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 2)

睡偶 杰佛瑞·迪弗 4826 字 2024-02-18

几年前,丹斯和玛蒂娜在蒙特雷县社区大学的一次音乐会上认识了——这场音乐会起源于著名的蒙特雷民间音乐节。就是在这里,鲍勃·迪伦于1965年开始了他在西海岸的首次演出。几年后,民间音乐节升级为更加著名的蒙特雷流行音乐节,吉米·亨德里克斯和珍妮丝·裘普琳也因此而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

丹斯和玛蒂娜相识的那场音乐会并没有先前音乐会所产生的那种文化冲击性,但从个人角度而言,它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她们一开始就很谈得来,在最后一幕结束后,她俩又在一起谈音乐,聊了很久。

她们很快就成了密友。比尔死后,玛蒂娜多次撞开丹斯的心门。她不懈地努力,试图让她的朋友不要变成闭门不出的寡妇。尽管有些人躲着她,而其他人(例如她母亲)则给与她极大的同情,但玛蒂娜展开的这场劝说行动却可以被称为忘却悲伤的行动。

她使出各种招数:哄骗、逗笑、争辩和密谋。尽管丹斯保持缄默,但她意识到,该死的,这些方法还真管用。丹斯的生活之所以能回到正常轨道上,玛蒂娜所起的作用可能是最重要的。

斯蒂夫和玛蒂娜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比麦琪小一岁。他们跟着父母走上楼梯,一个拖着妈妈的吉他琴盒,另一个则拿着送给斯图亚特的礼物。相互打完招呼后,麦琪领着两个小家伙去了后院。

大人们来到那张晃晃悠悠、点着蜡烛的桌子边。

丹斯发现韦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他天生是个社交能手,现在正领着一帮孩子们做游戏。

她又想到了布赖恩,但随即就收回了遐想。

“关于这起出逃案件。你是不是……”玛蒂娜发现丹斯已经明白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就止住了她那动听的声音。

“是的,我在负责调查。”

“这么说你会最早遇到危险。”她的朋友说。

“就快遇到了。如果我得在吃蛋糕和吹蜡烛之前走人的话,这就是原因所在。”

“真有意思。”汤姆·巴伯说。他是当地一名记者和自由撰稿人。“最近,我们一直都在思考恐怖主义的问题。他们是新一代的‘时髦’坏蛋。突然之间,佩尔这类人开始在你身后鬼鬼祟祟,而你往往会忘记,正是他这样的人才很可能构成我们大多数人生活中最可怕的威胁。”

巴伯的妻子说:“人们都呆在家里,整个半岛地区的人都躲了起来。他们都很害怕。”

“我来这里的唯一原因,”斯蒂夫·卡西尔说,“就是我知道这里很热闹。”

丹斯笑了一声。

迈克尔和安妮·奥尼尔夫妇也到了,带着两个孩子,阿曼达和泰勒。他们一个9岁,另一个10岁。

麦琪再次爬上楼梯。她拿上汽水和薯片,带着两个新来的小伙伴去了后院。

丹斯告诉他们葡萄酒和啤酒在哪儿,然后就去厨房帮忙了。但她母亲说:“你还有一个客人。”她指指前门,丹斯看到了温斯顿·凯洛格。

“我可是空着手来的。”他坦白道。

“我准备的东西根本就吃不完。如果需要的话,你还能打包带走。顺便问一下,你过敏吗?”

“对花粉过敏,是的。对狗吗?不过敏。”

凯洛格来这里之前换过了衣服。还穿着那件运动外套,但是换上了马球衫和牛仔裤,搭配“至尊”牌皮鞋和黄色短袜。

他看出了她的眼神:“我知道,对于一名联邦调查员来说,我看起来太像一个带孩子玩的足球老爹。”

她领他穿过厨房,介绍给伊迪认识。然后,他们来到露台上,她把他向客人们一一介绍。她没有透露他来蒙特雷县的真实任务,而凯洛格也只说自己来自华盛顿,“和凯瑟琳一起查几桩案子”。

然后,她带他下了楼梯,走向后院,介绍给孩子们认识。丹斯看见韦斯和泰勒正在仔细打量他,毫无疑问是在看他有没有武器,然后还彼此低声窃语。

奥尼尔来到两位探员身边。

韦斯热情地跟他挥挥手,又看了一眼凯洛格,然后继续玩游戏。很明显,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游戏方式。他正在制定游戏规则,内容似乎包括外太空和隐身的龙。那三条狗是外星人。双胞胎则是某个王室的成员。他拿了一颗松果,这要么是一个魔球,要么就是一颗手榴弹,也有可能两者皆是。

“你有没有把内格尔的事告诉迈克尔?”凯洛格问。

她简单说了一下他们所了解的佩尔生平往事,然后又补充说,那位作家打算尝试安排特雷莎·克罗伊顿和他们会面。

“这么说,你认为佩尔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那次谋杀?”奥尼尔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需要掌握所有可能得到的信息。”

警探平静地笑了笑,对凯洛格说:“她会翻遍每一个犄角旮旯。我就是这么形容她的警察作风的。”

“我是向他学来的。”丹斯边说边笑,还向奥尼尔点点头。

接着,警探说:“哦,我还想到一件事。还记得吗?有一次佩尔在凯匹透拉监狱里打电话时谈到钱。”

“9,200美元。”凯洛格说。丹斯很佩服他的记忆力。

“嗯,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知道那辆雷鸟车在洛杉矶被盗,所以有理由假设,佩尔的女朋友就来自洛杉矶。我们不如联络洛杉矶县境内的银行,看看是否有女性客户在过去一个月或两个月里提取了这笔现金。”

丹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工作量会很大。

奥尼尔对凯洛格说:“这需要你们那边的人帮忙:联邦调查局、财政部、国税局或国土安全部,我想这些都可能涉及到。”

“好主意。不过我们得仔细考虑一下。我是说,这涉及到人力的问题。”这正是丹斯的顾虑。“我们得调查数以百万计的客户。我知道,洛杉矶警局无法处理这项工作,而国土安全部则会取笑我们。如果那女人是个聪明人,她会在一段时间里分多次进行小额取款。或者,通过兑换第三方支票来把钱隐匿起来。”

“嗯,当然有可能。但如果能查明他女朋友的身份,这就太好了。你知道,‘第二嫌疑人——’”

“‘相对来说,这能增加侦破和逮捕的可能性。’”凯洛格接下奥尼尔的话茬,它的原文出自一本老的执法工作教科书。丹斯和奥尼尔也经常引用这句话。

凯洛格看着奥尼尔的眼睛,笑了笑。“人们以为我们联邦调查局的人会有很多办法,其实我们并没有。我能确定我们派不出足够的人手去查阅电话记录。这涉及到巨大的工作量。”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认为查阅数据库应该是小菜一碟,至少是那些大型的连锁银行。”迈克尔·奥尼尔有时非常倔强。

丹斯问:“你需要搜查令吗?” 棒槌学堂·出 品

奥尼尔说:“如果要公布用户名单,则必须出示搜查令。但如果银行愿意合作的话,他们可以自己查阅数据,然后告诉我们是否有相符的记录。只要半小时,我们就可以获得透露姓名和检查地址的搜查令。”

凯洛格抿了一口葡萄酒:“事实上,还有个问题。我担心,如果我们去找特派员或者国土安全局查这件事——因为这事太琐碎了——那么后面如果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需要帮忙,我们可能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是吧?”奥尼尔点点头,“我想,在那个层面上,你要比我们更会耍政治手段。”

“但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我会打几个电话。”

奥尼尔越过丹斯的肩膀看过去:“嗨,生日快乐,年轻人。”

斯图亚特·丹斯戴了一枚写着“生日男孩”的徽章,这是麦琪和韦斯自己做的。他跟奥尼尔握握手,往奥尼尔和丹斯的酒杯里加满葡萄酒,然后对凯洛格说:“你们在谈工作,这可是不允许的,我要把你从这两个孩子身边带走,去跟大人们聊聊。”

凯洛格腼腆地一笑,跟着斯图亚特来到烛光餐桌边,这时玛蒂娜正好从琴盒中取出了她那把破旧的吉布森吉他,准备让众人合唱。丹斯和奥尼尔在一边站着。她看见韦斯抬起头,显然是在打量周围的大人们。他转过身,继续玩他们即兴创作的“星球大战”游戏。

“他看起来不错。”奥尼尔边说边把头偏向凯洛格。

“你是说温斯顿吗?他这人挺好的。”

通常,奥尼尔不会因为自己的建议被人拒绝而感到怨恨。他一点都不小气。

“他最近这里受伤了?”奥尼尔摸摸自己脖子的部位。

“你怎么知道?”今晚凯洛格的绷带并没有露出来。

“他摸这里的动作说明他在触碰一处伤口。”

她笑了一声:“你是位优秀的表意学分析家。是的,他刚受了伤。当时他在芝加哥。我想,罪犯先开了枪,而温斯顿回击将他击毙。对此他不愿意细说。”

他们俩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后院。孩子、狗、夜幕下显得愈发强烈的灯光。“我们会抓住他的。”

“真的吗?”她问。

“是的,他会出错的。他们都会犯错误。”

“我不知道。他这人与众不同。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没什么与众不同的,他只是更厉害些。”迈克尔·奥尼尔——她所认识的最博学的人——有着简单得让人惊讶的生活哲学。他不相信恶与善,更不相信上帝和撒旦。这些都是抽象的概念,会使你偏离自己的工作轨道。而你的职责恰恰是要抓住那些破坏人类为自身的健康和安全而制定规则的人。

没有好人,没有坏人。只有那些需要阻止的破坏性势力。

对迈克尔·奥尼尔来说,丹尼尔·佩尔就像是海啸、地震和龙卷风。

他看着孩子们玩耍,然后说:“我猜想,那个和你约会的家伙……你们分手了?”

布赖恩打来电话……

“你发现了,嗯?被我自己的助手露了底。”

“很抱歉。真的。”

“你知道怎么回事的。”丹斯边说边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词不达意。

“当然。”

丹斯转过身,看她母亲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看见奥尼尔的妻子正看着他们俩。安妮露出了笑容。

丹斯也朝她笑笑。她对奥尼尔说:“我们也一起去唱歌吧。”

“我必须得唱吗?”

“当然不是。”她赶紧说。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略带自然的颤音。但是在唱歌的压力下,他却没法找准调子。

大家在一起唱歌、闲聊,笑声不断。半小时后,伊迪·丹斯、她的女儿、外孙女摆出了风干牛肋排、沙拉、芦笋和烤土豆。丹斯坐在温斯顿·凯洛格旁边。凯洛格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相处得很好,他甚至还故作严肃地讲了几个笑话。这让她想起自己已故的丈夫,他不但跟凯洛格是同行,性格也同样随和——至少是当他收起联邦调查局工作证的时候。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音乐聊到安妮·奥尼尔对旧金山艺术界的批评,聊到中东、华盛顿和萨克拉门托的政治,还聊到一则更加重要的故事,那就是两天前,水族馆里一只海獭产下了幼仔,可它一生下来就成了“牢狱中人”。

这是一次令人惬意的聚会:朋友、欢笑、美食、佳酿和仙乐。

不过,凯瑟琳·丹斯当然体会不到那种彻底的惬意感。尽管今夜如此美好——玛蒂娜的旧吉他演绎出动人的低音旋律,可丹斯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念头:丹尼尔·佩尔依然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