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睡偶 杰佛瑞·迪弗 5537 字 2024-02-18

丹斯用的就是这一招。

“你有权进入放置电脑的办公室,是吗?”

“是的,我有这个权限,那又怎么样呢?狱警们都能进去……嘿,这是怎么回事?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抵赖者用来转移视线的典型手段,不过丹斯对此不予理睬。“你曾说过有些犯人可能进过那间办公室。佩尔有没有进入过?”

“只有不构成暴力威胁的重刑犯才能获准进入——”

“佩尔有没有进入过?”

“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从没见过他进去。”

丹斯注意到适应动作的出现——就是那些用以缓解压力的动作:弯曲手指,用脚敲击地面——他冲着丹斯支起一边的肩膀(就像橄榄球运动员所用的防守姿势),更加频繁地看着门的方向(撒谎者其实想看的是可以让他们逃避审讯压力的退路)。

“这大概是你第四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了,托尼。现在告诉我,佩尔有没有进入过凯匹透拉监狱里的任何一间电脑房?”

狱警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不想难为你。我想我只是有些慌张。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在因为某事而责备我。好吧,我从未见过他使用电脑,真的。我没有说谎。这件事让我也深感不安。你能想象到的。”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头也垂下了半英寸。

“我当然能想象到,托尼。”

“或许丹尼尔曾进去过。”

她的穷追不舍使沃特斯意识到,承受审讯中的连番发问要比承认撒谎的内容更加痛苦。沃特斯立马转变了态度,就像黑暗中打开电灯开关的动作那么快,他突然进入了欺骗过程的最后阶段:讨价还价。这就意味着他很快就会停止欺骗,但仍不会供出全部真相,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惩罚。丹斯知道现在必须停止正面进攻了,应该为他提供某种挽回脸面的出路。

在审讯过程中,真正的敌人不是撒谎者,而是谎言本身。

“这就是说,”丹斯用友好的语气说,同时身子向后靠,离开了对方的个人空间区域,“在某个时段,佩尔有可能用过电脑?”

“我想这种事有可能发生,但我无法肯定他真的用过。”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只是……太难了,干我们这一行不容易。别人理解不了。狱警不好当。他们想不出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一点我相信。”丹斯表示同意。

“我们必须身兼数职,既是教员又是警察,什么都干。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很诡异——“行政部门总是监视我们,指挥我们做这做那,维持秩序,发生问题时还要向他们汇报。”

“有点像个家长。总是要照应自己的儿女。”

“是啊,说的对。就像抚养孩子一样。”他睁大了眼睛——这是一种情感的流露,说明他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丹斯同情地点了点头。“很明显,托尼,你很关心犯人,很想干好自己的工作。”

处于讨价还价阶段的人希望得到宽慰和原谅。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所做的事都一样。”

“继续说。”

“我得作决定。”

“你的工作不好做。你一定每天都要作出许多艰难的决定。”

“哈,应该说每时每刻。”

“那么你得作出什么决定?”

“好吧,你瞧,丹尼尔的确与众不同。”

丹斯注意到对方在用亲密的名字来称呼犯人。

说明佩尔已经让沃特斯相信他俩已经变成了好友,并利用了这份虚假的友谊。“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有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控制他人的力量。就像雅利安人、超级机器人、拉美裔大力士……他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拦他。从没见过监狱里有这样的人。大家都为他做事,无论他想要什么。大家也为他通风报信。”

“因此他也给你提供信息,是不是?”

“很有价值的信息。其他人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说,有个狱警在兜售甲基苯丙胺毒品。这是监狱里有组织的贩毒行为,我们根本没办法查出毒品的来源,但是佩尔告诉了我们。”

“我想,他还救了很多人的命。”

“哦,是的,长官。如果某个家伙想干掉另一个犯人,给他来一棍子,或者用别的方法下手,佩尔都会通知我们。”

丹斯耸了耸肩。“所以你对他也放松了看管。你允许他进入办公室。”

“是的。办公室的电视能看到有线节目,有时他想观看其他人都不感兴趣的比赛。就这些事情。没什么危险。办公室是最好警戒的封闭区,他不可能逃出去。我不出去巡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看比赛。”

“去过几次?”

“三四次。”

“那么他可能上过网?”

“也许吧。”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昨天。”

“好了,托尼。现在告诉我他打过的电话。”丹斯回想起沃特斯刚才谈到电话时的压力反应,他曾说佩尔只给姑妈打过电话。沃特斯当时曾摸过自己的嘴唇,这是一种表示阻挠的动作。

如果审讯对象承认一项罪行,那么让他承认另一项罪行通常就会来得更容易。

沃特斯说:“这是佩尔的另一个特点,每个人都会这么对你说的,他沉湎于性爱之中,不能自拔。他想跟人进行电话性爱,我就批准了。”

但丹斯立即就注意到对方的表现不同于他的基准反应模式,断定尽管他在供认,但他只是在承认一项非常小的罪行,这往往意味着背后还潜伏着更大的罪行。

“他真的打了吗?”丹斯单刀直入地问,同时再次探身向前,“他怎么付钱呢?用信用卡吗?还是‘900’开头的免费电话?”

对方停顿了片刻。沃特斯还没想出该怎么撒谎;他忘记了电话性爱是要付费的。“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打给报纸上面的那些色情服务号码。我想,别人听上去以为我就是这个意思。丹尼尔打给他认识的某个女人。我想这应该是某个给他写信的女人。他的来信很多。”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有很多崇拜者。想想吧,像他这样的男人。”

丹斯向前凑近了一些:“但当你听他们的谈话时,他们根本没谈性爱的内容,是不是?”

“没有,我——”他肯定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说过关于监听的事情,但这会已经太晚了。“没有性爱,他们只是在交谈。”

“两个人的声音你都听到了吗?”

“是的,我用的是第三条线路。”

“什么时候监听的?”

“大约一个月之前,那是第一次。之后又监听了几次。还有昨天,当时他在办公室里。”

“那里的电话有记录吗?”

“没有。本地电话没有记录。”

“如果是长途就有记录。”

沃特斯看着地面。他很难受。

“怎么啦,托尼?” 棒槌学堂·出品

“我给了他一张电话卡。拨打一个‘800’开头的免费号码,再输入一个密码,接着就可以打电话了。”

丹斯知道这种卡的用法。它们是无法追踪的。

“真的,你得相信我。要不是他向我提供信息,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的信息很有用,救了……”

“他们谈了什么内容?”她用友好的语气问。面对一个正在坦白的审讯对象,千万不能态度粗暴;他们是你新结交的好友。

“只是随便聊聊。你知道的。我记得他们讨论过钱。”

“什么钱?”

“佩尔问她有多少积蓄,她说有9,200美元。他又问,‘就这么多吗?’”

丹斯莞尔一笑,心想,这种电话性爱可真昂贵。

“然后她询问了探视时间,但他说这主意并不好。”

这么说佩尔不想让这女人来看他。没有关于他们见面的记录。

“知道她人在哪吗?”

“他提到过贝克斯菲尔德。他曾具体提到过:‘去贝克斯菲尔德’。”

让这女人去他姑妈家,以便拿到榔头,再把它扔进井里。

“还有,好吧,我现在记起来了。她跟他谈起过后院里的鹪鹩和蜂鸟,还谈过墨西哥菜。‘墨西哥菜吃得人很舒服。’这是她的原话。”

“她讲话有没有民族或地区口音?”

“我没听出来。”

“她的音调是高还是低?”

“我觉得比较低。挺性感的。”

“听上去她是个聪明人还是笨蛋?”

“天哪,我可听不出。”他的声音显得很疲惫。

“还有其他有帮助的信息吗,托尼?快点说吧,我们真的需要抓住这家伙。”

“我想不起来其他信息了,真抱歉。”

她打量了一下沃特斯,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更多情况了。

“好吧,我想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吧。”

他开始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丹斯说:“对不起,我刚才脑子有些乱。今天太累了。”

“今天真是挺难熬的。”她表示同意。他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只失望的宠物。他没有从丹斯那里听到他想得到的宽慰,于是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丹斯给正在前往“放心快递”专营店的卡拉尼奥打电话,把她从狱警嘴里“撬”出来的情况告诉他:佩尔的女同伙讲话没有口音,而且她嗓音比较低沉。这些信息可能会帮助店里的经理更清楚地回想起那个女人。

然后她又给凯匹透拉监狱的典狱长打电话,告诉她这里所发生的情况。女典狱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噢。”

丹斯问她监狱里是否有电脑专家。对方说有,于是她说想让这个人检查一下行政办公室的电脑,搜索机器里昨天的上网记录和电子邮件记录。这应该很容易办到,因为办公室工作人员星期天不上班,而佩尔应该是唯一在线的人——如果他真的上过网的话。

“很抱歉。”丹斯说。

“没关系,谢谢你。”

丹斯探员的担忧并不主要是因为佩尔的逃跑,而是这一事件的另外一个后果。丹斯和这位典狱长并不熟悉,但她觉得在管理这座超级监狱方面,这位女长官非常有工作才能,而且这份工作对她也很重要。可惜的是,她在监狱系统的职业生涯将会和托尼·沃特斯一样,可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