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活尸”(2 / 2)

霍奇侠淡淡一笑:“别担心,我们的主力军--队长和慕容思炫,还没有说出他们的见解呢。”

于神点了点头,望向站在徐秋剑右边的宇文雅姬,说道:“宇文队长,你有何高见?”

“那么,”宇文雅姬说道:“我就简单地说一下我的想法吧。电梯的载重是六十公斤,死者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所以凶手必须保证自己的体重在十六公斤以下。这是我刚才提出的观点,也是我们分析到现在所用的思路。可是,我在你们分析的时候,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我们的思路有可能是打从一开始就错误的。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是电梯载重减去死者体重,剩下的重量才能分给凶手。也可以是电梯载重减去凶手体重,剩下的重量才分给死者!”

霍奇侠皱了皱眉。徐秋剑也喃喃地说:“什么意思?”

于神忽然一拍脑袋,叫道:“我明白啦!你的意思是,凶手想办法,把本来体重为四十四公斤的死者的体重变成十六公斤,再通过电梯把死者运到五楼。”

雅姬淡淡一笑:“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但并非把死者的体重变成十六公斤。首先,连独自一人也无法乘坐电梯的徐秋剑和邓炜昊,不是K,在时间上无法运送尸体的方彦雅也不是K,那么K只可能是连小兰。”

“连小兰的体重是四十二公斤,也就是说,她进入电梯后,电梯还能运载十八公斤的东西。只要她把死者沈嫚妮的体重从四十四公斤变成十八公斤,那么她就可以把尸体运到五楼了。”

“可是,”霍奇侠有点迷惑地说,“要怎样把沈嫚妮的尸体的体重,从四十四公斤变成十八公斤?”

雅姬一语道破:“分尸!”

“啊?”于神、霍奇侠和徐秋剑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即使是一直目无表情的思炫,在听到雅姬说出这个大胆的假设之时,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是的,连小兰在杀人以后,把沈嫚妮的尸体肢解,分成数块,每块的重量都少于十八公斤。然后连小兰把尸体分次运到五楼,再把尸体拼接。”

这个天马行空的假设,让众人目瞪口呆。可是,雅姬说到这里,却淡淡一笑,又说:“事实上,如果尸体被肢解,再被拼接,是绝对无法瞒过进行尸检的人员的。所以这一假设基本上也可以被排除了。”

她说到这里,故意望了望思炫,笑道:“对吧,慕容法医?”

于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望向思炫,神色凝重地说道:“慕容法医,到你说了。”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移到思炫脸上,想要看看这个智商远远超乎常人的天才,是如何解释这宗案件的。

没想到思炫却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Pass。”

“什么Pass呀?”于神嚷道,“现在又不是在玩杀人游戏。每个人都要说呀。”

思炫不理会他,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低下了头。

于神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徐秋剑忽然说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运尸的办法!”

霍奇侠两眼一亮:“你说!”

徐秋剑点了点头,分析道:“我是听了宇文队长刚才的分析,才突然想到这个方法的。我的办法跟宇文队长的办法差不多,就是K先进入电梯,再把死者的体重减轻。可是减轻体重的方法并不是把尸体肢解,而是放血!”

于神“咦”的一声:“放血?”

“是的。”徐秋剑说,“K先把死者体内的血都抽干,把死者运到五楼,再把血运到五楼,然后把血重新输入到死者体内,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雅姬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但可行性几乎为零。血在人体内所占的比重约为十三分之一。死者沈嫚妮的体重是四十四公斤,也就是说,她体内的血的重量,是三公斤多。即使把血抽干,死者的体重仍然超过四十公斤,加上K的体重,是不可能通过电梯来到五楼的。”

徐秋剑把头一点,不再说话了。

讨论进入了僵局,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思考,四处鸦雀无声。过了大概三分钟,霍奇侠忽然说道:“我想到啦!我终于想到啦!”

众人一起向他望去,只见霍奇侠一脸兴奋,高兴地说:“我终于想到合理的解释啦!”

于神吸了口气:“愿闻其详。”

霍奇侠也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条不紊地说道:“K存在共犯,沈嫚妮被杀后,把沈嫚妮的尸体通过电梯搬运到五楼的工作,是由两个人合力完成的。我们暂且称两名犯人为K1和K2吧。K1极有可能是连小兰,因为嫌疑人中,只有她能独自乘坐电梯。K2则有可能是徐秋剑或邓炜昊……噢,徐先生,你别介怀,我只是以事论事。”

徐秋剑微微一笑,两手一摊:“没关系,你接着说。”

霍奇侠舔了舔上唇,续道:“首先,死者被拖到电梯前方,然后K1,即连小兰,通过电梯来到五楼,接下来,K2把尸体放进电梯,并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的门自动关闭后,尸体被运到五楼,而在五楼的连小兰,则把尸体拖出来。”

“对呀!”于神两手一拍,“如此一来,运送尸体的方法就能得到解释啦!连小兰独自一人无法运送尸体,可是只要有人在负一层协助,要把尸体运送到五楼,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想,这载货电梯平时也是这么用的,印刷工场里的人把货物放进电梯,五楼的人则负责接收。”

霍奇侠兴奋地说:“对,就是这样!队长,由此推断,连小兰必然是其中一名犯人。我们把她带过来进行详细的盘问吧。”

雅姬望了霍奇侠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等一等,连小兰,也有可能不是犯人。”

“怎么会呢?”霍奇侠搔了搔头,“四个嫌疑人当中,除去没有运送尸体的时间的方彦雅,就只有连小兰可以乘坐电梯呀。她必然是其中一名犯人。至于另一名犯人,很有可能就是邓炜昊!”

雅姬不置可否,只是对霍奇侠说道:“你先让大家看一看你刚才所做的记录吧。”

“好的。”霍奇侠把笔记本翻开。

众人把脑袋凑过去一看,只见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了众人刚才的分析:

方案一:死者自己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在五楼被杀。

提出者:于神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警方已断定装订二室为第一凶案现场,沈嫚妮是在印刷工场被杀的。

结论:死者在印刷工场被杀,再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

方案二:公司和印刷工场除大门外还有其他通道,K和死者通过其他通道离开印刷工场,进入公司。

提出者:霍奇侠

有可能作案的人: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连小兰、其他人。

破绽:警方已断定公司和印刷工场跟外界相通的通道,只有大门。

结论:死者是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的。

方案三:监控录像被做手脚,K和死者通过大门光明正大地离开印刷工场,进入公司。

提出者:于神

有可能作案的人:徐秋剑、方彦雅、邓炜昊、连小兰、其他人。

破绽:警方已排除监控录像被做手脚的可能性,保安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结论:死者是通过电梯被运到五楼的。

方案四:K存在共犯(K杀人,共犯运尸)

提出者:徐秋剑

有可能作案的人:方彦雅+共犯

破绽:无法解释尸体是如何被运到五楼的这一问题。

结论:共犯有可能存在。

方案五:尸体被肢解,K分次把尸体运到五楼。

提出者:宇文队长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尸体肢解的诡计无法欺瞒尸检人员。

结论:死者没有被肢解。

方案六:尸体被放血。

提出者:徐秋剑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

破绽:放血后,尸体仍然超出电梯载重,无法通过电梯运送尸体。

结论:此方法不可行。

方案七:K存在共犯(合作运尸)。

提出者:霍奇侠

有可能作案的人:连小兰+共犯

破绽:没有破绽。

结论:此方法可行!

“记录得十分详细哦。”于神赞赏道。

雅姬则说道:“根据我们的分析,目前只有方案七是可行的,对吧?”

霍奇侠有点自豪地答道:“正是!”

“嗯,”雅姬点了点头,“如果K真的是利用方案七的方法运送尸体,那么K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体重,必须少于六十公斤,保证自己能够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接收共犯从一楼运上来的尸体。”

“是的,”霍奇侠说,“而这个人,就只能是连小兰。”

“不对,”雅姬淡然一笑,向徐秋剑望了一眼,“徐秋剑也有可能担任这个角色。如果K1,即在五楼接收尸体的人,是徐秋剑,而K2,即在印刷工场运送尸体的人,是邓炜昊,那么整宗案件就跟连小兰没有关系了。”

“可是,”于神说道,“我们刚才不是让徐秋剑测试过了吗?他一进入电梯,电梯的警报声就响起,电梯也停止了运作。他根本不能乘坐电梯呀。”

“如果他通过某些方案减轻了自己的体重呢?”雅姬问道。

“你的意思是……”于神皱眉道。

“放血!”雅姬直截了当地说出关键。

“啊?”于神和霍奇侠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呼。

至于徐秋剑,则脸带微笑,安静地聆听雅姬的分析。

雅姬接着说:“他先从身体抽取一部分血液,让自己的体重少于六十公斤,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接收尸体,回到印刷工场后,他又通过输血管道,把血液重新输进自己的身体内。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到达五楼,担任接收尸体的角色了。”

“这……”于神微张着嘴巴,露出了吃惊的神情。霍奇侠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雅姬停顿了一下,又说:“血液占人体的体重约为十三分之一,而一个人要保持清醒,最多只能从体内抽取四分之一左右的血液。徐秋剑的体重是六十一公斤,即他体内的血液重量大概为四点七公斤,四点七公斤的四分之一是一点一八公斤,也就是说,徐秋剑要从自己体内抽走一公斤左右的血液,是没有问题的。六十一减一就是六十了。抽走了一公斤的血液后,徐秋剑的体重就变成六十公斤了,他就能独自乘坐电梯到达五楼了。”

“……”“……”于神和霍奇侠听得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当然,”雅姬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些只是我的推断而已。”

她说到这里,望向徐秋剑,说道:“徐先生,你是否介意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是否有抽血和输血的痕迹?”

徐秋剑呵呵一笑,二话没说,爽快地把衣服上的袖子拉开。众人见他如此爽快,本以为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清白,他的手臂上不可能有任何痕迹。没想到袖子一拉开,众人却看到徐秋剑左右两手的手臂上,竟各有一个极为明显的注射痕迹!

“啊?”于神首先叫出声来,“这……这痕迹……”

“是啊,”徐秋剑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这就是我抽血和输血所留下的注射痕迹。宇文队长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利用放血的方法,把自己的体重变成六十公斤,达到可以乘坐那载货电梯的目的。”

霍奇侠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徐秋剑,正色道:“这么说,你……”

徐秋剑两眉一扬,淡淡地说:“是的,杀害沈嫚妮,并且把沈嫚妮的尸体通过那载货电梯运到五楼的策划部办公室的人,就是我本人--徐秋剑!”

雅姬冷冷地说:“这么说,方彦雅、邓炜昊和连小兰,都不是你的共犯了?”

徐秋剑“咦”的一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雅姬轻轻地把自己面前的几根秀发拨到耳根后面,用如寒潭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关于你的疑点:疑点一,沈嫚妮是你的秘书,她死了,你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十分冷静地跟我们分析案情;疑点二,当你发现监控室的录像文件都被删除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疑点三,在我们分析案情的时候,你故意提出‘放血’这个概念,引导我们推导出‘你有可能乘坐电梯’这一对你不利的结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有就是客观上的疑点:K为什么要把监控室里的文件都删除,同时又保留了装订二室的文件?”

“通过以上这些疑点,我得出了两个推论:推论一,K要造成‘众人都知道凶手是在印刷工场杀害死者’这一状况,同时也要造成‘众人无法知道凶手是如何通过载货电梯把尸体搬运到五楼’这一状况;推论二,你,徐秋剑,就是凶手K!”

“你并不介意让我们知道你是凶手,甚至故意给我暗示,让我们知道你就是凶手。因为你对自己运载尸体的诡计相当有信心,确信我们无法破解。而只要我们无法解释你搬运尸体的手法,也就无法给你定罪。你是在向我们挑战!”

“因此,你是独自犯案,并不存在共犯。要是存在共犯,你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做这许多事。你跟我们分析这宗案件的情况,告知我们一切线索,并让我们得知你是凶手,就是为了向我们发出挑战:我到底是如何把尸体搬运到五楼的?”

雅姬说完,盯着徐秋剑的双眼,神情极为冷酷。

徐秋剑长长地吁了口气,用带有赞赏的语气说道:“真不愧是刑警支队的‘智多星’呀,宇文雅姬,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那么,你能解开我的谜题吗?”

雅姬秀眉一皱,没有说话。

这时候,于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于神把短信打开一看,脸上微微变色。

“于公子,这次的魔术是否精彩?现在魔术已经表演完毕,你和你的朋友们,能把魔术的原理揭穿吗?在此小女子给你一个提示:徐秋剑把沈嫚妮的尸体放进电梯,尸体通过电梯来到五楼,这时候,徐秋剑利用我传授给他的魔术,把沈嫚妮的尸体变成一具‘活尸’,让‘活尸’自动走出了电梯的大门。提示到此结束,真诚期待你能破解我的魔术。--幻术师凌素希”

于神把凌素希发过来的短信给大家看了。霍奇侠读完短信以后说道:“你确定她不是在误导你?”

于神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

霍奇侠瞥了徐秋剑一眼,咬了咬牙,说道:“徐秋剑把尸体放进电梯,尸体来到五楼,要怎样自动走出电梯?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于神把手放到下唇之下,压住了下巴,分析道:“会不会是徐秋剑把尸体靠在电梯的门上?当尸体来到五楼后,电梯的门打开,尸体就会自动倒下来。”

两人对徐秋剑视若无睹,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案情。

雅姬则一言不发,凝神思考。

徐秋剑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微笑着观看众人讨论自己的作案手法。

“可是,”霍奇侠说道,“即使尸体倒下来了,却仍然无法离开电梯呀。电梯的门无法关上,徐秋剑就不能让电梯重新来到一楼,把自己载到五楼了。”

“嗯,”于神点了点头,“同样道理,徐秋剑在印刷工场时,把尸体靠在电梯的门外,自己先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再让电梯回到一楼,也是无法让尸体自动走进电梯的。”

“无解!”霍奇侠有点泄气地说,“此方程式无解!”

于神也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思炫,你怎么看……咦,慕容思炫呢?”

众人这时才发现,思炫不知道在何时离开了。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思炫独自一人呆在电梯前方,蹲着身子,歪着脑袋,似乎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于神大声问道。

思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望着电梯门愣愣出神。忽然,他神色一动,伸出右手食指,在电梯的门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食指放到自己的眼前,细心查看。

“有发现?”霍奇侠问道。

思炫脑袋微微一转,望向众人,嘴角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一整个晚上,他都几乎没有说话。这时候,只见他舔了舔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接着伸出右手的食指,慢吞吞地说道:“正如霍奇侠所说,这宗案件像是一条数学程式。不过这条数学程式并非无解。经过运算,排除其他可能,可以得出唯一的答案。而我手上的东西,就是解开这条数学程式的关键!”

于神急不可待地问道:“你到底找到了什么?”

思炫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白蜡!”

徐秋剑一听,脸部抽搐了一下,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雅姬“咦”的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原来如此!这就是唯一解!”

思炫重新回到众人跟前,来到徐秋剑的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徐秋剑一呆,脱口说道:“你干嘛?”

思炫瞟了他一眼,二话没说,从口袋里取出那装着明治果汁糖的铁盒,倒出了几颗果汁糖,全部扔到嘴里,大力地咀嚼着。

徐秋剑莫名其妙地望着思炫,一脸不解。

几十秒后,思炫把果汁糖都吞到肚子里了。他拍了拍徐秋剑的肩膀,说道:“诡计已经被解开了,你还要挣扎?”

徐秋剑冷笑一声:“你倒说说看。”

思炫迅速地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白色糖粉,说道:“随着白蜡被发现,一切都变得显而易见。在负一层,你先把沈嫚妮的尸体放到电梯里,然后在电梯里按下五楼的按钮,再在电梯门外等候。几秒后,电梯的门自动关闭,沈嫚妮的尸体被送到五楼。到达五楼后,电梯门自动打开。这时候,沈嫚妮的尸体会变成一具‘活尸’,自动离开电梯。”

“你这不等于在说废话吗?”于神大声说,“我们都知道过程就是这样呀!问题是,沈嫚妮的尸体为什么能自动离开电梯!”

“很简单,三角形。”思炫神情木然地说道。

“三角形?”于神搔了搔头。

思炫微微吸了口气,分析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道具是一个用三条木条所制的等腰三角形。三角形的顶角大概是四十度,两个底角则是七十度,底边的长度少于电梯门口的宽度。沈嫚妮的尸体的头颅,被固定在三角形的底边上,两手被固定在三角形的两腰上,两脚则被固定在三角形的顶角附近的位置。三角形被放进电梯后,顶角被固定在地上,两个底角则靠在电梯的门上。接下来,电梯的门自动关闭,被固定在三角形中的沈嫚妮的尸体被送到五楼。到达五楼后,电梯门自动打开,三角形向外倒,正好倒在电梯的门口。”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三角形横卧在电梯的门口,底边在电梯外,顶角则仍然在电梯里。几秒以后,电梯的门自动关闭。由于这时候三角形的两腰间的距离,是从电梯内到电梯外逐渐增大的,所以电梯的门一关上,在电梯的门的推力之下,三角形就会自动滑出电梯。这时候,在负一层的徐秋剑,再让电梯回到负一层,然后自己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在尸体被搬运到五楼后,徐秋剑就把三角形拆掉,把三条木条藏在公司的某个地方。即使木条被警察发现了,但警察一时之间也难以把木条跟三角形联想起来,从而无法想到诡计的核心所在。”

于神和霍奇侠听得张大了嘴巴。雅姬则脸带赞赏之色,向思炫点了点头。

“这么说,”霍奇侠忽然望着思炫说道,“徐秋剑为了保证三角形能顺利滑出电梯,还在三角形的两腰上涂上了白蜡。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事后虽然把电梯上的痕迹清除了,却没想到还是遗留了一点白蜡,并被你发现。”

“我、我们分析了这么久,但……谜底竟然如此简单?”于神泄气地说。

“哈哈哈--”徐秋剑忽然大笑了几声,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慕容思炫,真了不起呀!缪旭把你说得神乎其神,说你一口气把他家的谜案侦破了,当时我也只是半信半疑。现在我亲眼看到你把这个我认为是完美无缺的诡计揭开,才终于对你心服口服了。”

“缪旭?”思炫那双向外斜飞的眉毛微微一弯,低声说,“原来,原因是缪薇?”

徐秋剑似乎没有听到思炫的话,叹了一口长气,微微抬起脑袋,仰望着天花板,神驰往事。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向众人叙述他杀人的理由。

“我有一个从小就玩在一起的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叫缪旭。他还有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缪薇。缪薇上初中以后,交上了一个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叫沈嫚妮。我和缪旭通过缪薇认识了沈嫚妮。我们四人常常一起玩耍,相处得十分融洽、快乐。”

“那个年龄,是很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的。经过长期的相处,缪薇的含蓄和温柔吸引了我。我的心中产生了朦朦胧胧的情感。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缪薇了。”

“我对缪薇魂牵梦萦,而缪薇也似乎对我有所好感。终于我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向缪薇表明我的心意。”

“我托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缪薇。沈嫚妮答应了。然而,缪薇却一直没有回复我。她为什么不回复?她是不喜欢我吗?那段时间,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终日心神恍惚。直到有一天,缪旭跟我说:‘薇薇现在不是我的妹妹啦,她是我的女朋友啦。我昨晚跟她表白,她终于答应了当我的女朋友。’”

“当时我听了缪旭的话,真是连心也碎了。但我却强颜欢笑,对缪旭说:‘祝福你们,你要好好对薇薇哦。’”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沈嫚妮没有帮我把那封信交给缪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她喜欢着我,不想让我被缪薇给抢走了吧。”

“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慢慢长大。虽然各奔东西,但四个人偶尔会有联系,感情也一直很好。然而我,我心中对缪薇的那份爱,竟然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始终无法放下这段感情,无法解开这个心结。难道初恋对我来说,真的如此刻骨铭心,越想忘,却越往心里刻?”

“我也不奢望能得到一些什么,只要缪薇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能够生活得幸福快乐,我就很安慰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我的心中一直留着一丝遗憾。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了缪薇,缪薇知道了我的心意,那么现在在她身边的,会不会不是缪旭而是我呢?”

“可是我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

“几天前,缪旭打电话给我,告诉了我一个我所无法接受的噩耗:缪薇死了!缪薇被杀死了!”

“我听了这消息,晴天霹雳,拿着手机,整个人跪倒在地,竟老半天也站不起来。当年,在知道缪薇答应了缪旭的追求的时候,我的心隐隐作痛,而现在,当听到缪薇的死讯,知道缪薇永远离开了我的时候,我的心痛得像被人用尖刀一下一下地、使劲地挖,挖得一块一块地掉下来一般。”

“虽然,缪旭在电话里还告诉我,在一个叫慕容思炫的人那抽丝剥茧的推理下,杀害缪薇的凶手已经被逮捕了。可是,那又怎么样?缪薇已经死了!我所深爱的缪薇,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无法跟我呼吸一样的空气了!”

“那时候,我忽然想:薇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原来,多年过去了,但我真的一直没能把对薇的感情放下;原来,失去了薇,我竟等同于失去了一切,甚至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薇死了,我万念俱灰,觉得做人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我打算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结束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我是一个侦探小说迷,加入了一个侦探小说迷的QQ群,偶尔会在群里跟一些群友讨论侦探小说。那一天晚上,在我准备吞服安眠药自杀之前,我在那QQ群里发出了一句话:‘各位群友,我生不如死,五分钟后将会吞食大量安眠药,离开这个悲哀的世界。各位保重。’可是,一分钟过去了,却没有任何人回复我,大概是大家都当我是在开玩笑吧。正当我准备关闭QQ的时候,群里的一位群友却给我发来了一条短消息。”

“那群友的昵称叫‘凌公子’。他对我说:‘如果死亡能够令你解脱,我不会阻止。可是在把自己的生命终结之前,你细心想想,自己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在这世界上,你是否还留下了遗憾?’”

“我还没回复,那凌公子又发过来一条短消息:‘你有憎恨的人吗?反正你即将要终结自己的生命,在另一个国度寻求新生,为什么在离开以前,不先把自己憎恨的人杀掉?你是一个侦探小说迷,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在现实中实施侦探小说里的诡计吗?’”

“我提起颤抖的手,回复道:‘你是谁?’凌公子说:‘我是一个幻术师。我可以帮你制定一个计划,让你杀死你所憎恨的人。我想,对于一个已经决心结束自己生命的侦探小说迷来说,在现实中利用诡计实施犯罪,应该是一件颇为吸引的事儿呀!’”

“是啊,我沉迷于侦探小说,也曾想过利用诡计在现实中犯罪,只是冷静的头脑促使我还没疯狂到那个地步。而现在,我已经决定要一死了之,为什么不在死前,尝试一下利用诡计犯罪?”

“可是,我并没有特别憎恨的人呀。我憎恨谁呢?沈嫚妮?是呀,如果当年沈嫚妮帮我把信交给了缪薇,或许缪薇就会成为我的女朋友了,或许现在我早已跟缪薇结婚了,或许缪薇就不会被杀死了!一切都会因此改变!”

“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深处,一直对沈嫚妮存有淡淡的恨,就像我一直对缪薇存有浓浓的爱一般。虽然沈嫚妮并非罪大恶极,但她让我遗憾了一辈子,单凭这个理由,已足够让我说服自己--一个心理已经被悲伤和绝望所扭曲的人,把她杀掉!”

“于是我答应了凌公子,会用他提供的杀人方法杀掉一个叫沈嫚妮的人。他跟我说,在杀人魔术上演之时,那个帮缪薇把凶手找出来的慕容思炫,也会亲临现场。慕容思炫,这个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侦探,就让我亲眼看看,你是否跟侦探小说里的侦探一样,能通过推理,洞悉案件的真相?”

徐秋剑说到这里,向思炫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由衷赞道:“现在我总算亲眼见识过你的本领了,你比侦探小说里的侦探更加厉害!”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心愿已了,无牵无挂……薇,我马上就来跟你见面了。”

雅姬听到他的话,秀眉一蹙,把右手放在腰间,准备随时拔出手枪。

果然,徐秋剑话音刚落,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左轮手枪,二话没说,右手一举,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众人大惊。雅姬反应极快,马上拔出手枪,想要击落徐秋剑手上的手枪。怎知徐秋剑的速度更快,雅姬的手枪才刚拔出来,他已扳动手枪上的扳机!

只听得“砰”的一声,众人脑袋一片空白,失声惊呼。一秒之后,众人回过神来,向前望去,竟见徐秋剑并没有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微张着嘴,急促地喘着气。

霍奇侠咽了口唾沫:“怎、怎么回事?”

“没有子弹?”于神总算反应过来。

雅姬“咦”的一声,心念一动,望向思炫,只见思炫轻轻地舔着自己的大拇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望着空气,怔怔出神。

“原来是这样!”雅姬恍然大悟,心想,“刚才思炫走到徐秋剑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就是为了把他手上的手枪偷走!取走手枪里的子弹后,他又拍了一下徐秋剑的肩膀,把手枪还回去。可是,他的速度竟然快得连我也瞧不出一丝端倪?慕容思炫,你真是一个深不可测、永远会给人带来无限惊喜和无比震撼的人呀!”

“可是,”雅姬心中又想,“他为什么知道徐秋剑身上带着手枪,准备自杀?”

这个念头刚从雅姬心中冒起,思炫已为她把谜底揭开。只见思炫从口袋里取出几颗手枪子弹,把手一放,几颗子弹同时落地,铿锵而响。与此同时,思炫瞥了徐秋剑一眼,用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淡淡地说:“我也在那QQ群里。”

众人离开印刷工场,回到公司的大门之外。徐秋剑自杀未遂,从鬼门关回头,死志全消,再也没有自杀的勇气。悔恨交织的他,随雅姬和霍奇侠走上了警车。邓炜昊和方彦雅也先后离开。连小兰转过身子,正打算离开,于神快步追上去,叫住了她:“等一下!”

连小兰回过头来,对于神嫣然一笑:“怎么啦?”

看到这笑容的一刹那,眼前的这张脸,跟于神当天在迷雾山上所遇到的那开着红色宝马的褐发女子的面容相互重叠。于神心中一震,脱口道:“果然是你!你是凌素希!”

“连小兰”--或许该称呼她为凌素希了--淡淡一笑,扁了扁小嘴道:“呵呵,我只是稍微化装了一下,你就要这么久才能把我认出来?”

她说罢,又向思炫拱了拱手,由衷地说道:“慕容公子,你的思维能力果然已到登峰造极之境界,小女子甘拜下风。”

思炫瞧也没瞧她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烟盒,倒出两颗糖,扔到嘴里,大口咀嚼。

思炫视她透明,她也不以为意,脑袋一转,再次望向于神,微笑着说:“于公子,这次又是我输了。根据约定,我会答应你一个请求。现在,请你提出请求吧。”

于神想了好一会,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凝望着凌素希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请求是,你以后再也不要把人的生命当成游戏!”

凌素希一听,收起脸上的笑容,没有说话。

于神接着说:“虽然你没有杀人,但死者却因为你的诡计而死,凶手也因为你的诡计而悔恨终生、万劫不复。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我希望你不要再把人的性命当成游戏、比赛和赌注。”

凌素希呆了几秒,才轻轻吁了口气,说道:“当初我们的约定是,赢家所提的请求,必须是输家所力所能及的。而你这请求……”

“难道不是你力所能及的吗?”于神打断了凌素希的话,“答应我,尊重生命,别再游走于法律的边沿了,好不好?”

凌素希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抬起头,向于神展颜一笑,柔声说:“于公子,你这请求对于目前的我来说,的确是强人所难。不过,我愿意再跟你赌一把。下次,我会再向你发起挑战。到时,你必须凭自己的实力,揭穿我的魔术。如果你赢,我永远不再把人命当成游戏,永远不再为杀人者提供诡计、制定计划;但如果是你输,你则永远不能再干涉我的事情。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于神只思考了两秒,就大声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凌素希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笑容。紧接着,她向于神眨了眨眼,便转过身子,缓步向前,慢慢地消失于黑暗之中。

良久,于神才缓缓地回过神来,望了望身边的思炫,苦苦一笑,叹了口气。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说:“热恋之中,仍然保持着思考能力,仍然能分清是非错对,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而你……”

他说到这里,向于神望了一眼,接着道:“你却做到了。”说罢嘴角轻轻一翘,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