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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他还真把尸体搬进了客厅,让它和着民谣“九连环”的音乐踺起舞来,房东被吓得魂都飞了……
——第三代柳家小さん,落语(骆驼的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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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怀着莫名奇妙的心情和约翰道别后,我上了车,在车上再一次确认他的签名。接着我就变得十分想睡,那可不是一般的困意。根本就是被睡魔附身似的,害得我隔天早上睡过了头,纽约也没去成……”
哈斯博士听到这里,把录音机切掉,哈定律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博士对葛林说道:
“——以上就是哈定和约翰昨夜见面的部分经过。后面哈定说他自己应该是在某个时候被人下了安眠药,不过,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那男的一旦事情扯上自己就会大惊小怪的。”
令人震惊的史迈利失踪事件发生后,葛林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哈斯博士。因为昨天夜里博士是和警方一同前来的。所以庞克小子不能强出头,厚脸皮评论案情。不过对葛林而言,等待是值得的,因为哈斯博士如今在搜索阵容中已位居要角,警方到手的情报他几乎都可以掌握得到。局势会变成如此,大部分是起因于崔西警官跳进墓穴的事件。大理石镇警署署长忧虑崔西的精神状态,而且也不放心部下卡拉汉和福克斯等人,所以他默许哈斯博士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拥有和现任警官相等的职权。这固然是由于对博士的信赖所至,但也是在警力已经出动侦查万圣节女高中生命案后,大理石镇警署目前人手不足的窘况下的权宜之计。
因此,葛林从刚刚就一直待在哈斯博士的资料室里,两人关在里面,一边看着监视录影带的复制备份,一边听着截至目前为止警方掌握到的线索和证词。现在葛林听的是下午才刚结束的哈定律师的侦讯录音带。因为思绪周全的哈斯博士掌握了侦讯的主导权,所以录音带的内容很详细,连当时的对话也都正确地还原再现,葛林尤其注意到哈定最后的那段话。
“我记得晚餐时哈定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一坐下就拿起约翰的酒大口喝下。”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许在晚餐餐会时,有人偷偷在约翰的酒里下了安眠药。”连哈斯博士也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
“又一个喜欢下毒的杀人魔登场了?就连我都要神经衰弱了。若真如此,那么在晚餐前,没戴面具的‘面罩人’可能就已经若无其事地在殡仪馆里闲晃了。”
“说到‘面罩人’,法林顿那条线追得怎么样了?”
“那条线是那个叫福克斯的娘娘腔刑警在追的,他还没回来报告。况且这事扯上了那个獐头鼠目的南贺平次,要搞清楚本来就很困难。”
“不过,我觉得不管‘面罩人’是谁,这案子还是要朝遗产继承谋杀案的方向去查。因为那个茶会是整个事件的起点,接着又有恐吓信的事。”
“这样啊……哈定的侦讯结束后,我也跟崔西警官说这是一起遗产继承的谋杀案……”
葛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食言了?你把我死掉的事跟他说了?”
“没有,这个我没讲。茶会的事我一个字也没提,我是跟他说之前发生的宣布更改遗嘱的事啊、家族成员起了冲突啦、史迈利喜欢捉弄人啦,以及最后遗产怎么分配这些。不过崔西似乎不太感兴趣。虽然他说要重新调查史迈利的死因,但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现在为了追查失踪尸体的事,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愧是前所未闻的尸体失踪案件。从昨夜以来这一带就不断地被搜索,还围起了封锁线,但约翰、“面罩人”(法林顿),还有下午才刚不见的史迈利等人的尸体完全不知去向。葛林想起刚刚崔西要回警署前神情恍惚、一个人喃喃自语的样子。
——“尸体全都不见了。被害人、凶手、目击者,这些人明明都已经死了,却嘲弄我,逃得远远的……”
葛林决定回到刚刚的话题。
“录音带里,哈定也说虽然他不知道约翰是何时、又是怎样收到恐吓信的,但他似乎很怕史迈利死后,接下来就轮到自己。”
哈斯博士神色凝重地说:“所以他才会自己也立了遗嘱吧?伊莎贝拉虽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封遗嘱,但从遗嘱的内容来看,她又变成最有嫌疑的人了。”
“可是,若她知道遗嘱的内容,应该不会傻到让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来吧?因为就算不那么做,约翰也说了财产要留给她……”
“对,因为他早晚都会结婚会嘛!她没有理由要这样蛮干,我们来把这写整理一下吧?不是约翰的遗产继承有问题,而是一开始的史迈利的遗产继承有问题,但我怎么也不相信这是桩谋夺遗产的杀人案。”
“怎么说?”
“因为继承遗产的这些人,并不像外界所想的对史迈利的遗产分配心存不满啊!一开始宣布遗嘱的时候并没有人提出异议,詹姆士把自己拥有的技术看得比金钱更有价值;威廉虽然需要钱投资戏剧,但他继承的金额用在这上头是绰绰有余的了。洁西卡和弗雷德这对夫妇,也没听说他们特别贪财;而就莫妮卡而言,她是个不需要万恶金钱来妨碍自己修行的人。负债最多的人就属约翰了,不过据说他继承的金额还超出负债呢!不是家族成员也分到好处的人,就是马利阿诺神父、玛莎还有我自己。我们都已经得到太多了,我在想,大家真的都这么爱钱吗?嗯,或许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爷爷曾宣布说要修改遗嘱。”
“哦,是没错啦!可是根据哈定的说法,这是史迈利一贯的整人伎俩,更改遗嘱内容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也有可能因为这种不存在的事而引发杀机啦!但史迈利爱捉弄人的怪癖,大家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约翰不是很害怕自己会从继承名单上被剔除吗?”
“嗯,这么说来,史迈利被人下毒害死这件事,是约翰干的啰?巧克力和密室的谜都还没解开,偏偏知道内情的约翰又被人杀死了。”
在史迈利被毒杀身亡的案件上无法突破瓶颈的葛林,又把话题绕回了恐吓信。
“恐吓信上的文句我们先不去管它,那上面的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呢?”哈斯瞪大眼睛,盯着恐吓信端详了半晌。“嗯。11:24、2:11。是什么意思呢?好像是时间之类的吧!”
“难不成是预告要杀人的时间?”
“呵呵!若是侦探小说迷崔西,肯定会赞成这种说法,十一点二十四分?的确,根据监视录影带拍到的画面,命案是在近十一点左右犯下的,难道凶手稍稍将预定犯案的时间挪早了?那2:11又是什么呢?两点十一分?二月十一日?还是十一月二日?二日那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葛林拼了命地回想。
“一日是举办茶会的日子,我是在那天死掉的,隔天我和赤夏去十字路口咖啡馆,回来后……对了,爷爷发表了临终宣言。”
“……然后,那一天半夜史迈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嗯,这和第二个死人的恐吓信有什么关联吗?这种数字怎么解释都行,根本就毫无头绪,就像那个八点十八分的广告之谜一样。”
“八点十八分的广告之谜?”
“你不知道吗?目录或橱窗里的时钟,大多都显示这个时间。有人说这是林肯总统死亡的时间。”
“难道不是吗?”哈斯博士得意洋洋地说:“林肯的死亡时间是上午七点二十二分。”
像这种没营养的知识,葛林知道的也不少。
“虽然和恐吓信上的两点十一分不一样,但还有一个两点四十五分的典故,你知道吗?”
没有印象的哈斯博士一脸遗憾地摇摇头。
这回换葛林得意了。“在‘最后安全’ (Safety Last)这部电影中,吊挂着哈乐德?罗伊德(注:【45】哈乐德?罗伊德(Harold Lloyd,一八九三——一九七一),美国电影演员兼制片。在默片时代,代表美国中产阶级乐天派的他,被尊为与卓别林和巴士达?基顿并列的三大谐星之一。)的大楼时钟上面所指的时间就是两点四十五分。”
走火入魔的两人凑在一起闲嗑牙并无伤大雅。但如果崔西也在场的话,他一定会一边搔头一边大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葛林自己也马上意识到他俩在讲废话,这种找碴游戏再玩下去,就更难发现真相了。哈斯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将话题拉回来。
“……对了,说到时间,我就想到——约翰那只坏了的怀表,你怎么看呢?”
“那个有点奇怪,我总怀疑那是人为的,就是怀表破掉的事。我觉得那是凶手在故布疑阵,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要嫁祸给十点半左右拿刀进来的伊莎贝拉吧?”
“可是,是她自己主动拿刀过去的。凶手怎么料想得到呢?她和威廉都说接到约翰来电时,被指名拿刀前去的人是威廉呀!”
“也许凶手猜不到,但他有眼睛可以看呀!如果‘面罩人’从‘升天阁’的门缝里看到伊莎贝拉在那个时间拿刀子过来,那么他杀了约翰后也许会想到可以把时间往前调,好嫁祸给伊莎贝拉。怀表上有指纹吗?”
“没有,一点指纹也没有,因为‘面罩人’也戴着手套,所以想从那上头找线索算是没指望了。在侦查会议上的讨论也是倾向你刚讲的方向,不过我试着更深入一层去想。”
“是什么?”
“从约翰在‘黄金寝宫’的举止看来,我认为他应该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为了让真正的凶手——也就是法林顿摆脱嫌疑,他故意把怀表弄坏,将怀表上命案发生的时间调了一下,来误导发现的人。可是,伊莎贝拉碰巧在那个造假的时间点上拿刀过来,变成了嫌疑犯,所以约翰当时才会那么着急,极力澄清伊莎贝拉的涉案嫌疑。”
“所以在怀表上动手脚的不是凶手,而是死而复活的约翰自己?”
“应该是吧!但他为了什么原因要袒护‘面罩人’,我就不明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约翰应该有发觉你装设的监视器陷阱吧?因为有人看见‘面罩人’的前提下,他才需要动这个手脚啊!这就怪了,应该没有人知道那台机器的运转吧?”
“嗯,是这样没错……”
似乎连哈斯博士都被搞乱了。这是葛林突然想到。
“监视器的事先摆一边,如果说约翰要袒护某人,会不会和过去发生的那件恐怖事件有关?——和杰森有关……”
“杰森?”
葛林说出他在十字路口咖啡馆听到的关于二十年前杰森的事,听完这些话后,哈斯博上显得一脸疲惫。
“……又是杀人魔复活的传说吗?难道‘面罩人’的真正身份不是法林顿,而是复活后的杰森?真头痛啊!关于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当时我还在芝加哥大学任教,详细的情形并不清楚。可是哈定作证时有提到,约翰对万圣节那天的事有些在意。如果这指的不单是前些日子的万圣节,同时也包括二十年前的那个可怕万圣节的话,这一点就该纳入考量了。”
“以前的事,只要找个人问就可以清楚了吧?”
“嗯,家族的旧事该问莫妮卡,不过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儿子,她恐怕无法客观吧!我们总不能问些‘复活的杀人魔是你的儿子嘛?’之类的话,而且莫妮卡最近似乎有点老年痴呆的倾向,记忆和言谈都变得怪怪的,玛莎也是从早年就一直待在巴利科恩家,不过,若要找个能将事件始末讲清楚、讲明白的人,那马利阿诺神父是最好的人选。”
讨论到这个阶段,葛林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虽然他们推理出各种情况,但每一个情况却都只能推到一半,不仅如此,在推理的过程中,嫌犯还不停地转换,根本就理不出头绪。就像被害人、凶手、目击者以及被传讯的家伙接二连三逃之夭夭一般,葛林觉得道这推理,假设和怀疑也正一一地从自己的掌中溜走。哈斯博士接下来说的话更让葛林坚定了这种想法。
“不过还有件更奇怪的事——”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不只是犯人和目击者,连负责侦查的崔西警官也是个活死人吧?”葛林略带讽刺地说。
“呵呵,那个男人目前的状态的确像个活死人啦!别看他平时正经八百的,其实他很神经质。不过我要讲的不是崔西,是经理办公室的指纹。”
“指纹?”
“对,根据鉴识报告上的记载,那个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一枚清楚的指纹。印在保险箱上的指纹是唯一的一个,除此之外,别说是凶手的,甚至连约翰的指纹都找不到。这根本是有人故意擦掉的。”
“是凶手擦掉的吧?在擦的过程中,连约翰的指纹也擦掉了。”
“平时的确可以这么解释,但你还记得那个录影带的画面吧?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面罩人’也有戴手套,所以他应该没有抹去自己指纹的必要……”
“这么说,如果不是凶手,有谁会去做这种事呢?难不成是约翰擦掉的?”
“嗯,我在伤脑筋的就是这一点。如果约翰不想让自己的指纹留下来,那会是为什么呢?不,如果昨晚和哈定碰面的男人不是约翰的话……”
再一次,葛林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
“你说和哈定碰面的人不是约翰……你该不会想说那是史迈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