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 / 2)

冷月 杰佛瑞·迪弗 4749 字 2024-02-18

“这有什么不对劲呢? ”

“因为我早晨去健身俱乐部前曾朝那边看了一眼,想看看墨镜在不在。我看它在那儿,就拿上了。但回家后,我听见嘀嗒声,然后再看卧室时,却看不到梳妆台,因为衣橱的门开着。”

丹斯问:“也就是说,那个人放下钟后,可能就躲藏在衣橱里或门后面。”

“是的。”露西说。

丹斯看看萨克斯,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说:“太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她戴上乳胶手套,打开了橱门。

这是他们第二次失败了。

邓肯更加谨慎地开着车,一丝不苟,比平常表现得更加小心。

他一言不发,异常平静,这让文森特越发地感到担心。如果一个人大发雷霆,火冒三丈,就像他的继父那样,文森特反倒会感觉好些。(“你做了什么?”当时他的继父大叫着,斥责他竟然会强奸莎莉·安妮。“你这个变态的肥猪!”)他现在感到很担心,害怕邓肯已经受够了,有可能会放弃所有的行动。

文森特不想让他的朋友离开。

邓肯只是沿着车道慢慢开,从不超速,也不抢黄灯。

他已经很久不说一句话了。

最后,他对文森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在他开始往屋顶爬的时候——他打算从那里进入大楼,再敲开露西家的门,让她挂断电话——他朝下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巷子里,盯着他看,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冲邓肯大喊,让他停下。于是,杀手迅速爬到屋顶,向西跑过好几幢大楼,再顺着绳索下到巷子里。之后他立即跑回别克车。

邓肯很小心地驾车,但却漫无目的。一开始,文森特在想,他是不是想甩掉警察,但却发现似乎没有被警察跟踪。然后,他确信,邓肯用的是自动导航模式,所以车子一直在兜大圈子。

就像时钟的指针在运行。

他们再次化险为夷,惊恐的感觉已逐渐退去,文森特的饥渴感又再次变得强烈起来,让他的下颚、脑袋和腹部都感到阵阵刺痛。

如果不吃东西,我们就会死……

他想回到密歇根州,和他妹妹四处闲逛,一起吃饭、看电视。但他妹妹不在这儿,离这里很远很远,或许她这会儿也正想着他——但这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慰……饥渴感太强烈了。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的!他想尖叫。文森特以前在新泽西的露天市场里曾有过更好的运气,他也喜欢尾随在偏僻公园里慢跑的大学女生或接待员。像现在这样干等有什么意思呢——

邓肯轻声说:“真抱歉。”

“你?……”

“对不起。”

这让文森特感觉舒服了很多,怒火也逐渐消失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直在帮我,尽心尽力。可是瞧瞧都发生了什么?我让你失望了。”

这让文森特想起自己的母亲在他十岁时曾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她因为和加斯生活在一起而让他感到失望,接着,她的第二任丈夫、加上后来一起同居的巴尔特、喜欢尝鲜的雷切尔,最后还有她第三任丈夫,这些人统统都让他失望透顶。

每次,少年文森特都会像现在这样答道:“没事的。”

“不,其实并不是……我一直在谈论着伟大的计划。但这并不能减少我们的失望感。我欠你的。我会补偿的。”

文森特的母亲从没说过这种话,更没有真正付诸行动。她只会让文森特自己另外找寻些许慰藉,例如食物、电视剧、窥视小姑娘,还有找女人去“交心”。

不,很显然,他现在的这个朋友——邓肯——是说话算话的。文森特没能占有露西,邓肯为此感到由衷的悔恨。文森特仍然很想大叫一声来排遣郁闷,但现在却是出于别的原因:不是因为饥渴,也不是因为沮丧。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少有人会对他说这么好听的话。很少有人会关心他。

“瞧,”邓肯说,“我要干掉的下一个目标,你一定不想占有她。”

“她很丑吗? ”

“不是的。只是因为她死的方式会很惨……我想烧死她。”

“哦。”

“记得那本书里写的内容吗,就是那种酒精酷刑?”

“不太记得了。”

那本书中的图片都是关于如何折磨人的;文森特对此不感兴趣。

“把酒精倒在对手的下半身,然后点上火。如果他们肯招供的话,你可以很快地熄灭酒精火焰。当然,我是不会把火灭掉的。”

没错,文森特同意邓肯的判断。这样的话,他可不想占有她。

“但我还有个主意。”

邓肯解释了他的想法,每说一个字,文森特的情绪都随之变得越来越激昂。邓肯问:“难道你不觉得人人都会喜欢这个点子吗?”

当然,“聪明人”文森特心想,如果全面考虑一下,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这会儿又变成了“聪明人”,而且心情特别好。

莱姆坐在证据表前,听到萨克斯重新在和他进行联络。

“好了,莱姆,我们发现他在衣橱里的藏身之处了。”

“在哪个房间? ”

“露西的卧室。”

莱姆闭起眼睛:“给我描述一下。”

萨克斯向他描述起整个现场——通向卧室的走道,卧室本身的布局,还有家具、墙上的画、钟表匠进入和离开的路线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每个细节都得到了精确而客观的描述。她的系统训练以及丰富的经验就像她的一头红发那样闪亮耀人。如果她退出警队,他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才能再找到一位优秀的警探,能像她这么仔细地进行现场网格检查。

他悲观地认为,也许永远都等不到了。

愤怒一闪而过,他不得不把感情搁置一边,再次回到她的描述中来。

萨克斯描述起衣橱。“六英尺五英寸宽,放满了衣服。男式的在左边,女式的在右边。鞋子在地上,共十四双。四双男式,十双女式。”

莱姆想,这是夫妻间最典型的比例。他回想起多年前自己的衣橱。“他躲起来的时候,有没有躺在地板上? ”

“没有,地上有很多盒子。”

他听见她在现场提了个问题。然后她又回到无线电频道上。“衣服现在都排成一行,但我发现一些盒子被挪到地上,还有一些我们先前发现的屋顶沥青。”

“他躲在哪些衣服中间? ”

“一套西服,还有露西的军装。”

“好的。”像军装这样的衣服有容易留下显著痕迹的肩章、纽扣和饰带,所以这很利于证据的收集。“他有没有靠在衣橱的前壁或后壁上面? ”

“靠在前壁上了。”

“太好了。仔细检查每颗纽扣、勋章、军衔标志和饰带。”

“好的。稍等一下。”

讲话声音消失了。

他又变得有些愤怒和不耐烦了。

终于,她说:“我找到两根头发和一些纤维。”

他刚想让她把这些毛发和露西公寓里的样本核对一下,不过,他显然并不需要这样做——萨克斯早就想到了:“我已经将这些头发和她的头发比对过了,不是她的。”他于是想让萨克斯再找出几根露西丈夫的头发,以便进行比对,这时萨克斯再次抢先一步:“但我找到了她丈夫的梳子,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确信,这是他的头发。”

太棒了,萨克斯,你真是太棒了。

“不过,这些纤维……似乎不是从这里的衣服上掉下来的。”萨克斯顿了一下,“像是羊毛,淡色的。可能是剪毛外套上的……但这些纤维是挂在衣服口袋的一粒纽扣上的,位置大概相当于钟表匠这种个头的肩膀处。可能是剪毛外套的领口。”

这是合理的推断,但还要送到实验室进行更细致的检验。

几分钟后,她说:“就这些了,莱姆。”

“好的,把所有东西都带来。我们这儿要仔细检查一下。”他说完就关闭了对讲机。

汤姆写下了萨克斯所提供的信息。生活助理离开房间之后,林肯·莱姆再次盯着证据表看。他在想,他所看到的这些记录是否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的线索,而且是另外一种谋杀的证据:仿佛是他和艾米莉亚·萨克斯一起侦破的最后一具尸体。

隆恩·塞利托已经走了。在露西·里克特的公寓里,萨克斯刚收拾好所有的证据。她向凯瑟琳·丹斯表示感谢。

“希望这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犯罪现场调查就是这么神奇。虽然只有一些纤维——但也足以给罪犯定罪了。我们就等着瞧吧。”她又加了一句:“我马上回莱姆那儿。不过,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能不能请你在周围再调查一下?如果碰到目击者的话,你一定可以发现一些线索。”

“当然可以。”

萨克斯给了她几张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然后就赶回莱姆那儿去了。

丹斯看着露西·里克特问:“你还好吗?”

“还好,”女兵答道,并挤出一丝微笑。她走进厨房,把水壶放在炉子上。“你要来点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我要出去寻找目击者。”

露西低下头看着地板,对表意学专家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但丹斯什么也没说。

女兵说:“你说你是从加州来的。你很快就回去吗? ”

“也许明天吧。”

露西点点头:“我在想,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喝杯咖啡?”露西拨弄着一块防烫布垫,上面印着:第四步兵师。坚定与忠诚。

“当然了,我们能抽出空来的。”丹斯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写下她住的酒店名字,然后在正面圈出了她的手机号码。

露西接过名片。

“给我打电话。”丹斯说。

“我会的。”

“你还好吗? ”

“嗯,没问题。挺好的。”

丹斯点点头,和她握了一下手,然后离开公寓,提醒自己注意表意学分析中的一条重要规则:有时候,你不需要揭露每个谎言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