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 2)

冷月 杰佛瑞·迪弗 3949 字 2024-02-18

艾米莉亚·萨克斯回到莱姆家,带回一小盒证据材料。

“我们找到了什么?”他问。

萨克斯再次复述了她在现场找到的东西。

根据纽约警察局的犯罪现场纤维数据库,萨克斯在露西军装上发现的纤维的确来自剪毛外套,就是那种皮夹克领子上的毛,以前的轰炸机飞行员常穿这样的皮夹克。萨克斯现场检验过钟上是否含有硝酸盐成分——结果发现这只钟也不含炸药——这只钟和其他三只完全一样,而且没有什么痕迹,只不过它上面留有新鲜的污迹。经过检验,发现这种物质是甲醇,用于防腐剂和清洁剂。就像上次在花店里仓皇出逃一样,钟表匠这次也没时间留下一首诗,不过也许他故意不给留言。

莱姆同意向公众发布通告,告诉他们这种时钟是钟表匠的杀人名片。但是,他估计,发布这个通告的唯一结果就是,凶手只会在确信其受害人无法呼救时,他才会留下钟。

萨克斯沿着钟表匠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进行搜索,发现了一些痕迹,但这些并没有多大用处。

“没有其他线索了。”她解释道。

“真的都没有了吗?”莱姆边问边摇了摇头。

罗卡德法则……

罗恩·普拉斯基来了,他脱去外套,挂了起来。莱姆注意到萨克斯的眼光一下就转向这位新手,期待着他能提供些信息。

另外一起案子……

萨克斯问:“马里兰州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新手回答道:“在巴尔的摩湖畔地区进行了三项反腐联邦调查。其中有一项涉及到纽约大都市地区,但仅限于泽西码头,而且和毒品无关。他们正在调查有关回扣和篡改运输文件的情况。我正在等巴尔的摩警察局发回调查结果。克里莱和萨克斯基在马里兰都没有房产,我也没发现他们曾在那儿有什么生意往来。克里莱去过离此地最接近的地方,应该是去宾夕法尼亚州参加定期的商务会议,并会见一些客户。而萨克斯基根本不出差。哦,乔丹·凯斯勒还没有把客户名单提供给我们。我给他留了口信,但他还没回电话。”

他继续说道:“我找到一些出生在马里兰并被派到118分局工作的人,但他们与此案毫无关系。我对照马里兰州的财产税数据库,逐个检查了所有被派去该局工作的人员名单。”

“等等,”萨克斯说,“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这样做有错吗?”

“哦,不是,罗恩,你是对的。思路很好。”萨克斯和莱姆会意地笑了笑。他扬起一边的眉毛,表示赞赏。

“可能吧。但还没得到什么线索。”

“嗯,继续查下去。”

“我会的。”

然后,萨克斯朝塞利托走去,问:“我有个问题,你认识霍尔斯顿·杰弗里斯吗?”

“就是那个158分局的副高级警监吗?”

“是的,他怎么回事?火气特别大。”

塞利托笑了起来:“是的,没错,他就是爱发火。”

“这就是说,我不是唯一一个受他气的人了?”

“当然不是。他莫名其妙地就会骂你一通。你怎么惹到他了?”他瞥了一眼莱姆问。

“跟我没关系,”犯罪学家开心地回答道:“那是她的案子,不是我的案子。”

萨克斯的怒气并没有吓着他。莱姆想,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小心眼的做法同样也能令人感到兴奋。

“我需要一份档案,所以就去他的分局查找。他说我应该事先征询他的同意。”

塞利托点点头:“但你得隐藏118分局的事情,不能让那些头头们知道。”

“一点没错。”

“他是就这种人。以前曾遇过挫折。他妻子曾是个社交名流——”

“这个词用得妙,”普拉斯基插了一句话,“‘社交名流’,就像说‘社会主义者’一样。只不过这两个词正好构成一对反义词。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意义恰好相反。”

塞利托冷冷地看了看普拉斯基,于是新手就不说了。

警探塞利托继续道:“我听说杰弗里斯和他妻子损失了不少钱。我是说,真的是很多钱。这些钱,如果换成你我的话,我们都不知道小数点该点在哪儿。他妻子是做生意的。他曾想参加政府职位的竞选——我想,应该是阿尔巴尼市的职位。但如果你没有大笔的钱,就根本别想这码事。生意垮了以后,他妻子就离开了他。不过像他这样的脾气,以前也一定闹过矛盾。”

萨克斯听着这些信息,点了点头,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好的,是我……噢,不。在哪儿?……我十分钟后到。”

她脸色苍白,神色凝重,急忙跑向门口,一个招呼都没打。

萨克斯的雪佛兰卡马洛车停在第四十四大街西段的路边,离西区公路不远。

萨克斯从车里走出来,这时一个穿大衣、戴皮帽的大个子男人眯缝着眼睛看着她。他们彼此都不认识。但是她娴熟的停车技术和车身上的纽约警察局标志已经清楚地表明,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耳朵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呼吸时鼻子里冒出阵阵的热气。他不停地跺脚,以便保持血液循环。“哇哦,真冷啊。我已经受够了冬天的鬼天气了。你是萨克斯探员吗?”

“是的,你就是考伊尔吗?”

他们握了握手。他的手劲可真大。

“有什么情况?”她问。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在哪儿?”

“就是那辆小货车。停在前面的停车场里。”

他们冒着冷风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萨克斯问:“你是哪个分局的?”考伊尔刚才打电话给她时,就已经说明了身份——他也是警察。

路上来往车辆的噪音很大,他没听见。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哪个分局的?中区南部分局吗?”

他朝她眨眨眼睛。“是的。”然后他搓了搓鼻子。

“我在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萨克斯告诉他。

“嗯。”考伊尔也没说什么。他领着她穿过西区的一家大型停车场。他来到停车场的尽头,停在一辆小货车旁。车窗黑漆漆的,发动机仍在转着。

他四周看了看,然后打开了车门。

在格林威治村,凯瑟琳·丹斯探访了露西·里克特家附近的公寓和商店,思考着表意学和刑侦科学之间的共生关系。

表意学家的研究对象是人——目击者,或是嫌疑犯——刑侦科学则研究证据。但这起案子的离奇之处在于,它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这让她很沮丧。她从没有调查过这样的案件。

她也没找到任何对案件有帮助的人。

打扰了,先生,女士,嗨,小伙子,今天早上有警察在这附近执行任务,你听说了没,哦,太好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碰巧在这里看见过这个人,他当时正在很快地逃跑。或者,你看见什么可疑情况了吗?一些不寻常的事情?看看这张照片吧……

可是,什么结果都没有。

丹斯甚至没有在这些人当中发现常见的“拒绝作证病症”,即有些人明明了解某个情况,但出于对自己和家人安全的担心,嘴上却说不知道。在冰冷的街头走了四十分钟后,她发现,问题在于根本没人看见过任何情况。

打扰了,先生,是的,这是我加州的警官证,但我现在为纽约警察局工作,你可以打这个号码来证实,那么你有没有见过……

还是一无所获。

当丹斯走近一个刚从公寓里走出来的男人时,她一度大为惊讶,几乎达到震惊的程度了。她眨了眨眼睛,思绪一下凝固住了。她盯着对方上下打量——他简直和她已故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停地默默祷告。不过,他能感觉到她好像出什么事了,微微皱起眉头,问她怎么了。

我怎么可以这么不专业呢?丹斯气愤地想着。“我很好。”她边说边挤出一丝微笑。

就像他的邻居们一样,这个商人也没看见什么异常情况,所以继续往前走了。丹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才继续调查。

她需要线索,需要帮助萨克斯抓住罪犯。当然,就像所有警察一样,她希望能将这个变态而危险的家伙从街头清理出去。但是,她也想在抓住他之后找时间跟他当面谈谈。这个钟表匠跟她以前对付过的其他罪犯截然不同。凯瑟琳·丹斯非常急切地想要探明,究竟是什么使他与众不同,像嘀嗒的时钟那样烦人——然后她又嘲笑自己居然无意中用了“嘀嗒”这个词。

到了下一个街区,她还是挨个地向路人打听。可是一无所获。

直到她遇见一个购物者。

在离露西家一个街区远的人行道上,她拦下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购物车里装满了各种物品。他瞥了一眼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激动地说:“哦,是的是的,我想我见过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然后,他犹豫片刻说:“但我没太注意。”他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凯瑟琳·丹斯立刻觉察出,他一定知道更多的情况。

这就是“拒绝作证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