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只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让他的脑子忙起来,让他没工夫去想人质和斯蒂威。“那些灯怎么样?”波特问。
“很好。可是,你安在外面的那些灯很讨厌,我可以把它们打碎吗?”
“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它是我用薪水买的。”
欧茨已经走了五十英尺远了,他走得慢而坚定。波特瞥了托比一眼,他点点头,按下惠普的按钮。
“看来你是个麦当劳迷,是吗?巨无霸,确实不错。”
“你怎么知道?”汉迪讽刺地问,“你这辈子从没有在黄金拱形门下吃过饭,我打赌。”
安吉竖起大拇指,波特高兴地点点头。劫持者打听谈判官的事,这是好兆头。移情程序正在进行。
“再猜一猜,洛,你会猜得很准,上周我正餐吃了两次什么?当然,不算油炸玉米饼,我还喝了牛奶饮料,香草味的。”
“我想你们这些特工每天晚上都能品尝美食,烤肉、龙虾、香槟酒,然后与漂亮的女特工做爱。”
“熏肉奶油汉堡,没有喝酒。哦,代替做爱的是两份炸薯条,我确实喜爱土豆。”
在窗户微弱的反光中,波特注意到巴德正注视着他,而且他相信那种表情里没有丝毫怀疑。
“你太胖了,像这个女孩儿一样,我正牵着她胖嘟嘟的胳膊。”
“我能减掉几磅,或许会更多一点儿。”
欧茨离门还有五十英尺。
波特还想刺探更多有关汉迪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的信息。但他很小心,知道那会激怒他。在这种情况下,从心理学上说应该努力使劫持者保持紧张不安——用难听的音乐轰炸,在障碍边缘加热或制冷。波特不相信这些方法,他态度坚定,试图建立亲善关系。
汉迪太安静了,什么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呢?他在想什么?我需要更多的克制。波特想,这是个问题。和他断了联系就不能控制局面了。
“我要问你,洛,对于七月来说,这天气有些怪。你那里一定很冷。你需要我们安装一些加热器或别的什么吗?”
波特推测:不是,我们有足够的身体给我们保暖。
但是汉迪慢慢地回答:“或许吧,今天晚上会有多冷?”
又一次非常合乎逻辑而且切合实际的回答。后面的话是:暗示他打算应对长时间的围困。这会给波特拖延汉迪最后期限的机会。他在一张纸条上匆匆记下这些感想,把它推到亨利·勒波跟前,让他输入电脑。
“多风而寒冷,我听说。”
“我会考虑的。”
听着他的声音,波特思考着。他听上去这么通情达理。我怎么解释呢?有时候他纯粹是虚张声势;有时候他听上去像个保险推销员。波特的眼睛扫视着屠宰场的图表。十二个黄色的标签贴在示意图上,每一个代表一个劫持者或一个人质。波特希望,这些标签的位置是准确的,与每个人实际所处的位置相同。此刻,他们挤成一堆。
“洛,你在那儿吗?”
“我当然在这儿。我能去什么鬼地方?开车去丹佛?”
“没听到你呼吸的声音。”
汉迪用低沉而冷酷的声音说:“那是因为我是个鬼魂。”
“鬼魂?”波特随声附和道。
“我像猫一样悄悄地溜到你身后,撕裂你的喉咙,在你的血滴到地上之前就逃走了。你认为我在那个建筑里,那个你现在正在看的屠宰厂里,但是我没在。”
“你在哪儿?”
“或许正从后面走近你,你的那辆指挥车。看,我知道你在那辆车里,望着窗外。或许我正好在窗外。或许我现在就在你的人走的野牛草丛中,当他经过时我用刀割掉他的睾丸。”
“或许我和你在屠宰厂里,洛。”
停顿。波特认为,他会大笑。
汉迪笑了,愉快地捧腹大笑。“你给我弄了很多油炸玉米饼吗?”
“很多。很正宗,而且还有烤肉。”
斯蒂威·欧茨走到了建筑物跟前。
“嗨,刮刮脸,理个发……有人来拜访了。”
“有图像了。”托比低声说。他调暗了货车房里的灯光。他们转向斯蒂威·欧茨右耳上面的摄像机拍摄的画面。图像不是很清晰。屠宰厂的门只开了几英寸,里面的图像——管子,机器,一张桌子——被灯光的闪烁扭曲了。只能看见的一个人是乔斯琳,只是个轮廓,双手捂着脸。
“现在你的人来了。斯蒂威?我觉得我没有向一个叫斯蒂威的人开过枪。他看上去非常局促不安。”
一个枪管慢慢地伸出,顶在乔斯琳的头上。她的双手垂在两边,攥着拳头。她呜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波特祈祷斯蒂尔威尔的狙击手能够控制住感情。
图像颤抖了一会儿。
枪转向欧茨,这时一个男人的轮廓挡住了门口。一个声音通过安在州警耳朵上的话筒传来:“你带枪了吗?”这个声音与汉迪的不同,是谢泼德·威尔考克斯,波特猜测;伯纳会投下更长的身影。
波特切换到欧茨的耳机时,他低头确认自己按下了正确的按钮。“说谎话。要毫不妥协,但是礼貌周全。”
“没有,我没带枪。这是你要的东西。食物。现在,先生,如果你放了那个女孩儿……”州警说,声音里没有任何颤抖。
“很好,斯蒂威,你做得太棒了。如果乔斯琳看上去很好就点点头。”
图像稍微有所倾斜。
“对她保持微笑。”
图像又倾斜了一下。
汉迪问欧茨:“你带扩音器或摄像机了吗?”另一个轮廓出现了,是汉迪的。“你在记录我的情况吗?”
“该你叫牌了,”波特低声说,“但是如果你说是,就不会再有交换的机会了。”
“没有。”州警说。
“如果我发现你对我说谎,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欧茨毫不妥协地说,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很好。
“你一个人吗?有人躲在门两边吗?”
“你不会看吗?我一个人。那个女孩儿怎么样?”
“你不会看吗?”汉迪模仿着,走到威尔考克斯身后,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在这儿,你自己找吧。”
没有一点儿要放她的举动。
“放了她。”欧茨说。
“或许你应该进来领她。”
“不,放了她。”
“你穿防弹衣了吗?”
“是的,在我的衬衣下面。”
“或许你应该把它给我。我们比你更需要它。”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欧茨说。他的声音不再坚定。
“因为它对你没有任何作用。看,我们可以向你的脸开枪,把它脱下来,这和你回去时我们向你的后背开枪一样可以要你的命。现在把它留给我们怎么样?”
如果他放弃了防弹衣,他们会发现摄像机和无线电发送器,可能当场打死他。
波特低声说:“告诉他我们有言在先。”
“我们有约定。”欧茨坚定地说,“这是食物。我要那个女孩儿,而且现在就要她。”
停顿好像持续了几个世纪。
“把它放到地上。”汉迪最后说。
当欧茨把袋子放到地上时,屏幕上的图像倾斜着。画面是静止的,州警抬起头,镜头直接对准了敞开的门的缝隙。不幸的是,图像中的反差太强,货车房里的特工基本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喂,”响起汉迪的声音,“带上猪小姐,慢慢地回家吧。”响起不同人的笑声。汉迪从门附近走开了,他和威尔考克斯不见了。他们中的一个在举枪射击吗?
“你好,宝贝。”欧茨说,“不要担心,你很快就会好的。”
“他不该同她说话。”安吉咕哝着。
“我们走吧。你说什么?看你的妈妈和爸爸?”
“洛,”波特对着投掷电话喊道,突然注意到劫持者再也看不见了。没有应答。他对货车里的人咕哝着:“我不相信他。该死的,我不相信他。”
“洛?”
“电话线依然开通着,”托比说,“他没有挂断。”
波特对欧茨说:“不要对她说任何话,斯蒂威。或许会让她恐慌。”
屏幕倾斜了一下作为回答。
“走吧,离开那个地方。慢点儿走。转到那个女孩儿的后面,转身,马上走。头抬高,这样你的防护服能更多地护住脖子。如果你被射中,往前倒,护住那个女孩儿。我会命令火力掩护,尽快救你回来。”
一阵微弱的低语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没有其他答复。
突然,录像屏幕疯狂地晃动起来,有一束光在运动,还有轻微晃动的图像。
“不!”这是欧茨的声音。然后是低沉的咕哝声,接着是呻吟声。
“他倒下了。”巴德说,透过窗户用望远镜望着,“哦,老兄。”
“上帝!”德里克·埃尔伯喊道,盯着录像监测器。
他们没有听到枪声,但是波特肯定威尔考克斯已经用无声手枪打中了女孩儿的头,而且连续向欧茨射击。屏幕伴着粒状图形和镜头疯狂地舞动着。
“洛!”波特对着电话喊着,“洛,你在那儿吗?”
“看!”巴德喊了一声,手指着窗外。
不像波特担心的那样,乔斯琳出现了,惊慌失措地向前跳跃着。
这个高大的女孩儿把欧茨撞了个仰面朝天,她跑过草地,向第一排警车奔去。
欧茨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在后面追她。
波特迅速地按下好几个键。“洛!”他再一次拍打着控制台,接通了与迪安·斯蒂尔威尔联系的无线电,斯蒂尔威尔正和身边的狙击手通过夜望镜观察情况。
“迪安?”波特问。
“在,长官。”
“你能看见里面吗?”
“看不太清。门只开了一英尺的缝。门后有人。”
“窗户呢?”
“还没人。”
乔斯琳,尽管有些超重,但跑得像个奥林匹克运动员,直奔指挥车。挥舞着胳膊,张着嘴。欧茨在后面紧跟,两人都是清晰的射击目标。
“告诉狙击手,”波特说,拼命地盯着屠宰厂的窗户,“关掉保险栓。”
他会命令开枪吗?
“是的,警官。等等,看见了威尔考克斯,在窗户里大约五码。他拿着一枝霰弹枪在瞄准目标。”
“哦,上帝。”波特想。如果狙击手打死他,汉迪肯定会因报复而杀死一个人质。
他会不会开枪?
或许威尔考克斯只是害怕,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波特特工?”斯蒂尔威尔问。
“瞄准他。”
“是,长官……威尔考克斯在克里斯的视野内,她已准备完毕,不会错过,她说,瞄准镜的交叉线锁定了他的前额。”
开枪?不开枪?
“等等,”波特说,“一直瞄准他。”
“是,长官。”
乔斯琳离屠宰厂三十码,欧茨在后面紧跟着她,非常好的射击目标。十二口径的弹药,两下就能切断他们的腿。
冷汗。波特使劲地按着按钮,对着话筒喊:“洛,你在吗?”
只有静电的噪音,像喘息声,又像奇怪的心跳。
“告诉狙击手先停下来。”波特突然命令斯蒂尔威尔,“不要开枪,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开枪。”
“是,长官。”斯蒂尔威尔说。
波特前倾着身子,头紧贴着冰冷的窗玻璃。
跨了两大步,欧茨抓住了女孩儿,把她拽倒。她的手脚乱动,两人一起翻滚到小山后面。屏幕上的屠宰厂不见了。
巴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感谢主。”法兰西斯咕哝着。
安吉什么也没说,但是波特注意到她的手已经在摸枪,现在正紧紧地握着拳头。
“洛,你在吗?”他又喊着。
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好像电话被一层松脆的纸包住了。“不能说话了,阿特,”汉迪含着满嘴食物说,“现在是晚饭时间。”
“洛——”
电话咔嗒一声,一片沉寂。
波特靠在椅子上,揉着眼睛。
法兰西斯鼓着掌,德里克·埃尔伯也跟着鼓掌。
“祝贺一下,”勒波平静地说,“第一次交换,成功。”
“好了,各位,不要太高兴了,”波特说,“我们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就首次到了提供直升机的最后期限。”
货车里所有人中只有年轻的托比·盖勒看上去很不安。亚瑟·波特,这位没有孩子的父亲,立刻注意到了。“怎么了,托比?”
他按下惠普的几个按钮,指着屏幕:“这是你在交换过程中的分析数据,亚瑟,低于正常的焦虑值,属于轻度紧张。”
“轻度?”巴德嘟哝着,转动着眼珠,“很高兴你没有把我的录下来。”
“这是汉迪在交换过程中连续十秒钟的均值。”他轻轻地拍着屏幕说,这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他在一个门口,有十二支枪对准他的心脏,但他的紧张程度就像多数人在7-11要一杯咖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