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娃娃(2 / 2)

隐形解体的传说 暗布烧 13279 字 2024-02-19

“涂小姐之前不是也相信吗?那个男孩具有心灵感应的能力,能够把你脑中所想的分毫不差地表达出来。”朱先生说。

涂小姐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个……那个……绝对是小把戏。”

“呵呵,怎么说呢?”

涂小姐振作了一下精神,说:“明知故问,你肯定早就猜到了。那个所谓坐在黑箱子里面感应我作画,不过是简单的作弊。只要在黑箱子上面弄一条缝或者一个肉眼不易察觉的小洞,就可以对我所画的东西了如指掌了。”涂小姐拍拍手说,“如果这孩子的画画技巧足够好,复制图画是轻而易举的事。”

朱先生爽朗地笑了:“是啊!我听说有些孤独症的儿童往往会在某个方面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如数学、绘画之类的。我想,这个张子默肯定具有高超的绘画能力。”

听到这番赞同和夸奖,涂小姐心里喜滋滋得像吃了蜜糖。

“那么,今天下午的那场预知未来的表演,你想明白了吗?”朱先生又问道。

涂小姐顿时觉得朱先生的这块蜜糖并不好吃,中间还夹杂着苦味,“那个表演嘛……张子默一直坐在台子上一动不动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临摹了我的字。”涂小姐又苦恼又不甘心地望着朱先生。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虽然张子默没有机会临摹,但总有人有这个机会的。比如,躲在旁边屋子里的某个人,他临摹完之后交给站在门口的美女助手。而当时,张子默小朋友正好在表演发功,把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为美女助手偷换卷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朱先生循循善诱地解释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心理陷阱。那个装卷轴的木箱前面不是挂了两把锁吗?乍看之下仿佛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它后面就算有个洞我们都不知道,偷换卷轴简直是易如反掌。”

“啊呀!”涂小姐使劲儿拍拍脑袋,“怪不得那个美女助手要穿那么宽大的袍子,显然就是为了掩蔽偷换卷轴的道具!真是丢脸啊……居然两次都败在他们手里。”

“作为魔术,他们的表演还是很精彩的。”朱先生微笑地看着涂小姐,“只不过用来当作特异功能表演就有些过分了。唉,经常有人说魔术师骗人,其实他们反而是一群最真诚的人,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开诚布公——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为什么朱先生会懂那么多魔术的事情呢?”

“嗯……那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曾经被送去一个马戏团当学徒,那时候家里穷,没钱供我上学……”朱先生滔滔不绝地忆苦思甜起来。

涂小姐听得呵欠连连,真希望自己是在网上聊天,可以立刻关闭对话框走人。这时,她有意找茬儿似的指着监视器屏幕说:“快看,张先生想做什么呀?”

朱先生回过神来,盯着屏幕看,只见张酣趴在地板的垫子上面,身体有微微的扭动。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猛然抬起头,露出狰狞的表情。然后他在垫子上剧烈地翻腾起来,双腿不停地振动。

“出事了!快进去看看。”朱先生大叫一声,惊醒了那边正睡着的四人。

房门共有三把锁,分别由六位证人中的三个人掌管,此刻大家不厌其烦地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门锁,终于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痛苦抽搐的张酣。他双手捂住腹部,似乎剧痛难当,口中流出白色沫子,有一股大蒜的气味。

“砒霜中毒……”朱先生坚定地吐出这几个字,“快叫救护车,也许还有救。”

记者杨德怀毕竟年纪大一些,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而另外几名年轻阅历浅的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大叫。

涂小姐脸色惨白地盯着张酣那不断抽动的身体,胸口涌上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

在劫难逃

当奄奄一息的张酣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这一幕在涂小姐脑海中久久徘徊,令她感觉自己仿佛浸在冰水中一般,遍体生寒。此刻,他们正等待着汪村长带张子默过来对质,张酣刚才发生的情况究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张子默在工作人员潘奇等人的陪同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众人聚集在出事的房间门口。杨记者的情绪从刚才就开始露出崩溃的端倪,此时他诚惶诚恐地走到小朋友跟前,哭道:“老天爷,真的是你把亲生父亲给杀了吗?你怎么做到的啊?”

张子默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不作声。汪村长挡在张子默前面说:“都怪那家伙不听劝,非要试验他儿子的能力。现在你们相信了,在那样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面,除了超能力还有什么方法能将他杀死呢?”

汪村长说得一点儿也没错,空无一物的密闭房间,外面是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就算凶手是一只飞鸟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涂小姐只怪自己当时和朱先生聊得太热闹,没有注意到张酣倒下之前是什么情形。

杨记者突然掩面呜咽起来,声音中又是激动又是恐惧:“终于被我找到了!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找到真正的超能力者了!这件事情如果发表的话,一定会引起全国轰动,我也能不枉此生了……”

“不可以,”汪村长听了他的话脸色一变,“绝对不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报道出去。我们‘天使村’不愿意受到外界的打扰,更不愿意外面别有用心的人来利用这些可怜的孩子。”

涂小姐觉得这话很奇怪,“天使村”不是一直在利用这些孩子做超能力表演吗?一直在向世人展示他们傲人的成绩,为什么这会儿反而担惊受怕起来?

“杨记者,我也觉得此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可草率进行报道。”朱先生也诚恳地说。

“调查?”杨德怀神经质地看着朱先生说,“老实说,我之前也一直认为这个村子是骗人的,就像我遇到过的许多江湖骗子一样。我这一辈子,看了太多用各种伎俩造假的戏法,一般的雕虫小技根本瞒不过我。可是,像今天这样,能够在那么严密监视的情况下将人杀死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敢肯定这个孩子具有超出凡人的能力,他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简直胡闹!”汪村长终于爆发出来,“今天谁要敢将发生在‘天使村’的事情泄漏出去,我一定会让他遭受灭顶之灾。潘奇,带子默回去!”

“啊……快看!张子默又指人了!”杨德怀的一声大叫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张子默的手上。只见他目视前方,脸上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右手指着某一个方向。汪村长急急地转过身,却发现张子默的手正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子默,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杀死村长吧?”朱先生的表弟潘奇惊叫起来。

汪村长在一阵虚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说道:“子默偶尔会做出奇怪的举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来,快带子默回去,也请你们几位自行休息。”

涂小姐满脸疑惑地望着汪村长,觉得他那从容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恐惧,也许这份恐惧会在将来某一个时刻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朱先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间曾经关闭过张酣的房间。为了不给外人任何可乘之机,当时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清空了,只在地板上铺了一块小地毯供张酣坐着或躺着休息。当然,这块地毯也是经过反复检查的。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处于完全密封的状态。张酣是砒霜中毒,这一点在学过医的朱先生看来是确凿无疑的。但是,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将毒物运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密室呢?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张酣服下毒物?

朱先生和涂小姐一起观看了监视器录下来的所有画面,张酣倒下之前所发生的事也搞清楚了。他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倒地的。也就是说,在张酣中毒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会不会,在他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药?”涂小姐的侦探脑细胞又开始蠢蠢欲动,“比如说把砒霜装在胶囊里面,待胃部消化之后才会出现中毒症状?”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你还记得吗?张先生是五点吃的晚饭,当时他吃过的所有东西我们都尝了,而且他并没有吞服任何胶囊类的药物。况且,即使‘天使村’的人趁我们不注意骗他吞下一个胶囊,那么毒发的时间也应该更早才是,食物从入口到胃部被消化只要两到三个小时。他不可能挨那么久才毒发的。”

“那么……会不会是用毒箭之类的东西?”涂小姐提出新的假设,“比如,用一根细铁丝从窗户的缝隙里面伸进来,铁丝的一端装上锋利的针,针头上涂有砒霜的毒……”

“哈哈哈,涂小姐你真可爱!”朱先生禁不住笑起来,“你看看那个窗户,铝合金,密闭的,恐怕没法伸进细铁丝来……”

涂小姐手支撑着下巴,泄气地说:“算了,算了,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我还是赶紧给张子默小朋友道歉去,免得他一不高兴也在意念中把我干掉了。”

朱先生定睛看着地上的小毯子,似乎也完全没有头绪。

翌日天蒙蒙亮,朱先生的表弟潘奇就过来敲门,跟杨记者、朱先生凑合着挤在一屋的涂小姐迷迷糊糊地打开了门。

“什么事儿?”涂小姐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

“好消息,张酣脱离生命危险了。我赶紧来告诉杨记者,请他不要把昨天的报道发出去。”潘奇似乎是疾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他脱离危险了啊?这么说来,张子默小朋友对自己的父亲手下留情了?”杨德怀记者也被他们的声音吵醒,起身过来。

“嗯,村长让大家马上到大厅去,他有话要说。”潘奇的眉宇间有些焦虑。

大厅里除了几名工作人员之外,只有张子默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仍旧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涂小姐纳闷,为何村长把大家叫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村长呢?他不是有话要说吗?”杨德怀不高兴地说道。

“他刚刚去楼上自己屋里了,一会儿就下来。”

朱先生冷静地看着周围人的表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涂小姐拨了拨额前的青丝,偷偷靠近张子默,压低声音说:“喂,你还记得我吗?上回在大礼堂表演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们这个组织没有威胁的。”

张小朋友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仍旧是愣愣地看着前方。涂小姐丧气地退后几步,正好撞上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看着她的朱先生。

“涂小姐还是不放心啊!”朱先生笑道,“也难怪,人们多多少少都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

涂小姐黑着脸,不作声。

这时,等得不耐烦的杨德怀又在嚷:“喂,村长到底去哪儿了?小神童,你说句话啊?”

说来也奇怪,一直没有反应的张子默突然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啊!”就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大吃一惊,潘奇扑上前去,说,“不能胡说的,又要杀谁了啊?”

杨德怀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口齿不清地说着:“别……别杀我啊!”

朱先生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冲潘奇大喊:“不好,小弟,村长的房间在哪里?赶快带我们去!”

潘奇被吓蒙了,呆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还是另外一名小个子工作人员机灵,带着朱先生他们冲上了三楼。

村长的房门大开着,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的一滩鲜血。顺着血迹可以看到村长死不瞑目地瘫坐在地上,身后靠着一个五斗柜。朱先生快步走上前,查看村长胸口上的刀伤,非常新的伤口,中刀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救护车!快啊!”

天使的秘密

涂小姐盯着报纸上那一行大字,视线久久无法从上面移开。

“神奇儿童意念杀人,超能力者挑战法律”

杨德怀最终还是将他的稿子发了出去,并且很快收到无数热情读者的反馈。民众都很关注事件的发展,警方也对这起事件感到棘手万分。超能力杀人,这在取证和量刑上都没有先例,在科学上更无从证实。有不少著名大学的法学教授以及知名律师都预测:这将成为一桩悬案。

明天她和朱先生等人就将踏上归途,然而这边的案子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他们听取了所有人的证词,又观看了监视器的录像之后,也是一筹莫展。超能力杀人,真的是杀人于无形啊!汪村长的死也被认为是张子默通过意念杀人,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楼下大厅里,而张子默说完“杀”的同时,村长就在自己房间被杀害了。从时间上来说,张子默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法律无法将他定罪。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吗?”涂小姐手支着脑袋,无可奈何地望着朱先生。

朱先生的神情很奇怪,他似乎有生以来头一次那么生气地叫道:“潘奇,你给我进来!”

原来朱先生的表弟一直在门外偷听,这会儿低着头满面羞愧地挪了进来,“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里很不安。”

“潘奇,我们可一直在等你说出‘天使村’的真相。”朱先生平静下来说道。

潘奇在他们房间的床上坐下,皱着眉头说:“其实,‘天使村’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的公益组织,汪村长把毕生的积蓄拿出来,又筹集到一部分善款,建成了这个村落。汪村长的理想是把这里变成残疾儿童、精神障碍儿童的乐园,让他们能够在不受歧视的情况下获得治疗和成长。我当年自学完心理学的课程,被汪村长的抱负所打动,便留在这里为患有孤独症的儿童做治疗和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名而来的儿童越来越多,‘天使村’也一天天热闹起来。汪村长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遇到了经营管理上前所未有的困难。虽然每名儿童入村都需要交纳10万元治疗费,可很多残疾儿童都来自贫困家庭,有些甚至是被父母遗弃的,接收这样的孩子不仅无法保障收入,而且使得‘天使村’的运营经费日渐短缺。后来,有一位盲童突然说自己能用耳朵看见东西,还给大家表演了几次。虽然我们识破了小孩子的把戏,可汪村长却从中看到了增加村子收入的希望。”

“我们开始致力于训练孩子们的一些能力,比如盲童的听力,聋人的视力,然后采用各种手法让他们进行表演……虽然有些唬人,但这确实给‘天使村’带来了新的生机,村长不用再天天愁着一大家子的吃饭问题,孩子们的治疗也越来越有起色。”

“那个张子默是怎么回事呢?他是去年才来‘天使村’的吧?”朱先生问。

“是的,他最初是由他母亲送过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后来,他父亲过来闹,这一闹不要紧,村长居然发现了张子默真正潜藏的能力……然后,他就成为‘天使村’的明星,被村长捧在手里。”潘奇叹了口气,“谁曾想,他居然先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杀对他有栽培之恩的村长……这孩子的心理真阴暗啊!”

“你刚才也承认‘天使村’的那些表演都是假的,那么张子默的能力也是假的咯?”涂小姐发问道。

潘奇沉重地摇了摇头,说:“张子默的表演确实有一些是假的,但也有一些连我们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的奥秘。村长似乎相信这孩子具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唉,表哥,你是不是很鄙视我?居然为这样坑蒙拐骗的组织工作。”

朱先生轻轻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说:“其实,你们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恐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么说来,你们对于张酣和村长被害的事情都是蒙在鼓里的了?”

“是啊,那天表演之前根本没有提过要做什么意念杀人的演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村长在搞噱头,可后来事情被张子默的父亲越弄越僵,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张子默为什么会没来由地说出‘杀’那个字呢?他的孤独症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他可以理解别人的话语吗?”朱先生问道。

潘奇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和张子默的接触不算多,但根据我的观察和他的治疗师的说法,他应该还无法和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你们可以注意到他很少跟别人有目光的接触。患有孤独症的儿童有时会反复发出单字音——通常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张子默的那个‘杀’字实在让我很诧异,除非有人特别训练他念过这个字,否则的话……”

朱先生像是受到很大启发似的点点头,说:“是的,训练他。这里的孩子不都是通过训练来进行表演的吗?我想这个张子默应该也不会例外。”

这番话像一根钢钉狠狠地敲进了涂小姐思维的最深处,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凿出了一点儿光亮,“我想我大概明白张子默是如何对自己的老爹下毒,又如何杀死在三楼的村长了……”涂小姐平静却又带着点儿骄傲地说,“潘表弟,麻烦你把大家聚集到大厅,我要揭开这桩意念杀人案的真相。”

杀人娃娃

警方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县城来的吴警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听了潘奇一番语无伦次的述说之后,决定跟着去“天使村”主楼的大厅看个究竟。吴警官最近正面临升职,在处理案件上面显得更是尤为谨慎。

大厅里聚集着各路人马。张子默照旧是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冷漠地高坐宝台。另外三名“证人团”的成员也默默站在一边,各怀心事。只有记者杨德怀正对着手机大声吼道:“没有的事!意念杀人是千真万确,这是科学的奇迹。我们已经投稿给美国的《科学》杂志,他们很感兴趣,对!对!麻烦你明天就把我的稿子发出去。好的,多谢!”

朱先生静静地站在杨记者身边,忍受着他高分贝的嗓门,眼睛却一直盯着角落的阴暗处。那里站着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女子,神童张子默的母亲柳云慧。不知道是有人把她找来的,还是她不请自来。反正她就如幽灵一般缩在角落里,表情淡漠。

涂小姐如即将登场的女主角,正忙着粉饰装扮,跟新来到的吴警官对着台词。末了,她往大厅中央一站,滔滔不绝地开讲道:“大家都知道,现在‘天使村’已经受到全世界瞩目了。就因为咱们这里出现了一个会意念杀人的超能力者——张子默小朋友。他六亲不认,拿自己的老爹第一个开刀。虽说张酣后来脱离危险,可是张小朋友的魔爪却并没有停下,在我们还没有回过神的空档,他的恩师汪村长再次遭到毒手。两件凶杀案都发生在张子默小朋友具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因此被认为是他用意念所为。而这个手法目前在法律上毫无约束,科学上也无法证明。所以,涉及子默小朋友杀人的这个案例恐怕将改写世界的法律历史,也会改写科学的历史,我说得对不对,老杨?”

杨记者得意地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在科学还不能够证实超能力确实存在的时候,任何法律都对子默无效。事实上,已经有很多科研单位跟我联系,要对子默进行研究,所以你们就不必再拘泥于什么杀人案件了。这是人类科学上的突破,历史上哪一次科学进步没有流血牺牲的呢?”

“老杨,你太激进了!刚才我已经说了,两个案子中张子默小朋友都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确实是勿庸置疑的。但仅仅根据这一点,就推断出他利用意念杀人,这跳跃未免太大了吧?”涂小姐显摆道,“科学是不是也得讲点儿逻辑啊?”

杨记者的脸色煞白,额头上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等一下,你说得我有点儿晕。”杨记者一边擦汗一边辩解道,“当时的情况……你们应该都记得吧?子默突然大叫一声‘杀’,然后把手指向他老爹张酣,那意思不就是说要杀死他老爹吗?再接下来,张酣就在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房间被毒杀了。这难道还不算是意念杀人吗?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密室中的张酣中毒吗?”

涂小姐摇摆了一下身体,说:“既然你说到了细节,我就跟你较一下真儿吧。大家都还记得吧?在张酣的案子里,张子默是先说了‘杀’这个字,然后再用手指向张酣;可是在汪村长的案子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张子默很早就用手指过村长,却要到村长临死之前才说出那个‘杀’字。如果真的是意念杀人,为什么两个案子里面的步骤不一样?”

这时,站在一旁的吴警官恍然大悟地叫道:“这是凶手根据情境所做的灵活变通吧?感觉上,张酣的案子似乎是在他说完之后才决定做的,而村长的案子却是早就预谋好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令他说出‘杀’字。涂小姐,我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案子也许只是单纯地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诡计而已!”

“吴警官,你说反了。事实上,张酣的案子是预谋已久,而村长却是凶手临时起意被杀害的。”涂小姐笑眯眯地说道,“大家仔细想想,村长的案子其实漏洞百出。虽然在张子默说出‘杀’字的同时村长被刀刺中,但这也不能说明是意念杀人。任何一个人,只要当时不在大厅,都有机会在楼上刺杀村长,然后再躲起来或者跳窗逃走。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奇妙诡计,就跟他们所表演的聋人听音乐一样,只是利用了心理的定势。那就是——张子默在说出‘杀’字之后,利用意念杀死了密室中的张酣;那么在他同样说出‘杀’字之后死亡的村长,也必然是被他用意念杀死的了。”

“哼,精彩、精彩啊!”杨记者悻悻地拍手道,“可惜涂小姐这番推理不过是纸上谈兵,纯属想象罢了。首先,张子默患有严重的儿童孤独症,他听不懂别人对他的教唆,因此哄骗他做出任何行为都是不可能的。试问,他要如何在恰到好处时机说出‘杀’字?其次,你说我们对村长死亡原因的解释是受到张酣那个案子的影响,是一种心理定势,那么,这是不是表示,你也承认张酣那个案子确实是意念杀人呢?”

“张子默听不懂别人的话,但是有人可以训练他啊!通过训练就可以做到了。”涂小姐的阵地再次失守,语气慌张起来。

“怎么训练?两次他说‘杀’字的时候你可都在场啊!你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张子默说出那个字的?”杨记者得理不饶人。

“那是通过一句咒语。”始终沉默的朱先生终于开了腔,“对孤独症的儿童反复训练,可以令他对一些机械性的事实做出反应。比如,在听到某句关键性的咒语时,立刻在嘴里说出‘杀’这个字。就像巴甫洛夫训练狗流口水一样,通过奖励和惩罚的机制能够让他们掌握得十分娴熟。”

“咒语……”杨记者大笑起来,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滑稽的笑话,“什么咒语?哪句咒语啊?我怎么没听见。”

“这句话就是从您嘴里说出来的,难道您忘了吗?”朱先生略带讽刺的语气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小神童,你说句话啊?”

朱先生的话刚落音,只见张子默像有了反应似的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涂小姐冲到小朋友的面前,大声叫道:“你说句话啊?说句话啊!”

“杀……杀……”张子默像例行公事似的随着涂小姐每一个提问而发出这样的叫声。

杨德怀的脸上刹时出现了崩溃的神情,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杨记者,这件事情恐怕跟你脱不了关系吧?”朱先生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两件案子我都跟你们在一起,不要听风就是雨。”杨德怀企图利用叫骂来壮自己的声威,“你们的推理都太没根据了。说到底解决不了张酣的案子,就推翻不了意念杀人的定论!”

“那是你最后的底牌,对吗?”朱先生无奈地笑道。

“哼哼,很可惜。这张底牌已经被我揭开了。”涂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信心,“对张酣和汪村长行凶的犯人就在这里,他的手法我也一清二楚。”说完,她用手指向不被光照到的一处角落,大声喝道:“凶手就是你,柳云慧!”

突然听到别人喊到自己的名字,柳云慧吃了一惊,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讶异。“凶手?你们说我是凶手?”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丈夫?我怎么会那么做?”

“因为你一直希望能够治好自己儿子的病,为此你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但你的丈夫却始终不相信‘天使村’,也不配合你的努力。就在你伤心绝望的时候,遇见了老杨,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不必我细说了。反正老杨决定要帮助你的儿子获得最好的治疗,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铲除你丈夫这颗绊脚石。于是,你们想出了意念杀人的办法,一方面可以除掉张酣,另一方面又可以让张子默获得医学界的关注,从而得到最好的治疗机会。”涂小姐显然已经对柳云慧的动机琢磨得十分透彻,因此娓娓道来,“我估计村长一开始也是你们的同谋,可惜他后来不赞成你们的做法,所以也被你们除掉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柳云慧掩面而泣,几欲崩溃,“我根本没有机会对张酣下毒,村长死的那天我也在医院,有医生可以为我做证啊!”

“荒唐,太荒唐了。”杨记者也出奇地愤怒,“涂小姐,这就是你解决案子的方式吗?我很怀疑,那些被报道的事件真的是被你解决的吗?”

“涂小姐,我有一个问题。”吴警官终于也忍不住发话了,“你说柳云慧是凶手,那么她是如何对密室中的张酣下毒的呢?这一点恐怕对于案件的侦破十分关键啊!”

涂小姐被杨记者骂得气急败坏,脑袋像蜂窝一般混乱,随口说道:“那个很简单嘛!柳云慧是他老婆,在他进入密室之前骗他吞下胶囊就可以了嘛!这都能把你们难倒?”

“但是,消化时间不对啊!如果用胶囊的话,毒发时间应该更早。”另一名警员失望地反驳道。

“那就是柳云慧在他身上藏了涂着毒药的食物,然后叮嘱他如果饿了可以吃。”涂小姐继续发挥想象力,“谁会怀疑自己的老婆呢?当时十一点多,张酣觉得饿了就把藏着的食物给吃掉了吧。”

“但是,监视录像里根本没有张酣吃东西的画面啊!”那名警员继续挑战。

涂小姐被问得有些心虚了,嘟着嘴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朱先生挺身而出说道:“关于张酣中毒的这件事,确实是整个案件中最离奇、最令人费解的地方。一旦这道关卡被打通,所有的疑惑都会迎刃而解。那么试问,如何才能对一个在密室中的人下毒呢?”

朱先生的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阵议论。他继续解释道:“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妨采取逆向思维。一个人要中毒,那么他必须先服毒。这里就涉及两个问题,毒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服下的毒?毒物的来源可以有两个,第一是屋内本来就有毒,第二是他自己带进去的。目前看来这两种可能都无法排除,因为屋内的家具虽然被撤除,但难保地上没有细碎的毒物,事后很多人走进过屋内,证据可能已经被毁灭;而张酣在进屋之前也没有被搜身,因为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们没有考虑他会自己带毒物进去。”

“如此一来我们只能从第二个问题下手,什么时候服下的毒。根据毒物砒霜的性质,毒发时间是非常短的。即便被藏在胶囊里面也难以熬过漫长的6个小时,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在进屋之前便已服毒的可能。因此只剩下一种情况,那就是毒物是张酣在十一点多时自己服下的!”

“哈哈,我就说嘛,”涂小姐高兴地说,“就是柳云慧骗他服毒的,他们之间也许有过某种约定。”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涂小姐还记得张酣中毒时候的情景吗?”

“当然了,张酣突然趴倒在地,很痛苦的样子。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口吐白沫,你当时就说他中了砒霜的毒。”涂小姐斩钉截铁地说。

朱先生点点头,说:“整个监视过程当中,张酣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动作。所以,在他倒下之前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他没有服毒的机会。综上所述……”朱先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周围,“张酣能够服毒的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趴倒在地,头部埋进臂弯里的时候!”

“这……不对啊!”涂小姐像脑神经打了结,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是因为中毒才倒下的啊,怎么能说服毒在那之后呢?”

“除非……”吴警官似乎明白了,“难道说,张酣是故意服毒的吗?怎么会这样?”

朱先生低声说:“恐怕这是唯一的解释了。你们还记得吧?张酣在表演会上冲出来怒斥‘天使村’,然后叫道‘儿子,说句话吧!’——那正是引发张子默说出‘杀’的暗号啊!张酣处心积虑地设下这个局,故意让村长准备密室,还找来六个人监视他,为的就是利用自己服毒的这个盲点来做出意念杀人的假象!”

“天啊!我真的没有想到……”涂小姐用手捂住口说道,“这么说来,张酣能够得救不是出于偶然,而是他故意少服毒药的剂量!”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他那么做目的何在?他不是最反对我们‘天使村’的表演吗?”潘奇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天使的恶意

就在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朱先生的时候,朱先生满怀忧虑地走向了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云慧。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你丈夫的异样的?”朱先生柔声问道。

柳云慧闭上眼睛,仿佛无法面对这不堪的局面。“村长死的那天,我在医院照顾他。但是这期间他让我去买水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床上。大概过了一个钟头他才气喘吁吁地回来,说去外面院子里散步了。可是当警察来询问的时候,他却一口咬定跟我在病房里没有离开过。”

涂小姐的眉毛往上一挑,那是她洞悉事情时的小表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吧?张酣虽然一直不相信‘天使村’的治疗方法,却动起了靠特异功能出名的脑筋。这个想法和杨记者一拍即合,他们一个为了能把孩子送进最好的科研机构进行治疗,另一个为了收获事业上的名利,于是合谋了‘意念杀人’的计策。”朱先生皱着眉头说,“但村长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强烈反对,所以才惨遭毒手吧?”

“我觉得你把动机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仅仅为了获得治疗机会,张酣不至于如此搏命吧?”涂小姐略带嘲讽地说,“俗语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恐怕张子默成名之后的滚滚财源才是张酣锁定的目标吧!”

朱先生怔怔地看了涂小姐一会儿,表情缓和下来,说:“也许你说得对,我对于人性还是抱有太美好的幻想了。”

“马上拘捕张酣。还有杨德怀先生,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吴警官喜笑颜开地说,“恐怕咱们还得赶快给报社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尽快撤掉杨记者的所有稿子!”

杨德怀愤恨地看了朱先生一眼,说:“我才不是为了钱,你们知道一个记者最大的荣耀是什么吗?就是报道他最想报道的事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个世界上有上亿人读过我的稿子,哈哈!死而无憾了!”

“你错了,记者最大的荣耀,是报道真实的事件。”涂小姐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潘奇送他们到村口,叹息道:“真想不到,汪村长的一番心血居然就这样被毁了。那些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小弟,只要有你这种想为他们做点儿事的人在,他们的未来就有希望。”朱先生拍了拍潘奇的肩,“涂小姐答应把‘天使村’的真相公诸于世,或许会有好心人来帮助这些残疾孤儿的。”

涂小姐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脸却红了。

“还有,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恐怕也得涂小姐来收拾了。”

“哼,”涂小姐转过头哼唧道,“人有的时候,想不出名都很难。我们走吧,朱表弟保重哦!”

“等等,表哥,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潘奇突然问道,“汪村长对张酣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知情的吧?”

朱先生的表情僵在空气里,一瞬间无法呼吸。

“是,我不想说出来的,但恐怕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村长为什么会对张子默宠爱有加,如此相信他的能力呢?这恐怕都是被张酣唆使的。张酣的敛财计划从来到‘天使村’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可是,直到他要做意念杀人的表演时,村长才明白他真正的狼子野心。现在村长已经死了,我们也无从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可悲啊!人有的时候为了做一件善事,却不得不去做另一件恶事。”涂小姐感慨道,“你说,这样的人究竟是善还是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