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理绘的复仇(1 / 2)

一、高嘉勇

我叫高嘉勇,今年四十五岁,目前独居于L市。

二十三年前,妻子蔡贝贝为我生下一个儿子后难产而死。我亲眼看着贝贝--这个虽然我跟她只认识了五年、结婚了两年、但却将一辈子刻于我的心中、将永远被我深爱着的女子在我面前死去,伤心欲绝,心中的悲痛到了一个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跟我血肉相连的儿子虽然诞生于这个世界上,但他却带走了我最爱的人!

然而,我并没有把怨恨发泄于儿子的身上,反而对他极之疼爱,因为他是贝贝所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他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他是由于失去了至爱而生不如死的我所没有自寻短见的唯一理由。

我为儿子取名“乐坚”,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勇敢坚强地面对生活。他从小就被我所宠爱着,甚至是溺爱着。他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量满足他;为了能让他读上一所贵族学校,我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经营走私古董的生意,赚取昂贵的学费。

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他了!我把我对贝贝的爱,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了!贝贝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看到我对儿子如此溺爱,是否会责怪于我?

然而我对儿子虽然如此娇养放纵,但他却没有养成一副任性的脾气,反而十分懂事。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

他读完高中以后,我把他送到日本留学,他每年会回来两次,陪伴着我一个星期左右,让我尽享天伦之乐。

去年九月,我到日本探望他。那是我第一次出国。我在东京逗留了两个星期。那两个星期对我来说,刻骨铭心,毕生难忘。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儿子在MSN上聊天,内容如下:

乐坚:“爸爸,我已经毕业啦,下个月就回国了,之后再也不用回学校了。我打算在L市定居,和你一起生活。”

我:“真的?那太好了!”

乐坚:“对啦,到时我或许还会把女朋友带回来呢,呵呵。”

我:“女朋友?是日本人?”

乐坚:“是呀,她叫水谷由理绘,是一个温柔漂亮的日本女孩。说真的,其实我跟她是昨天才开始交往的啦。”(我跟儿子基本上没有代沟,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琐碎事儿,以及他心中各种各样的想法,他都很乐意告诉我。)我:“呵呵,加油呀!”

这一夜,我兴奋得彻夜难眠。贝贝,你看到了吗?我的爱子,不,应该说是我们的爱子,不仅长大成人了,而且学有所成,还交上了女朋友,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贝贝,你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看到我们的儿子如此长进,是否也跟我一样,感到欣慰?

冷冷长夜,思潮起伏。想到亡妻,心中柔肠百结,口中喃喃自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贝贝,我爱你!我是不会动摇的!我高嘉勇这一辈子所真正深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蔡贝贝!

二、水谷由理绘

我叫水谷由理绘,日本人,今年二十三岁。

十五年前,我的父亲水谷慎悟到中国谈生意,结果一去不回,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母亲报案了,但警察经过初步调查,自以为案件没有可疑,把父亲的失踪当成意外,就此不了了之。

母亲不甘心,又委托私家侦探调查此事,结果发现父亲的失踪有可能跟一个叫高嘉勇的中国商人有关。

那高嘉勇是父亲的生意伙伴,父亲到中国谈生意,就是由高嘉勇接待他的。那私家侦探说,有人看到父亲进入了高嘉勇的家中,接着就再也没有出来。

母亲想念父亲,也挂心着父亲的事,心力交瘁,一病不起,终于在父亲失踪的一年后,被病魔战胜,永远离我而去。我由姑妈收养,从北海道搬到了东京居住。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我完成了国中和高中的课程,顺利考上了大学。随着时间的过去,往事逐渐被我淡忘。但父亲失踪的事,却终究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高嘉勇这个名字,我也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忘却。

考上大学以后,我用尽我所能想到一切办法,所能做到的一切手段,对远在中国的那个叫高嘉勇的男人展开调查。了解的情况越多,我越确信这个人的确跟我父亲失踪一事有关!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竟然发现那高嘉勇的儿子--一个叫高乐坚的男生,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于是我主动接近高乐坚,甚至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我当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交往的。我只是想通过他了解他父亲的情况,从而找寻当年我父亲失踪事件的真相。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甚至打算跟高乐坚到中国去,见一见他的父亲高嘉勇,甚至就我父亲失踪一事对高嘉勇正面质问!

在我跟高乐坚开始交往的两个星期后,有一天晚上,高乐坚忽然兴高采烈地跟我说:“由理绘,我两个星期后就回国了,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见一见我的爸爸。”

对于高乐坚的请求,我爽快地答应了。我的目的当然不是单纯地见一见他爸爸,我是要到我父亲失踪的地方,接触跟父亲失踪事件有最直接关系的当事人--高嘉勇,揭开父亲失踪之谜!

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表妹早川信代(收养我的姑妈的小女儿)向我问道:“表姐,你要去旅行?”

“嗯,”我点了点头,“和一个同学到他的国家逛一逛。”

“哪个国家?”

“中国。”

“啊?”信代露出了极之向往的神色,“表姐你要到中国去呀?我也想去看一看呀。”

我笑了笑:“以后你会有机会去的。”

“唔……”信代扁了扁小嘴,接着狡猾地笑了笑,说道,“表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当然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到那里并不是旅游,而是调查我父亲失踪一事。父亲可能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谋杀了,我要面对的那个叫高嘉勇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残忍冷酷的杀人凶手!我将要去的地方异常危险,我怎么可以让信代和我一起涉险?

然而这番苦心,我只能埋藏于心底,无法说出来。既然不说出来,信代自然不会了解。于是她一整天缠着我,求我带她一起去。她如此纠缠,让我感到十分厌烦。

三、高嘉勇

2008年8月10日,下午,我独自一人来到L市国际机场。

我到达之时,比飞机降落的时间早了半小时。于是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望着机场里来去匆匆的人群,一边等待,一边想着贝贝。二十三年的光景一晃而去,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但跟贝贝相处的情景,跟贝贝共同经历的万千事儿,却历历在目,犹如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这时候,刚好有一对年轻夫妇在我身边走过,他们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你这样溺爱他,迟早会把他宠坏!”年轻夫妇中的女子不满地说道。

她的丈夫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笑道:“有什么关系嘛?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要对他疼爱有加呀!”

“哼,养不教,父之过!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这叫疼爱吗?你这是在害他!”女子愤愤地说。

“好啦,我只是给孩子买个玩具,你那么生气干嘛?”她的丈夫皱了皱眉头,“别再吵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就像我,我当然知道“棒下出孝子,娇养无益儿”的道理,儿子顽皮的时候,做错事的时候,我也想过要责骂于他,甚至是打他,只是最后每每于心不忍。

唉,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儿子,所有一切都想为儿子着想,难道是错?我的心中真的没有答案。

我正在思索,一声叫唤把我拉回现实。我抬头一看,爱子已从安检通道中走出来了,笑着向我打招呼,并向我走来。

跟爱子自去年在日本见面以来,彼此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此刻乍见爱子,我不禁又想起亡妻。

向我走来的不只爱子,还有一个跟爱子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是挽着爱子的手,跟爱子一起出来的。

不一会,两人走到我的跟前。那女孩很有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用那有点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叔叔,你好。”

我笑了笑:“你好哦。”

我虽然在跟她打招呼,但注意力却无时无刻不在爱子身上。跟去年我在日本所见的时候相比,爱子好像瘦了一些。虽然为爱子的消瘦稍微有点担心,但如此一来,爱子跟爱妻的面容轮廓更加相似了。我望着爱子的面容,望着爱子所露出的那跟贝贝极为相似的笑容,觉得爱妻似乎便在我的眼前。

爱子把那女孩介绍给我认识:“这位是水谷由理绘。”

“水谷由理绘?”我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皱了皱眉。

细心一想,心中不禁一愣:啊?水谷由理绘?

“怎么啦?”爱子问道,“你好像很惊讶?”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我先带你们回家把行李放下。”

我说罢,走上前去,接过了爱子手中的行李。转身之时,我无意中瞥了那水谷由理绘一眼,竟然发现她也在注视着我。

四、水谷由理绘

听到“水谷由理绘”五字时,高嘉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已经觉察到了?他已经想到水谷由理绘跟当年和他合作的水谷慎悟可能有关系?

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高嘉勇的家里了。当年那私家侦探说,我的父亲就是进入了这间房子以后,便神秘地失踪了。

这间房子,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的父亲,此时此刻,会在这房子里头吗?

但我无暇多看,因为刚放下行李,高嘉勇就带着我们离家,说先到附近的餐馆吃晚饭。

像是怕我们不适应似的,高嘉勇特意把我们带到一家日本料理。我们三人坐下不久,高嘉勇说:“我今晚很高兴呀。我想喝点酒。你们要来一点吗?”

喝酒?说不准这是一个机会呀。

“好呀。”我说。

于是高嘉勇要了两瓶啤酒。我在他身边不停地给他添酒,他不一会就独个儿把两瓶啤酒喝完了。在我们的怂恿之下,他接着又叫了两瓶啤酒……我们离开那日本料理的时候,高嘉勇已稍微有些醉意了。回家以后,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看样子是倒下便睡了。

机会来了!寻找父亲失踪事件的真相的机会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入夜以后,我独自来到书房,翻看高嘉勇放在书房里的文件。

就像中国的那句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古语那样,我在书房的桌面上,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其中一页写道:

“1993年,乐坚八岁。”

“5月19日,从日本远道而来的水谷慎悟,来到了我的家中。我跟水谷先生是生意上的伙伴,彼此合作已经半年了。我们所经营的是走私古董的生意。我所以要做这些违法之事,是为了支付爱子那昂贵的学费。为了爱子,我不惜牺牲一切!”

“然而这一次,水谷先生却说,他的女儿逐渐长大,为了女儿,他不想再做作奸犯科之事。他想自首,而且还劝我一起自首。其实自从经营走私生意后,我也终日被良心折磨,寝食不安。我也想过自首,可是我又想,如果我自首了,坐牢了,那谁来照顾我的儿子?”

“于是我对水谷先生说,你说得对,天理循环,做了坏事,是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我们一起回头是岸吧。水谷先生点头说好,拉我去公安局自首。我又说,我们以后再也不碰走私生意就是了,过去的就由它过去吧,我们用不着自首。可是水谷先生非常固执,非要自首不可,他说,他不想一辈子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他必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我不能让他自首,如果他自首,警察根据他的口供,很快就会查到我的头上来。于是我竭力阻止水谷先生。然而他真的比蛮牛还要固执,说话斩钉截铁,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我生气了,跟他争执起来。在争执之中,我不小心把他推到墙边。”

“我没有想到,那墙壁上有一口铁钉(当时房子正在装修),我更万万没有想到,水谷先生的头颅竟然正好撞在那口铁钉之上。”

“水谷先生死了!我竟然失手杀死了他!怎么办?如果因为经营走私生意而自首,大不了在监狱里呆上几年,就可以重获新生。可是现在,我是杀了人呀(虽然是误杀)!如果因此自首,说不好我会一辈子被关在监狱里,甚至被枪毙。”

“事实上,我不怕失去自由,也不怕死!八年前,在贝贝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灵魂,只留下一个躯体在这个世界上苟且偷生。八年后的现在,我仍然深切地思念着贝贝,我仍然觉得缺少贝贝的世界,是黯然失色的,缺少贝贝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我是一个断肠人,我真的不怕死!就像杨过一样,即使过了十六年,仍然愿意为小龙女殉情!可是我自首以后,我的爱子怎么办?我和贝贝的爱子怎么办呀?他才八岁,怎能失去父亲的照顾?绝对不能!为了爱子,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我望着水谷先生的尸体,心中混乱不堪。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冷静下来,做出了决定。”

“当时家里在装修,尚未竣工。于是我把水谷先生的尸体藏在书房后的一面墙壁里,并用水泥把尸体遮盖住。这样做,一来,尸体不会被人发现;二来,我需要这具尸体监视着我,让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做错事,不能再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赚取不义之财!”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误杀水谷先生后,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水谷先生回来向我索命。在梦里,我被水谷先生杀死了无数次,我常常在深夜惊醒,满额冷汗。这件事压抑于我的心中,阻碍着我的生活,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但我又不能对别人说出这件事,于是我用笔记本把这件事写下来,希望心里能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宣泄。”

叙述到此为止。看完这一页的内容,我在泪流满面的同时咬牙切齿!(在通过各种方法调查父亲失踪事件的那几年里,我学会了中文,甚至到了精通的地步,因此这笔记本里所记载的内容,我全部能正确理解。)父亲啊,原来你是为了我才想到要自首的!原来你是因为我才会被奸人所害的!是我害了你!

高嘉勇,你这个杀人凶手,明明杀了人,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是误杀?还如此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父亲被你害死,不仅不能好好地安葬,反而被你藏在墙壁里,让你用来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犯错?你把我父亲当什么啊?

高嘉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杀人填命,血债血偿!我要用你的鲜血来祭祀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五、高嘉勇

次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我走出房间,只见爱子的房门还关着,而爱子的朋友--水谷由理绘却一个人站在露台,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我悄悄地走过去,叫了一声:“水谷小姐,早呀。”

水谷由理绘似乎被我的叫唤声吓了一跳,微微一愣,说道:“早、早呀,叔叔。”

我温和地笑了笑:“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呀?”

水谷由理绘怔了一下,接着温柔一笑:“没什么。对啦,叔叔,你不用叫我水谷小姐那么见外,你叫我由理绘就可以了。”

“对呀,”我点了点头,“其实我真的不该那么见外。你可是乐坚的女朋友哦,呵呵。”

“啊?”由理绘愣了一下。

“其实我的儿子早就在MSN把你跟他的事情告诉我啦。所以昨天在机场我听到你的名字时……”

“叔叔……”由理绘轻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望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你怎么啦,由理绘?”

由理绘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爱子的房门打开了,爱子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对爱子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说道:“早呀。”

“早。”爱子点了点头。

至于由理绘,望了爱子一眼,接着微微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下去。

六、水谷由理绘

今天晚上,我们三人在家吃饭,高嘉勇亲自下厨。

吃饭前,高嘉勇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地把烟圈儿吐出,淡淡一笑,说道:“难得这么高兴,要不咱们喝点啤酒吧。”

“嗯,我去拿吧。”我站起来。

高嘉勇向我笑了笑:“啤酒在冰箱里。”

我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只见冰箱里有十多瓶啤酒。我拿出其中一瓶,忽然两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心神恍惚地把啤酒的瓶盖打开,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迷药。这是我早在日本就准备好的特强迷药,服下这种迷药的人,会在一分钟内失去意识、昏迷不醒,且昏迷状态将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用抖动着的手把迷药倒进啤酒里,接着拿着啤酒回到大厅。高嘉勇望了我一眼,我跟他视线相接,微微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下。

但高嘉勇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神情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惊慌,微微一笑,把还没抽完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接着倒了两杯啤酒,说道:“来,由理绘,陪我喝一杯。”

“嗯,好呀。”

两个杯子轻轻相碰,五秒后,两个杯子都被一饮而尽,杯子里连半滴啤酒也没有了。

我偷偷地看了看手表,心中默念: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砰砰”两声,两人倒下。屋子里清醒的人,只剩我一个。

报仇的机会到了!高嘉勇,你杀死了我的父亲,现在我就要你填命!

我咬了咬牙,拿起放在饭桌上的水果刀,一步一步地向高嘉勇走去。

还差两步就走到高嘉勇身边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当时我集中精神,准备行凶,心中紧张得“怦怦”乱跳,门铃声突如其来,把我吓得轻呼了一声,手上的水果刀掉落在地,差点插在高嘉勇的身上。

如果水果刀刚好插在高嘉勇的身上而让他死亡了,难道这会算是误杀吗?

高嘉勇,杀人了就是杀人了,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杀人者,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原谅的!

就像我,即将要为父亲报仇的我,也将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杀人犯!

我定了定神,门铃声又再传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两个晕倒的人拖进了高嘉勇的房间里。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六七分钟后,当我把两人都拖进房间并关上房门后,已累得呼呼地喘着气。

我又休息了两分钟,让自己稍微缓过了一口气,接着把地上的水果刀放好,再环顾四周,确认一切都处理的完美无缺、毫无破绽之后,才放心地走到大门前,问道:“谁呀?”

“高嘉勇的朋友。”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高嘉勇的朋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呀?

我很不情愿地把大门打开,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头发零乱,神情呆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你好,”我淡淡一笑,“第一次见面。我是……”

“我知道,”男青年打断了我的话,“我见过你的照片,我知道你是谁。”

“啊?”我无比惊讶,“你、你见过我的照片?”

男青年没有回答,径自走了进来,走到大厅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左右张望,接着问道:“高嘉勇呢?”

“他……”我想了想,随口说道,“他到外头买啤酒去了,刚出去不久。”

“哦。”男青年冷冷地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男青年没有回答我,反而又向我问了一个问题:“房子里只有你们两个?”

“嗯,”我点了点头,“他外出了,而我刚才在洗手间,所以这么久才来开门,真不好意思。”我说着向他微微鞠躬。

“哦。”男青年的声音仍然十分冷淡,语气之中连丝毫的感情也没有。他顿了顿,接着又说:“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幸好刚才我没有把他们两个拖到洗手间里。

“嗯,洗手间在……”

“我知道,我来过。”男青年说罢,向洗手间走去。

而我则留在大厅里,坐立不安。

这个男青年到底是谁?他来这里干什么?不过这两个问题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他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发现高嘉勇就在房间里昏迷不醒的可能性就又多一分。

几分钟后,男青年回到大厅。我向他笑了笑,问道:“对了,你找高先生什么事?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哦。”男青年说着,把右手插进口袋里,微微地吸了口气,“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谢谢。请问你贵姓?”

“慕容。”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假装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手机说道:“高先生,你有一位姓慕容的朋友来找你。唔?这样呀,嗯,我跟他说一下吧。”

我当然没有真正拨打高嘉勇的电话。我不知道他的手机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手机是处于有声模式还是振动模式。如果我真的拨打了他的手机,而手机铃声又在附近响起,那不就等于跟那男青年说,高嘉勇此刻还在屋子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