叔父的死,却有确凿的证据!”朱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哈哈哈!怎么可能……”王有海又疯笑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畏惧,“你们可以说我在股票上捣鬼,用什么干冰骗你们,但是梦境杀人这件事却是千真万确,信不信由你们。”

朱先生再次拿起了那根钢管,说:“十年前,在案发的当晚,你的确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身处看守所。而十年后的今天,同样也有涂小姐和我这两个傻瓜蛋为你做证。可是,这些只能证明一点,杀人的手法是不需要有人在场的,也就是说凶手不在密室之中就可以完成杀人。”

涂小姐不禁用手掩住了口,对朱先生的这番推理感到大为惊讶。凶手不在现场就可以杀人,这到底是什么妖法鬼术!

王有海脸上也是同样迷惑不解的神情,说:“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难道凶手不在现场,就可以把刀刺进别人的身体吗?这又不是下毒,别开玩笑了!”

“提示有三个,第一,李局长的儿子死前服用过安眠药,剂量还很大;第二,现场留下了这根钢管,却不是作为凶器来使用的;第三,尸体被发现时,没有人靠近过他。”朱先生说。

“第三点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王夫人为了不让大家破坏现场而做的吗?这应该是得到警方肯定的呀!”涂小姐更加不懂了。

“这就跟案子的凶器有关了。涂小姐,你仔细想想,如何才能做到凶手不在现场,却能将刀刺入人的身体?”朱先生说着把手里的钢管在她跟前晃了晃。

“那必然是用了某种机械装置吧……”涂小姐咬着嘴唇,“比如说像会定时射出的箭之类的。可是,如果房间里面有那种东西的话,警方早就发现了。”

“是啊,所以当时王夫人才要把大家拦在门口,以免破坏这完美的现场。”朱先生说,“这个行为简直就像在告诉大家,现场什么诡计都没有,要查你们随意。我想王夫人一定是对自己设计的装置充满了信心,否则是不会在自己未婚夫死掉的时候做出那么刻意的行为吧?”

梅铃铃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来,颤抖着一句话都不说。

“什么意思?你们在怀疑我老婆吗?”王有海叫骂道,“你们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许冤枉我老婆!她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杀死那个贱种?而且,她没有钥匙,怎么可能在密室之中来去?!”

梅铃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够了,有海,不要再说了。”

“喂,她设计的装置到底是什么样的呀?你快说啊!”涂小姐也沉不住气了。

“这个,让叔父来说吧。”朱先生突然低头对脚边的尸体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倒在地上的朱叔父突然翻了个身,一骨碌爬了起来。他手中拿着那柄小刀,抹了抹胸口的血迹,说:“番茄汁的味道可真冲!小朱,为了你的计划,我牺牲太大了。不过,这下我算是全明白了——那把刀究竟是如何刺向我的胸膛!”

“大叔,你居然没死。你们合起伙来骗人!”涂小姐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王有海和梅铃铃已经站不住了,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哆嗦。

“刚才,这位王夫人领我上楼,还请我喝了一杯奶茶。我留了个心眼儿,把奶茶偷偷倒在门后的小毯子上了。”朱叔父绘声绘色地说道,“然后我假装犯困,在床上躺下。过了一会儿,王夫人打电话上来,说忘了帮我锁门了,请我自己从里面把门反锁好。我偷偷地爬起来观察房间,发现衣柜的夹缝中露出一个尖尖的刀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把小刀插在一根长长的钢管口上,利用衣柜的夹缝固定住。我比对了刀头倾斜的方向,发现它正冲着我躺的这张床,于是我只好找个不在射程范围内的地方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根钢管开始发出‘汩汩’的声音,小刀在轻轻地颤动。突然,小刀从钢管里飞射出来,扎进了床垫里,而那根钢管也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掉在了地上。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扎在身上,可够我受的。”

“可是,小刀是如何从钢管里射出来的呢?”涂小姐还是不明白,“这根管子里面没有任何机关呀!”

朱先生善意地看了她一眼,说:“用的还是那个东西——干冰!看,这根管子大约有一米长,那个球形的凸起里面也可以放置一些干冰。如此体积的干冰变成气态之后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向外膨胀的力,把这柄轻薄的小刀如子弹一般射出。”

“天哪……这太惊人了!怪不得用这样又轻又小的刀,原来就是为了方便射出啊!”涂小姐惊叹道,“这么说来,十年前的案子用的也是这种方法了。”

“是啊,王夫人,这一切都是你为了王有海所做的吧?”朱先生转向梅铃铃说道。

王有海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颓然瘫倒在地,“铃铃,怎么会是你做的?天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说过,我们两个人的事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啊?”

梅铃铃倚着墙,缓缓地倒下,说:“是啊,我真傻,我真的大错特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去认罪,否则,也不会让你这些年来错上加错,弄到这般地步。用谎言来维系一段感情的结果,就是你必须不断地说越来越多的谎话,骗越来越多的人。最后,除了谎言,什么也不会剩下……”

尾声

涂小姐戴着墨镜,穿着泳衣,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身边的朱先生则裹着厚厚的衬衣,好像还在冒虚汗。

“其实,想想挺可悲的。两个人都是为了爱对方。”涂小姐徒生感叹道,“女人为了和男人在一起而去杀人,男人则为了让女人过上好日子而去骗人。明明都是为对方好,却偏偏都是以伤害对方和自己的方式去做。”

朱先生好像在发烧,口齿不清地说:“是啊!而且这个王有海似乎还有点儿妄想症。当年那桩杀人案,他好像一直深信是自己在梦里干的,所以才有后来去行骗的种种想法。”

“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把案件的情况说得和现场那么相似呢?”涂小姐问。

“我觉得这是一种综合性的错觉。”朱先生说,“那天晚上,他可能确实做了一个杀害局长儿子的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而第二天,他偶然偷听到了某个警察描述杀人现场的状况,有妄想症的他就把梦境和听到的事实混淆了,说出了那套惊人的梦境杀人之辞。”

“看来他的脑子还真好使。”

“是啊,以他的脑子是设计不出那么多行骗诡计的,估计这一切都是梅铃铃在背后指导和安排的吧。这个男人忘乎所以地做着他的美梦,却让自己的妻子在那里收拾残局。我真不知道这样的纵容究竟是一种爱,还是一种害?”

“你是说,王有海并不知道梅铃铃在幕后所做的事情?”涂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那就难怪他表现得那么极端了。唉,要不是他一意孤行,说要杀了你叔父,梅铃铃也不必冒险故技重施,被你们抓个现行了。感觉上,就像王有海亲手把他老婆推向了绝境。”

“呵呵,也许梅铃铃早有悔意。”朱先生感慨地说,“其实,我觉得她说不定猜到了我的计划,只不过自知诡计已败露,不想再作挣扎罢了。她真的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但是在选择人生伴侣的方式上似乎并不明智。”

“人都是这样啦,一时聪明,一时糊涂。自以为聪明的,可能是最糊涂的。还是像我这样最好,从来不自作聪明。”涂小姐绕口令似的说完这段话,掀开身上的毛巾,站了起来。

“朱先生,咱们去亲近一下大海吧!”“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向大海跑去,“快来呀,在海水里泡泡,病就会好了。”

朱先生看着眼前晃过的各种款式的比基尼,猛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