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2 / 2)

我一点儿也看不透,他了解谁呢?

“喂,阿特,继续说呀,他们是谁?你没有救出来的人质?你不该派的警察?”

“是的,就是他们。”

而且也有劫持者。尽管他没有说这些。奥斯特拉,他本能地想到她,看到她漂亮的脸庞,闷闷不乐,透着几分阴险,黑色的眉毛,丰满的嘴唇。他的奥斯特拉。

“这些事一直困扰着你,是吗?”

“困扰我?当然。”棒槌 学堂·出 品

“妈的,”汉迪听上去在冷笑,波特再一次感到刺痛,“听着,阿特,你验证了我的观点。你从没做过任何坏事,你和我,我们都知道。就拿今天下午在凯迪拉克里的那些人来说吧,我杀的那对夫妇,顺便告诉你,他们分别叫鲁思和汉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了他们?”

“为什么,洛?”

“同样的理由我会用在这个小女孩儿身上——香农——她在窗口站着,一两分钟后,我会打中她的后脑勺。”

即使冷静的亨利·勒波也激动了,法兰西斯·怀廷漂亮的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要这样?”波特冷静地问。

“因为我没有得到我应得的!纯粹而简单。今天下午,在野地里,他们撞了我的车,从正面撞上的。我要他们的车,他们却想跑。”

波特读过堪萨斯州警局的报告,好像是汉迪的车闯了红灯,被凯迪拉克撞上了,当时凯迪拉克正往右行。波特没有提这一事实。

“这很公平,不是吗?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该死,如果我有更多的时间,会让他们死得更惨。他们不给我我该有的东西。”

他多么冷酷,但又那么合乎逻辑。

波特提醒自己:不要有价值判断,但也不要表示赞成。谈判者是中立的。事实上,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恶,这令他极其沮丧。他对汉迪的话只相信很小一部分,只有这部分才有意义。

“老兄,阿特,我不明白,当我为某种原因杀人,他们就说我坏。可如果一个警察为某种原因做了同样的事,他们却付给他薪水,并且说他是好人。为什么一些理由是好的,而另一些则是坏的?你杀人,因为他们不做该做的事;你杀掉弱者,因为他拖累了你,这有什么不对的?”

亨利·勒波镇静地记着笔记,托比·盖勒仔细读着监视器和刻度盘数据,查理·巴德坐在墙角,眼睛看着地板,安吉在他身边仔细地听着。法兰西斯·怀廷警官站在角落里,不安地端着一杯咖啡,却无心品尝。她在堪萨斯州希布伦警察局工作,从没接触过像洛·汉迪这样的人。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笑声,他问道:“承认了吧,阿特,你没做过这种事?杀掉一个人,因为一个坏的理由?”

“没有,我没做过。”

“真的吗?”他怀疑地问,“我想知道……”

沉默笼罩了货车房。汗水从波特的脸上淌下来,他擦了一把前额。

汉迪问:“这么说,你像老的讲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电影里的一个人,埃弗雷姆·津巴利斯特【注】?”

【注】:埃弗雷姆·津巴利斯特(Efrem Zimbalist,1918- ),美国演员。

“一点儿不像。我很平常。我只是个级别很低的警察。我吃了太多的土豆——”

“炸薯条。”汉迪想起来了。

“实际上我最喜欢土豆泥,再加肉汁。”

托比对巴德低声说了什么,巴德在一张纸上写道:最后期限。

波特看了一眼表,在电话里说:“我喜欢运动服,特别是斜纹软呢面料的,或者是驼绒的。但在局里我不得不穿警服。”

“制服,哈?它们掩盖了你的肥胖,不是吗?别挂断,等一会儿,阿特。”

波特从梦幻般的沉思中醒来,把莱卡望远镜对准工厂的窗户。一支枪筒出现了,紧挨着香农的头,她的褐色长发凌乱不堪。

“这个狗娘养的。”巴德低声骂道,“那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吓坏了。”

法兰西斯向前倾斜着身子。“哦,不,求……”

波特的手指按下按钮。“迪安?”

“在。”斯蒂尔威尔回答。

“你的狙击手能瞄准目标吗?”

停顿。

“不能。他们只能看见一个移动的枪管。他在她后面,除了窗户别处也没法开枪。”

汉迪问:“嗨,阿特,你真的没向任何人开过枪吗?”

勒波抬头看着波特,眉头紧锁。但是波特还是回答了:“没有,从来没有。”

巴德双手插在衣袋里,开始踱步。他已经愤怒了。

“开过枪吧?”

“当然。在匡提科山脉。我喜欢射击。”

“真的?你知道,如果喜欢射击,你就会喜欢向人开枪,杀掉某些人。”

“这个变态的东西。”巴德咕哝着。

波特向上尉挥手,示意他安静。

“你知道吗,阿特?”

“知道什么?”

“你很好,我是说。”

波特忽然感到一阵喜悦——为来自这个人的赞许。

我是个好人,他想。他知道正是这份认同感使这个工作与众不同。不是策略,不是语言,不是算计和智能。那是一种我在训练课上无法传授的感觉。我总是好的,他这样认为。但是当你死后,玛丽安,我变得高大。我的心灵无处归依,因此我把它给了像汉迪这样的人。

还有奥斯特拉……

华盛顿特区的一桩恐怖分子劫持案。一个爱沙尼亚女人,金发碧眼,光彩照人,在同波特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的谈判之后走出苏维埃大使馆,释放了十二名人质,里面留下了四个。最后,她终于投降了,当时她的手臂不是伸开,而是放在头上——违背了人质投降协议。但是波特知道她不会伤害别人,就像了解玛丽安一样。他没穿防护服便走出来迎接她,问候她,拥抱她,向她保证被捕后手铐不会太紧,并用她的母语告知了她的权利。当她拔出藏在领子里的手枪,直接对准波特的脸的时候,狙击手射中了她的头,他不得不忍受她四溅的鲜血。他的反应?向她高喊:“趴下!”张开双臂保护他刚见面的爱人,而她头骨的碎片撞击着他的皮肤。

你想过要做什么坏事吗?

是……

是的,洛,我想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

预先警告。

波特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害怕得罪汉迪,害怕他挂断电话,几乎和害怕他杀掉那个女孩儿一样。“听我说,汉迪,我老实地告诉你,我们正忙着找直升机,我请求你答应再给我一个小时。”波特加了一句,“我们努力做成这笔交易,帮助我解决这个困难。”

有一刻停顿,然后一个自信的声音说:“这是个让人渴望的活儿。”

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来点儿百事可乐?”特工羞怯地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柠檬汁,用新鲜的柠檬制成。”

勒波敲击着键盘,把显示屏转向波特,点了点头。

“来杯母乳?”汉迪嘲笑着说。

读完威尔考克斯的材料,波特说:“我觉得来点儿酒不是真正的好主意,洛。谢泼德有点儿问题,是不是?”

停顿。

“你们这些人好像知道很多我们的事。”

“这就是他们付给我那点儿微薄的薪水所要的回报。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

“好哇,做笔交易,一个小时换一些酒。”

“简单极了,没问题。”

“啤酒比较好,那更合乎我的口味。”

“我会送进去三罐。”

“打住。一个怪人。”

“不是,你得到三罐清淡的啤酒。”

一阵窃笑。“去他妈的清淡的啤酒。”

“那是我能做得最好的事。”

法兰西斯和巴德贴在窗户上,注视着香农。

汉迪唱歌的声音响起:“这只小猪上市场,这只小猪留在家……”枪从女孩儿的一只耳朵移到另一只。

斯蒂尔威尔通过广播问如何向狙击手下令。

波特犹豫了一下。“不要开枪,”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

“遵命。”斯蒂尔威尔说。棒槌 学堂·出 品

当汉迪拔枪对准女孩儿的前额时,他们听到了她的呜咽声。

“我给你六箱啤酒,”波特说,“如果你给我一个女孩儿。”

巴德低声说:“不要逼他。”

停顿。“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勒波把光标指向路易斯·汉迪的资料的一个段落,波特读完说:“因为你喜欢啤酒。”

汉迪在监狱里因为殴打私人酿酒者而被看守训斥过。后来他在巴德韦斯特的两起案件中走私,他的特权被暂时剥夺。

“快点儿吧,”波特斥责道,“有什么害处呢?你还剩下足够的人质。”波特冒险说,“此外,她笨得让人头痛,为此她在学校出了名。”

安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任何方式提到人质都是很危险的,因为这会给劫持者提供更多的有价值的信息。你永远不要指出他们的不利条件,那会激怒或威胁到他。

停顿。

现在,安置好钓钩。

特工说:“你最喜欢的牌子是什么?米勒还是巴德?”

“墨西哥。”

“你得到了,洛,六箱,你放那个女孩儿走,我们再有一小时找飞机。皆大欢喜。”

“我宁可杀了她。”

波特和勒波交换了一下眼色,巴德突然靠近波特站着,他的手放在衣袋里,坐立不安。

谈判官不理会年轻的上尉,对汉迪说:“好吧,洛,那就杀了她吧。我对这些废话厌倦了。”

从眼睛的余光他看到巴德动了一下,在那一刹那,波特紧张了,认为上尉会跳到前面来,抓起电话,同意汉迪的所有条件。但是他只是把手一直放在后面的衣袋里,转身走了。法兰西斯盯着谈判官,惊呆了。

波特按下电话按钮。“迪安,他要杀那个女孩儿,如果他那么做,保证不要有人还击。”

一阵犹豫。“是。”

波特回到汉迪的线路上,他没挂断电话,但是他不再说话。香农的头前后摇晃,黑色的手枪依然清晰可辨。

波特吓了一跳,当汉迪断断续续的笑声冲进货车的时候。“这有几分像垄断,不是吗?买人,卖出,所有这一切?”

波特努力保持沉默。

汉迪咆哮着:“两个六箱,否则我立刻杀了她。”香农的头向前倾着,汉迪用枪抵着她。

“而且我们还有另外一小时找飞机?”波特问,“大约六点五十分搞定。”

“安全措施已解除。”迪安喊道。

波特闭上眼睛。

货车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彻底的寂静。这就是梅勒妮日复一日的生活状态,波特想。

“成交,阿特。”汉迪说,“顺便说一句,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坏蛋。”

电话挂断了。

波特跌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你都记下来了,亨利?”

勒波点点头,停止打字。他站起身,开始从屠宰厂示意图上撤销香农的标记。

“等等,”波特说,勒波停下了,“我们还是等等吧。”

“我去拿啤酒。”巴德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波特笑了。“你有点儿发热,上尉?”

“是的,有点儿。”

“你会习惯的。”波特说,和巴德说的一样。“我会习惯的。”上尉的声音远不如波特乐观。特工和警官都笑了。

安吉轻轻地捏了一下上尉的胳膊,他却像兔子一样惊跳起来。“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啤酒的准备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哈,好啊,当然,我想。”他犹豫地说,然后他们离开了货车。

“一个多小时。”勒波说,点着头。

波特转动着椅子,盯着窗外的屠宰厂。“亨利,记下来:这是谈判官的结论,障碍中最初的紧张和焦虑已经驱散,监视对象汉迪镇静而且思考问题很有理性。”

法兰西斯说,她的手颤抖着,咖啡洒在了地板上。德里克·埃尔伯,这个红头发警察,殷勤地趴在地上,把地板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