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笑了笑,但她也同时朝门口方向看去。丹斯明白:她有些内疚。
“但是有一样,”探长又说道,“我们从犯罪现场获得了一些情况。像《犯罪现场调查》播出的那样,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看过了。”
“你喜欢哪一部?”
“原来的那一部。你是知道的,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一部。”
“那是最好看的一部,我听说了。”丹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节目,“但是从证据上看似乎不是两个人犯的案,不管是在停车场还是在海滩。”
“哦,是的,像我说过的那样,那只不过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曾有个疑问。你是不是听到过撞击声?你看,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汽车的轮胎印迹,所以我们纳闷他是怎样溜掉的。我们再回到自行车上去。我想你并不认为撞击声是在车里发出的,但无论如何我认为是有可能在汽车里发出的。”
“是自行车?”
重复问题经常是不诚实的标志。受访者或受审者想拖延时间考虑某个答案会产生什么联想,然后编造一个可信的答案。
“不,不可能。他怎样将自行车弄进汽车里面的呢?”塔米否认得太快,也太肯定。她也考虑过是不是自行车,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想承认这个可能性。
丹斯抬起眼睫毛,“哦,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的邻居有一辆凯美瑞,是一辆很大的车。”
女孩眨了眨眼睛;她似乎很惊讶丹斯竟然知道她的汽车品牌。这位探员做了功课有备而来让塔米有些不安。她朝窗户看了看。她下意识里是想寻找一条路线逃出去,摆脱这种令她不快的焦虑状态。丹斯识破了一些东西。她感觉自己的脉搏跳得厉害。
“有可能吧,我不知道。”塔米说。
“也就是说他可能有一辆自行车。这可能意味着他跟你的年龄相仿,或许还小一些。成年人也会骑自行车,但你会发现骑自行车的还是年轻人居多。对了,你认为会不会是和你同在一个学校里上学的同学?”
“在同一个学校?不可能。我认识的人当中不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情来。”
“有没有人威胁过你?你在史蒂文森中学有没有和人打过架?”
“对了,布里安娜·克伦肖因为当拉拉队队长的事情挨过我一顿揍,这让她很恼火。但她开始跟戴维·威尔科克斯约会,我跟这男生关系不错,这样事情算是摆平了。”她笑了起来,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噎在那里。
丹斯也笑了笑。
“不对,他是个黑帮成员,我敢肯定。”她的眼睛睁大了,“等等,我现在记起来了。他打了一通电话,有可能是打给黑帮老大的。我听见他打开手机,说:‘Ella esta en el coche.’”
“她在车里。”丹斯在心里翻译了出来。她问塔米:“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大致上是说‘她人和车都在我这里’。”
“你在学西班牙语?”
“是的。”这个字眼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来的,声音的调门要比正常高出许多。她的眼睛锁定在丹斯的眼睛上,而她的手撩开头发,接着停下来擦了一下嘴唇。
这句西班牙语完全是编造的。
“在我看来,”丹斯开始分析起来,“他只是假装成黑帮成员,目的是为了掩饰身份。也就是说还有另外袭击你的原因。”
“比如说呢,又是为什么呢?”
“这是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地方。你有没有看到他一眼?”
“没有太仔细地看到。他一直在我背后。停车场也是漆黑一片。他们应该有照明设备。我看我要告这家俱乐部。我父亲是圣马特奥的一名律师。”
这种生气的姿态意图在于支开丹斯的问题:塔米的确是看到了什么。
“或当他朝你走来的时候,你在窗户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女孩摇头表示否定。但丹斯却不依不饶,“哪怕就那么一眼,再回忆回忆。这里晚上很冷,他不会只穿衬衫。他有没有穿夹克?皮夹克或者布夹克?是不是一件毛衣?或者是一件长袖衫、一件连帽运动衣?”
塔米否定掉了这一切,但有些否定跟其他否定并不一样。
丹斯接着注意到女孩的眼睛迅速移向桌上的一束花。旁边有一个祝早日康复的卡片,上面写道:喂,妞,赶快把屁股挪出医院!爱你的J.P.和多情女孩。
丹斯不愧为是一个老练的执法者。她看着女孩,胜券在握,因为她做了充分准备,不会轻易地放过答案为“不”的回答。她的心头不时会奇怪地闪一下。她将事实和印象聚集在一起,突然有一个不期然的想法闪出——一个推论或结论似乎施了魔法般地出现了。
从A到B到X……
这在当下发生了,在发现塔米眼睛看着花、眼神慌乱的时候。
探长抓住了一个机会。
“听我说,塔米,我们了解到,不论是谁攻击你,那个人也在路边放了一个十字架——好像要传达什么信息。”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
没错,丹斯心想,她的确知道十字架这回事。
她继续照自己临时想出的脚本演下去,“并且这类信息总是由那些认识受害者的人发出。”
“我……我只是听见他说西班牙语。”
丹斯知道这是句谎话。不过她了解像塔米这种个性类型的受讯问者。她需要给他们留出一个逃脱的通道,不然他们会完全把嘴闭上。她和颜悦色地说:“哦,我当然认为你是听到了,但我只是想他是在试图掩盖身份,他想骗你。”
塔米很惨,很可怜。
是谁这样恐吓她呢?
“首先,塔米,让我向你保证,我们会保护你的。攻击你的那个人再也不会靠近你了。我要派一名警察在门外守护。我们也会派一名警察到你家,直到抓住那人为止。”
她眼睛里透出放心的眼神。
“我还有一个猜测:会不会是一个跟踪者?你这么漂亮,我敢说你应该很小心。”
塔米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是那种很矜持的笑,无论怎样,听到这样的夸奖谁都会很高兴。
“有没有人骚扰过你?”
这位年轻的病人迟疑了一下。
这就有结果了,确实快有结果了。
然而塔米还是打住了,“没有。”
丹斯也退了一步,“你有没有跟你家里人有过节?”这也有可能。她调查过。她的父母离异了——是在法庭上大闹了一场离掉的——她哥哥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一个叔叔有家庭暴力的不良记录。
但是塔米的眼睛很清楚地说明,她的亲属是这起袭击事件的幕后指使的可能性并不大。
丹斯继续从她嘴里钓东西,“你有没有跟任何用电子邮件联络的人有过过节?或许你在网上认识的什么人,通过‘脸谱网’或‘我的空间’认识的?如今这些都很普遍。”
“没有,确实没有。我不太上网。”她弹着指甲,跟揉手腕差不多。
“对不起,我有些强行诱导你,塔米。但这很重要,一定要确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随后丹斯看见了某样东西,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女孩的眼睛流露出肯定的回答——眉毛和眼睑微微上挑了一下。这意味着塔米真的害怕类似的事情会再次发生——虽然她有警察看护,但是那个袭击者会对其他人构成威胁。
女孩吞咽了一下。很显然,她还处在压力反应的拒斥阶段,意味着她被逼压得越紧,她的防守力度就越强。
“那人我确实不认识,我向上帝发誓。”
“我发誓”是说谎的表现,提到神灵也是。这好像她在大喊:我在撒谎!我想说实话但我害怕说出来。
丹斯说:“好吧,塔米,我相信你。”
“你看,我的确的确很累。我想在我妈妈来这里之前什么都不想说了。”
丹斯笑了笑,“当然,塔米。”她起身,递给女孩一张名片,“如果你想起了发生在你身上的更多事情,请告诉我。”
“不好意思,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塔米眼睛看着下方,有悔意的表现。丹斯可以看得出这女孩在过去使用过撅嘴和无诚意的自我贬低方法。这种方法再掺杂一点儿挑逗用在男朋友和爸爸身上最管用;女人却不吃这一套。
丹斯也同样跟她耍起了花招,“没有没有,你帮了很大的忙。啧啧,亲爱的,看看你遭了多少罪。休息休息吧。看看情景喜剧。”她朝电视机点了点头,“这对抚慰心灵会有效。”
丹斯走出门外,想:再聊上几个小时的话她也许能让女孩说出实情,虽然这一点她不敢肯定;塔米很明显是受到了恐吓。况且,审问者不论多聪明,有时受审者就是不肯讲他们所了解的情况。
这都无所谓。凯瑟琳·丹斯相信自己已经拿到了所需要的所有信息。
从A到B到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