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佩尔坐在海景汽车旅馆敞开的窗前,笨拙地敲击着电脑键盘。
他以前曾设法在圣昆丁监狱和凯匹透拉监狱用过电脑,但却没时间坐下来,真正研究一下该怎么利用上面的信息。他已经在珍妮的手提电脑上捣腾一早上了。广告、新闻、色情网站……这些内容令他惊讶不已。
但是,比性内容更有诱惑力的,是他可以大长获取信息的能力,以及了解他人习性的能力。佩尔将那些淫秽内容撇在一边,开始专心工作。首先,他查阅了珍妮的全部资料——她的食谱、电子邮件以及收藏夹里的内容,以便确保她的为人确实如她自己所言。接着,他要找出他过去曾经接触过的一些人——找到他们是很重要的——但他运气却不太好。然后,他查了税收记录、产权转让登记处、人口统计局。不过,他发现,凡事都需要使用信用卡。信用卡,如同手机,会留下明显的线索。
然后,他灵机一动,查阅了当地报纸和电视台的档案资料。这可有用多了。他草草记下了许多信息,收获真不小。
他的名单上有“凯瑟琳·丹斯”。
他很得意地在她名字周围画了一个表示已故的黑框。
尽管他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但好歹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留意周围的情况,这时他看见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慢慢驶进停车场,停在窗外。他拿起了手枪。他看见车准确地停在离他7个车位的地方,于是他笑了。
她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才是我的姑娘。
稳住……她走了进来。
“你成功了,亲爱的。”佩尔看了一眼凯美瑞车。
“看起来不错。”
她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她的手有些颤抖,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一切都很顺利!真的,亲爱的。刚开始,他有些害怕,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做交易了。他不喜欢车牌照出问题,但我照你说的做了,于是他就同意了。”
“真棒,亲爱的。”
珍妮花了一些她自己的现金——她从银行取了9,200美元,用于他们的逃亡,还能供他俩在这里躲避风头——刚才她从一个住在马里那的男人手中买来一辆车。如果用她自己的实名来登记车牌,那就太危险了,所以她劝服他把原车牌留在车上。她告诉他,她的车在莫德斯托抛锚了,过一两天她就能拿到车牌。到时她换上车牌,把他的车牌寄还给他。
这样做是违法的,而且非常愚蠢。没有人会替别人这样做的,即使付现金也不可能。但佩尔让珍妮去解决这件事——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人,衬衣的纽扣只扣了一半,里面的红色胸罩清晰可见。(如果卖车的是个女人,佩尔则会让珍妮穿得朴素一些,不化妆,带着四个孩子,说自己丈夫是一名阵亡士兵,并佩戴一根粉色的乳腺癌纪念丝带。佩尔明白,装扮不能过于显眼。)“真不错。哦,能把车钥匙给我吗?”
她把钥匙递了过去。“这些是你要的其他东西。”珍妮把两只购物袋放在床上。佩尔翻了翻,赞许地点点头。
她从迷你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亲爱的,我能问你件事吗?”
他天生不愿意回答问题——至少不愿意诚实地回答——这种抵触心理再次油然而生。不过,他笑笑说:“你问吧,问什么都行。”
“昨天夜里,你睡觉的时候,好像说了些什么。你说到了上帝。”
“上帝。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上帝’。”
佩尔慢慢把头转向她。他发现自己心跳加快。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脚在轻轻敲地,不过他立即停住了这个动作。
“你当时真吓人。我想叫醒你,但这样对你不好。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读者文摘》,要么就是《健康》杂志,我也记不清了。当别人做噩梦的时候,你永远都不能叫醒他。你说的话里好像有:‘操你妈的,不行。’”
“我真这么说的吗?”
珍妮点点头。“这真奇怪。因为你从来不说脏话的。”
这一点倒是真的。说脏话的人往往比不说脏话的人更软弱。
“你梦见了什么?”她问。
“我不记得了。”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梦到上帝。”
有一阵子,他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告诉她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接着,他又问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 棒槌学堂·出 品
“我还蛮喜欢宗教的。”她吞吞吐吐地说。“有一点点喜欢吧。你知道的,那是比耶稣更具灵性的东西。”
“嗯,关于耶稣嘛,我认为他不是上帝的儿子,根本不是,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尊敬他。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对他马首是瞻。我是说,即使是现在,你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人们都会表现得异常兴奋。这就是力量。但对于所有这些宗教信仰,就是这些有组织的宗教,你得作出很大的牺牲才能被它们所接纳。你无法保留自己的想法。它们控制了你。”
佩尔瞥了一眼她的衬衣、胸罩……内心的欲望再次膨胀,下腹也产生了强烈的冲动。
他竭力不去理会这种感觉,扭头看着他在网上搜索到的记录和地图。很明显,珍妮想问他在想什么,但又忍住没问。她希望佩尔在寻找出城的路线,在找最终可以通往奥兰治县的道路。
“我得处理些事情,宝贝。我需要你帮我开车。”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他仔细地看着地图,然后抬起头,看见她走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珍妮走了回来,拿着刚从壁橱里的一只包中取出的东西,把它们放在他面前的床上,然后就跪在地板上。这就像是一条狗给主人拿来一只球准备玩耍似的。
佩尔犹豫了一下。但接着他想到,根据情况偶尔放弃一些控制权也没关系。
他伸手去抓她,但她躺了下来,然后又自顾自翻过身趴在地上。
从圣荷塞到蒙特雷县有两条线路。你可以上1号公路,这条路穿过圣克鲁斯沿着海岸线蜿蜒前行,然后切入令人目眩的17号公路,穿过艺术气息浓郁的洛斯加托斯。你可以在那里买到手工艺品、水晶、熏香以及扎染的珍妮丝·裘普琳品牌的服装(当然,还有罗伯特·卡沃利和D&G等时尚品牌)。
或者,如果你有政府车牌,你可以从156号公路抄近路上101号公路,就可以在一小时内以最快速度抵达该市。
凯瑟琳·丹斯选择了第二条路线。
福音歌曲放完了,她正在听拉丁音乐——墨西哥歌手胡丽塔·凡娜嘉斯的歌。音响里传出她那首深情的《情真意切》。
当她高速穿过号称“世界蒜都”的吉尔罗伊的时候,她这辆金牛车的时速达到了90英里每小时。
这里距卡斯特罗维尔(同样也是蔬菜之都,盛产洋蓟)和沃森维尔不远,有广袤的浆果田地和蘑菇农场。她很喜欢这些小城镇,但有些心怀恶意的人嘲笑在蒙特雷县自己的乌贼节上表演“洋蓟女皇”加冕或列队观看戏水池,丹斯着实受不了这些恶意的诋毁。终究,这些比你更时髦的城里人为了烹饪洋蓟和乌贼,还得支付高得离谱的价格来购买橄榄油和香醋。
这些小镇子让人觉得温暖而真诚,颇具历史感。
这里也是她的地盘,属于加州调查局中西部地区的辖区。
她看见一块指示牌,引领游客前往位于摩根山的葡萄园。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丹斯打电话给迈克尔·奥尼尔。
“嗨。”他说。
“我在考虑他们在莫斯兰丁的那辆雷鸟车里找到的酸性物质。有什么发现吗?”
“彼得的技术人员正在查找,但还没找到任何具体的线索。”
“我们有多少人在搜索果园和葡萄园?”
“大约有15名加州公路巡警,还有我们的5个人,再加上一些萨利纳斯市的警员。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我有个主意,那种酸具体是什么成分?”
“等等。”
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前方道路,一会儿看着膝盖上的便笺条,她草草记下奥尼尔在电话里拼出来的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
“这么说,表意学还不够吗?你还想当刑侦专家?”
“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的局限性。我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丹斯接着按下快速拨号键,听到2,000英里以外的电话振铃声。
喀哒一声,有人接听了。“我是艾米莉亚·萨克斯。”
“嗨,我是凯瑟琳。”
“你好吗?”
“挺好,还不错。” 棒槌学堂·出 品
“能想象得到。我们也在关注那桩案子,那位警官怎么样了?就是那个被烧伤的?”
丹斯感到很惊讶:林肯·莱姆,大名鼎鼎的纽约刑侦专家和他的搭档艾米莉亚·萨克斯,纽约警察局的警探,居然一直在关注佩尔的越狱案。
“恐怕情况不太好。”
“我们刚才还在谈论佩尔。林肯记得原来的那桩案子,发生在1999年,他杀了那一家人。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还没有。他很聪明。太聪明了。”
“我们在新闻里也看到了。嗯,孩子们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都期待着你们的来访。我父母也是。他们都想见你们俩。”
萨克斯笑了笑。“我想过一阵子就带他去。这是……嗯,这么说吧,这算是一种挑战吧。”
林肯·莱姆不喜欢旅游。这跟他的残疾并没什么关系(尽管他四肢瘫痪)。他就是不喜欢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