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灵船(2 / 2)

我想这些雾人是在举行一种仪式,一种可以借助星辰的力量得到某种力量的仪式,就好像古代的巫师在祭祀等神圣活动中所做的一样。只不过使我感到迷惑的是,这些雾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候,一阵海风轻轻拂过,围成圈子的雾人竟然被海风吹动,聚拢在一起的白雾在缭绕缥缈之间,渐渐地散发掉了,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变得无影无踪了。

【四】

“看来真的要大难临头了。”丹尼叹了一口气,说起了灰心丧气的话,“连这些幽灵都抛弃我们了。”

其实在我心里老早就冒出了一个想法,起初还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并没有清晰起来,而且还有一些事情显然和这个想法相抵触,可是现在,当这个想法又一次涌上来的时候,再将这一系列所发生的诡异事件全部联系在一起,就豁然贯通了。

凝雪好像从我的神色中察觉出了什么,试探着问:“异先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还在不停抱怨的丹尼叫道:“丹尼,你快到刚才那些幽灵上来的船舱里去看看!”

“看什么?”丹尼没好气地回答。

“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漏水,如果你不去,那你永远也别想回到美国了,这一辈子你只能和鲨鱼做邻居!”

丹尼一边抱怨着一边向下走去。

后来想想,丹尼当时的表现很古怪,其实他这一路上都很古怪,显得过于浮躁和单纯,和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完全不一样,至少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一个城府很深、感知敏锐的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凝雪看着我没有再问,我也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就这样呆呆地站在甲板上,等待着丹尼带回来的答案。

我想过很坏的结果,但没想到会这么坏,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和那些与幽灵无疑的雾人做一番生死搏斗的打算,想到了更加恐怖的场景在我面前突然展开的景象,就好像无数的恐怖片里所出现的场景:无头女鬼、嗜血妖灵……但这些都没有出现,那些雾人在我们面前举行了一番稀奇古怪的仪式后,就烟消云散了,我们更像是一群置身事外的观众,或者他们是一群置身事外的观众,大家生活在只能相互看到却无法参与其间的两个世界里。

我所说的最坏结果不久就被丹尼的惊叫声证实了。

“异……异,船舱果然破了一个大洞,舱里的水已经漫过小腿了!”丹尼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灰暗。

我苦笑了一下,慢慢地坐在甲板上:“丹尼,你不是想听听我的解释吗?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这就是事情的真实一面。”

丹尼大声咆哮着:“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我只想知道我们怎么逃过这一劫?”

在遇到死亡威胁的危急关头,最应该恐惧的凝雪反而安静了下来,脸色甚至比刚才还好了许多,她平静地道:“如果你不想待会儿在冰冷的海水中第一个被吞掉,最好还是保持自己的体力。”

丹尼狠狠地挥了一下手臂,瘫坐在甲板上,双手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潜水软盔,看来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漫长游泳做着准备。

我从自己登船时放在甲板上的装备包裹中掏出一包烟,自己叼上一支,举到丹尼面前,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从里面抽出一支放在嘴上。

我给他点上,又点燃了自己的烟,重重地吸了一口,呼出一口长气,心底的压力也随着烟雾慢慢释放出来。

“现在还有点时间。”我笑着自嘲道,“至少死神不会这个时侯来敲我们的门。所以不用太担心。”

也许是我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情绪感染了丹尼,他的神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惊慌沮丧,说话也缓和了许多,“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我拍了一下甲板,道:“就说说这条船吧!”

“你知道它是什么了?”

【五】

“是的,我知道了!”我轻声道,“这就应该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一条游轮——‘艾维基努’号!”

丹尼睁大了眼睛,好像听我在讲一个天方夜谭一样:“你凭什么这样判断?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那条游轮已经沉没了!它怎么可能会重新出现?”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真实的艾维基努号已经沉到了海底,这一条只不过是一只虚幻的影像!”

“哈!”丹尼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一个侦探,而是一个疯子,一个充满不着边际幻想的疯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脚底下这艘船不是真的,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影子,我们是坐在影子上漂浮在大海中!”

“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就好像无数曾经失事在百慕大三角中的船只一样。你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关于这一海域失事船只重现的案例知道得应该比我多,那你说,这些所谓的幽灵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不过是一个幻影?”

丹尼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突然一拍屁股站了起来,道:“要想证明你说的全是疯话很简单,我想驾驶舱里应该有这艘船的标记,我马上就证明给你看!”

丹尼大步向驾驶舱走去,在走近楼梯口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还是矮身走了下去。他应该是对那些蓦然出现的幽灵心有余悸才会犹豫。

“你这样判断有什么根据吗?”凝雪问。

“当然,这是一艘游轮,我们可以一眼就看出来,而且它上面的设施显然都是现代的,这就可以判断这艘船应该沉没了不久,像这么大一艘游轮失事,我目前所知道的只有‘艾维基努’号。当然,如果有另外的神秘人在不被美国媒体发觉的情况下秘密下海,又再也没有回去的话,那就应该另当别论了。”

我丢掉手里的烟蒂,重新点上一支,继续说:“而且,刚才那些神秘出现的身影,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的轮廓很面熟吗?这是美国船员通常的装束。”

凝雪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见鬼!”还没有看到丹尼的身影冒出来,就听到他大声咒骂的声音,从他沮丧的语气中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样?丹尼先生?”等他走回来的时候我笑着问道。

丹尼瞟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真是一位伟大的先知!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句话?好吧,给你。”

我笑了笑道:“而且这些幽灵一共是二十二个,正是这一点引起了我的怀疑,丹尼,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艾维基努号失事的时候,船上一共有二十二位船员,对不对?”

&文&“算上罗克应该是二十三个人,不是二十二个。”丹尼故意狡辩。

&人&“是的,是二十三个人,但却有一位不在这些雾人的行列里。”

&书&“是罗克吗?”凝雪脸上泛起一丝惊喜,声音急促地问。

&屋&我点了点头:“我想是的,这也就证明了另外一个我们的猜测。”

“我早就说过,罗克不是人!”丹尼抢先说道,但说完那句话,又突然意识到当着凝雪的面,说罗克不是人难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赶紧又加了一句,“不是一般人。”

凝雪只是瞪了丹尼一眼,没有说话。

我正色道:“凝雪,虽然我们很愿意相信罗克,但是从这几天我们的遭遇来看,他确实不是一个普通人,你真的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他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凝雪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有点迷离:“他是有点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他喜欢独自一个人满世界旅游,而且还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石头,别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特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每个人的爱好又各不相同,罗克的这些爱好显然极为普通,实际上和特异丝毫沾不上边。而且孤僻的人都不爱说话,就像是我,在我大学退学以前,我也是一个孤僻的人,一天也说不上两三句话,如果这算得上疑点的话,那世界上有这种疑点的人至少能组成一个超级大国。

“你接着说。”丹尼催促道。

“我想这个人之所以没有在这个仪式之中,原因是他不需要通过这个仪式打通某条通道。”

“你越说我越糊涂,通道,什么通道?”丹尼不解地问。

“天上的星星可以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和地球发生微妙的关系,甚至产生特定的力量,这股力量如果能够被加以利用,有可能得到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结果!”

“什么某种?你说准确一点!”丹尼不满地提醒。

“我也很想说得更加具体一点,但是实际上,我不知道这种力量被利用之后会达到什么结果!”

“嘘!”丹尼略带讥讽地嘘了一声,“这只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

“是的,对于这件事我只能想象。”我叹了口气,“就好像我们一直热议的关于2012年是世界末日的话题一样。不管是玛雅人的历法还是中国的《易经》,包括诺查丹玛斯的世纪预言,中国的《推背图》,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世界末日,现在我们的科学家也知道了2012年,太阳系的九颗行星会成一条直线排列,谁都知道届时将会有大事件发生,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是一样的道理。”

“哎,反正要到世界末日了,我们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够拥抱一下大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丹尼语气轻松地自我调侃道。

自从丹尼从驾驶舱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像刚才那样懊丧了,也许是阿Q精神起了作用,也许美国人的心理调节能力很强,在发泄完恼怒之后,能很快地面对现实。

“那你刚才说的通道又是什么意思?”凝雪问。

“一条类似于时空隧道的东西,我一直在想这些雾气凝聚成的人影为什么在随意走动的时候不会消散,反而会被轻轻吹过的海风吹散掉,现在看来,他们不是被外力吹散的,而是在经过了刚才那个仪式之后,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个仪式和天上的某颗星星产生了联系,引来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打通了时空隧道。”凝雪淡淡地道。

我点了点头,接着说:“他们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刚才他们之所以会涌到船舱里,就是为了凿开船底,让海水反灌,使游轮沉没。”

“可惜。”丹尼声音低低地自语道。

“你说什么?”我问。

丹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声说:“我说可惜,这么一条游轮就这样沉掉了,难道不可惜吗?”

“那刚才那怪物为什么没有对我们动手?”凝雪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他们和这艘船一样,并非真实的存在,如果不是这一场漫天大雾,我们可能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或许是那个仪式发动的多余能量没有完全耗尽,致使产生了磁场作用,保留了他们的形状轮廓;或许是百慕大三角这块区域的奇异作用,他们最后的影像就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地回闪着。”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幽灵,而只不过是那时候留下的影像?”这次丹尼终于没再对我的观点进行讥讽,沿着我的思路问。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不对啊!”丹尼正色道,“‘艾维基努’号沉没的地点是大西洋深处,已经远远离开了百慕大三角海域,如果是真实事件影像的回放,不应该在这里出现船沉的影像啊!”

我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其实我们都被自己的大脑欺骗了,这里根本就不是百慕大三角,而是北纬55.55,西经84.34,那个艾维基努号沉没的地方!”

“什么!”丹尼跳了起来,张开了嘴巴合不上,就连凝雪的脸上也露出无比惊诧的表情。

【六】

“你说什么……”也许这个消息太匪夷所思,也许我们脚下游轮的晃动使他失去了平衡,丹尼站起来的身子又重新歪在一边,一句话也被打断了。当他重新坐好,才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鬼话,我们明明驶进了百慕大,你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可笑判断!”

我摇了摇头:“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漫天的大雾会突然消散的无影无踪?逼近我们的阿拉伯人会倏然消失?岛屿呢,我们曾经走过的岛屿又去了哪里?”

“也许……也许那些东西都只不过是幻影,也不是真实的存在……切!我怎么像你一样说起了梦话!”丹尼又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那么世界上有没有加德曼夫这个人?”我又问道。

“当然有了!”丹尼一脸沮丧地说,“他是中东地区反政府武装中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头目,在美国政府列出的悬赏缉拿名单中,他位列第二!”

没想到加德曼夫还有这么一重身份,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个加德曼夫绝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任何敢和美国政府公开作对的个人都不简单。

“也就是说,他是真实存在的人!”我正色道,“如果这个加德曼夫不是一个妖魔的话,那我们刚才确实和真实的他遭遇过,也就是说刚才的经历是真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我们离开甲板被那些雾人吸引住的时候,这艘船来了一个跨时空穿越,不但摆脱了危险的敌人,而且将我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你怎么就能够确定这里就是‘艾维基努’号沉没的地方?”丹尼刚问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沮丧起来。是啊,我想他已经想到答案了:一只沉没船只的影像既然是真实遭遇的再现,那么,它又怎么可能沉没到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想象不到……不……不是想象不到,是难以接受。啊!如果这只是一部幻想小说多好,我真不想经历这种见鬼的事情。”丹尼抱怨道。

“有人会把它当作一部幻想小说来看的,我的经历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误读了,也不在乎这一次。”

这个时候,整个游轮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偏斜,看来沉没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扶着甲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记得《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吗?”

“记得又怎么样?”丹尼大声道,“你不是想为我们能体验到这种惊险刺激而开香槟庆祝吧!”

“我没有那么浪漫。”游轮沉没所带来的巨大声响使我也放大了声音,“不过,我们应该学习一下。看到了吗?我们现在必须赶快赶到上面去,不然就没有时间了!”我说着指了指已经微微翘起来的游轮另一头。

凝雪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为什么我们不趁现在跳进水里,难道亲眼目睹游轮的沉没就那么好玩吗?”

她的脸孔煞白得极为难看,我想她心里的恐惧已经快达到了一个女孩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我紧紧攥着她的右手,一边艰难地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平衡向上爬着,一边解释道:“不是好玩,而是必须要那么做,如果我们现在跳进水里,还不等我们游出去,这条船沉没时所引起的巨大水流就会将我们弄得晕头转向,甚至会被海水直接吞没掉。”

丹尼看我一手拉着凝雪一手提着沉重的包裹脚步蹒跚,十分吃力,于是伸手将包裹接过来,用调笑的口吻说:“但愿我们不要像杰克一样苦命,不过,你好像不是杰克?”

我能听出来他话里的调侃意味。大难来临时,在生命与爱情之间,杰克选择了爱情,而我和凝雪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她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可是真的到了生死的交叉口,我恐怕不会做出杰克那种伟大的浪漫之举。是啊,电影毕竟只是电影,它因为艺术才会震撼,而艺术只是艺术,在真实的世界里,当面对生死抉择时,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出杰克的行动来?假如把我换成了罗克,他会不会为了爱情而放弃生命?再假如我手臂另一端连接的是白枫,我会不会选择爱情?

我想我会的,自从在压龙山腹,白枫宁肯自己犯险也要保全我的生命开始,这枚浪漫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向上爬,刚开始甲板的倾斜弧度还不是太大,爬起来也不是太费力,但随着游轮倾斜度的迅速增加,我们的爬行也越来越艰难,到了最后十几米,我们单靠两脚已经不足以控制身体的下滑,只能四肢着地地向上攀爬,就像三只惊惶逃命的猴子。机枪被丢掉了,包裹也被丢掉了,如果可能,我甚至想把自己也一块丢掉。

我比丹尼爬得更加艰难,因为我还要紧紧抓住凝雪的小手,只能靠一只手抓住借力的物体,还要承担凝雪身体的重量,尤其到了最后三四米的距离,我几乎是拖着凝雪前进的。虽然凝雪身材窈窕,不会超过五十千克,但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五十千克远比平时拖动一二百千克的重量还要耗费力气。

就三十多米的距离,我们几乎挣扎了十几分钟,等我们相互拖曳着爬到铁栏外围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迎面扑来的海风愈加狂烈,从下面涌起的腥气顶得鼻孔连呼吸都不舒畅了,我们只好用嘴来维持呼吸。

丹尼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异,没想到这影子看起来比真实还真实。”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丹尼用硕大的双掌使劲拍了两下栏杆,发出“梆梆”的响声。

我会意地苦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丹尼居然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不过说实话,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对自己刚才发表的宏论也产生了怀疑,如果这只游轮真的只是一个影子的话,那未免也太令人心惊胆战了。

船舶的沉没总是在刚开始时缓慢发生,因为水流只不过浸入船体很少的部分,船舶会做一番抵抗——尽管是徒劳的,但当水流浸入船体一半以后,速度便会数十倍的增加。我们爬到高高翘起的船头时,轮船已经完全被俘虏了,在我们说这几句话的极短时间里,它就像是射进水里的一支怒矢,眼看着就要完全沉没了。

我们赶紧戴好氧气罩,我和丹尼将凝雪夹在中间,四手相握,心意相通,共同面对这次生死考验。

尽管我对丹尼心存怀疑,但是此时,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三人可能所怀的目标各不相同,无论是寻找爱侣还是受雇于人,抑或怀有其他目的,但此时,我们将要精诚合作,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海游弋的凶险生涯。

海面飞速向我们撞来,狂风呼啸,浪翻如滚,我的心也渐渐收紧了,就像我们的手掌,越握越紧。在一阵雷鸣般的水声过后,巨大的力量迎面撞到我的脸颊,头脑一阵晕眩,还不等我从晕眩中苏醒过来,背部又被返涌而来的巨大水浪击中,内脏几乎要被挤压出来,握着的栏杆再也抓不住了,身子更像是一片被卷进狂风中的枯叶,陷进汹涌的水流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