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篇 永失乔纳森(1 / 2)

弃尸 杰佛瑞·迪弗 5304 字 2024-02-18

玛丽萨·库珀把车开上232号公路,从朴次茅斯走这条路可以到二十英里之外的绿港。

她心中思绪万千:就是这条路,她和乔纳森多少次来回大市场都走的这条路,从大市场里他们曾拖回各种日用品、没什么用但却昂贵的漂亮装饰品,还有难得一见的艺术珍品。

七年前他们搬到缅因时找到的理想家园,就靠在这条路边。

这条路去年5月他们过结婚周年庆时还曾走过。

但今天晚上,所有这些记忆都只有一个出口:她的生命中失去了乔纳森。

伴着身后渐沉的夕阳,她驶过一个个缓缓的弯道,盼望着能丢掉那些令人烦恼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不要去想了!

看看你的周围,她命令自己,看看这错落有致的景色:厚厚的紫色云团悬挂在天空,云下是一片片的枫树叶和橡树叶——那金色的树叶,那心一般火红的树叶。

看看照耀在铁杉与松树之上的日光,给黝黑的树干披挂上一道耀眼的彩虹。看看牛儿们排成一列纵队,在结束一天的活动后自觉自愿地回到栏厩,多么滑稽可笑。

看看高速公路五英里之外那个小村庄里庄严的白色尖塔。

再看看你自己:三十四岁的女人,开着轻巧漂亮的银色丰田车,飞速前进,奔向新的生活。

不再有乔纳森的生活。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小镇丹那维尔。镇上只有两处信号灯。她在第一处信号灯前停了下来,拉紧手刹,不经意地向右扫了一眼,这一眼却令她怦然心跳。

那是间出售船用及渔用工具的商店,她看到的是橱窗里一张游艇引擎护理的广告。在缅因州沿海的这些地区,游艇的图案形象无处不在,旅客的画上、照片上、T恤上、马克杯上和钥匙链上都有游艇。当然,成千上万的实物也是随处可见:水里的,拖车上的,码头上的,停在前院里的——游艇在新英格兰就好像南方乡村街区里的皮卡车。

但令她心跳加速的是这幅广告画上的游艇,一艘克里斯·克拉夫特具有百年历史的美国游艇制造商,其产品以工艺精湛、款式经典、高可靠性和高性能著称。游艇,很大,约有36到38英尺。

很像乔纳森的游艇,事实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样,结构也一样。

他是五年前买的游艇。虽然玛丽萨认为他对游艇不过是一时的兴趣而已(就像男孩子对新玩具一样),但是她错了。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在游艇上度过,在海岸边来回巡游,钓起鱼来像个老到的甲板水手。他会把最好的斩获带回家中,由做妻子的她来清洗烹煮。

啊,乔纳森……

她克制着自己,缓缓地吸一口气,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

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绿灯亮了。她继续往前开,竭力不让自己再去想象他死亡的情形:克里斯·克拉夫特游艇在狂暴的灰色太平洋上颠簸摇晃,乔纳森跌落水中,双臂似乎在拼命地拍打着水面,惊恐的声音似乎在呼叫着救命。

哦,乔纳森……

开过丹那维尔的第二个信号灯,玛丽萨继续向海岸驶去。前方就是太平洋最外沿的海岸,那一片冰冷死寂的海面,在落日余晖中清晰可见。

就是这片海面,夺去了乔纳森。

不,还是想想戴尔吧,她对自己说。

戴尔·奥巴尼奥恩是她将要在绿港与之共进晚餐的男人。很长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与男人约会。

她是在一则杂志广告上找到他的,然后通了几次电话,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交流了双方的情况,她觉得是时候可以提出见面了,于是决定在码头上的渔馆——一家普通餐厅——见面。

戴尔曾提议去海岸咖啡厅,那里的菜式更好些。是啊,可那里是乔纳森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不能在那里和戴尔见面。

所以就定了渔馆。

她回想起昨晚两人的电话。戴尔对她说:“我是高个子,体型比较壮,头顶有一点儿秃。”

“好的,嗯,”她紧张地答道,“我5尺5高,金色头发,我会穿一件紫色裙子。”

现在再来想想那些话,廖廖几句就道尽了自己的单身生活,还要去约会一个仅仅通过几次电话的人。

她不害怕约会,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其实期盼着约会。她与丈夫相识的时候,他才刚从医学院毕业,而她只有二十一岁。他们几乎是闪电般地订了婚,也就结束了她作为单身女性的社交生活。但如今,她要寻找快乐,她要结交知情识趣的男人,她要重新享受性爱。

即使这首先是项工作,她也要试着轻松面对,她要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像个寡妇似的痛苦幽怨。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转开了:她真的还能再次坠入爱河吗·

像她曾经全心全意地爱着乔纳森那样·

会有人全心全意地爱她吗·

又一个红灯,玛丽萨停下车,伸手将后视镜转向自己。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日光黯淡,不过她仍可以在后视镜里看清自己:丰满的双唇,小巧的鼻子,光洁的面庞酷似米歇尔·菲佛美国著名影星。(至少在光线昏暗的丰田后视镜里酷似)。

而且,她的身材苗条而紧致。尽管自己的身材还不够格登上“维多利亚的秘密”“维多利亚的秘密”是美国内衣品牌,内衣设计惊艳、性感,常邀请顶级名模为品牌代言人。最新的画册封面,但她知道,要是穿上一条漂亮的紧身牛仔裤,她的臂部可是非常惹眼的。

至少在缅因的朴次茅斯是这样。

是啊,会的,她对自己说,她会找到一个适合她的男人。

会有人欣赏她个性中牛仔女郎的一面,那个女郎从得克萨斯的祖父那里学会了骑马和射击。

或许她会找到一个欣赏她的学识的人——欣赏她写的文章诗歌,欣赏她对教学的热爱,她大学毕业后就当了一名老师。

或许会有人与她一同欢笑——看电影时一起笑,在路边看风景时一起笑,听到滑稽的笑话一起笑,听到冷笑话也一起笑。她是多爱笑啊(可最近她几乎都没有笑过)。

不,等等,等等……她会找到一个爱上她的全部的人,玛丽萨·库珀在心里想道。

可眼泪却落了下来,她赶紧将车靠边停下,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不,不,不……”

她拼命要把丈夫的样子从脑海中抹去。

那冰冷的海面,那灰暗的海面……

五分钟后,她平静了下来,擦干眼泪,重新补了妆,涂上口红。

她把车开进了绿港的市中心,泊在靠近商店和餐厅区的一处停车场,距码头有半个街区。

她看了看钟,才6点30分。戴尔·奥巴尼奥恩告诉她他要工作到7点左右,7点30和她见面。

她早到城里是为了逛逛街——算是一种购物疗法吧。逛过之后她就去餐厅等戴尔·奥巴尼奥恩。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她感到有些不安,那样会不会不太好呢。

不过她立刻就坚定地告诉自己: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那当然没问题。任何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去做,这是属于她的夜晚。

去吧,姑娘,去吧,开始你的新生活。

和繁华的绿港不同,缅因的雅茅斯向南15英里处是一个以捕渔业及食品加工业为主的小镇,因此到处盖的都是简陋的窝棚和小平房。这里的人们喜欢开福特F—150皮卡或者日本两驱车出行。当然,还有城市越野车。

可是,一出小镇,就有一片漂亮的房子,坐落在能够俯看到海湾的山边树林中。在这里的私人车道上,开的大多都是雷克萨斯和讴歌,即使是城市越野车,车内也是皮革内饰,还装载着卫星导航系统。路面也不像城里那样装着讨厌的减速墩。

这片建筑甚至还有名字:香柏小区。

身着褐色连身裤的约瑟夫·宾厄姆正走在其中一幢房子的车道上。他看了着手表,又再次检查了地址,确定房子是对的,然后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一位三十七八岁的漂亮女人打开了门。她很瘦,头发略带些卷,穿着紧身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套头衫,浑身的酒味,就算是隔着纱门也能闻见。

“谁啊?”

“有线电视公司的,”他向她出示了身份证,“我来重新设定您家的信号转换器。”

她眨了眨眼睛:“电视?”

“对的。”

“昨天还是好的啊。”她扭过头去看了看客厅里灰色的长方形大电视,“等一下,我之前还在看CNN,是好的。”

“您收到的频道,只是全部频道的一半,这一带都这样。我们必须来手动设置一次。或者我也可以另约时间如果——”

“不,不用了另约了,我可不想看不上《警官实录》《警官实录》(COPS),美国反映警察生活的纪实剧集,1989年上映第1季,2007年推出第20季,是美国历史上最长剧集之一。,进来吧。”

约瑟夫走进屋内,感觉到她在打量着他。对此,他已是司空见惯了。虽说他的工作不是世界一流,他本人也并非英俊非凡,可他的体型非常棒——因为每天从事户外工作——有人说他“展露”出某种阳刚之气。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非常地从容自信。

“想喝一杯吗?”她问道。

“工作时不能喝。”

“真的吗?”

“是啊。”

其实约瑟夫并不介意喝上一杯,不过这里可不是喝酒的地方。而且,他心里想的是把这里搞定之后再去喝上一杯上好的黑品诺葡萄酒。人们通常都会觉得奇怪,从事他这种工作的人竟然会喜欢——并且还了解——葡萄酒。

“我叫芭芭拉。”

“你好,芭芭拉。”

她领他去了房子里每一处有有线电视转换器的地方,一边走路一边还啜着酒,好像是波本威士忌。

“你有孩子了,”约瑟夫望着餐厅桌子上两个孩子的照片说道,“他们真不错啊,是吧?”

“除非你喜欢害虫,”她小声嘀咕着。

他拨弄了几下转换器上的按扭,站了起来。“还有别的吗·”

“最后还有一个转换器在卧室,楼上。我带你去,等下……”她又去倒了一杯酒,然后再回来把他带上楼。到了楼上,芭芭拉停了下来,又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今晚孩子们去哪儿了?”他问道。

“害虫们在杂种那里,”她答道,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似的,“我们在搞共同监护,我的前夫和我。”

“所以你就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

“是啊,很凄凉,是吧?”

约瑟夫不知道这是不是凄凉,她看上去可绝对不像是凄凉的样子。

“那么,”他说,“转换器在哪间屋子?”他们还一直站在走廊上。

“啊,是啊。跟我来,”她说,声音很低,充满了诱惑。

到了卧室,她坐在凌乱的床上小口喝着酒,约瑟夫找到了有线电视转换器,打开了电视机上的“开机”键。

电视机啪啪地响了起来,CNN正在播出。

“你能试试遥控器吗?”他一边环顾着房间一边说。

“当然,”芭芭拉醉醺醺地说。她刚一转身,约瑟夫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绳子,从她身后一把将绳子套进了她的脖子,再用一根铅笔当杠杆,把绳子用力扭紧。容不得她发出一声尖叫,脖子就被勒紧了。她拼了命地想逃,想转身,想用指甲去抓他的脸。酒杯跌落在地毯上,滚到墙角,酒浸湿了床罩。

几分钟后,她断了气。

约瑟夫坐在尸体旁,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芭芭拉挣扎得太厉害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她放倒,然后勒死她。

他戴上乳胶手套,擦掉了自己留在房间里的所有指纹。然后把芭芭拉的尸体从床上拖到屋子中央,脱掉她的套头衫,解开她的牛仔裤扣子。

他忽然停了下来。等一等,他的名字应该是什么?

他皱着眉头回想着昨天晚上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