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说,“如果你非得这么干,那就谢谢你宝贵的时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还没从沙发里挣脱出来,她就已经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我站起来,阿兰娜·阿科斯塔收起长腿,也从椅子中站起身。她的动作相当突然而且夸张,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经过我,朝阿科斯塔走去。
“这可真无聊。”她说。
“你回家吗?”他问她。
她俯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巨大的钻石十字架打到他的脸,幸好没有划破,他丝毫不在乎。“回家,”她说,“我们今晚见。”她款款地向门口走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看着他们,赶紧站起身跟着走出去。
德博拉站在电梯旁边,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用脚敲着地面。阿兰娜显然没觉得气氛有什么尴尬,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站在德博拉身边。德博拉得仰起头才能看见阿兰娜的脸。阿兰娜面无表情地看看她,又掉转脸。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阿兰娜进了电梯,德博拉咬着牙跟在她后面,我无可奈何地赶紧加入进去,希望能制止一场流血事件。
可是没有打斗。门关上,电梯下降,德博拉还没来得及重新抱起胳膊,阿兰娜低头看看她,说:“我知道博比在哪儿。”
一开始谁都没吭声,很多时候,一个人话里的每个字都很简单,但合在一起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电梯下降中,我仰头看向阿兰娜,我的眼睛大概与她的下巴平行,正好看到她的项链。项链坠儿是一个十字架,形状有点儿长,容易扎伤皮肤,我怀疑那东西已经给她留下过疤痕。虽然我不太懂钻石,但即使近看它依然像是真的,而且特别大。
当然德博拉的位置是不便于仔细观察项链的,所以她先回过神儿来。“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说。
阿兰娜低头看看德博拉,居高临下的她故意消遣德博拉道:“你希望那是什么意思啊,探长?”她把“探长”这个词儿说得像某种好玩儿的昆虫,德博拉也听出来了,脸有点儿红。
“你说这话是不是想逗我们玩儿,跟玩儿游戏似的,看着我们这些小人物局促不安?”德博拉说,“为什么你他妈说你知道他在哪儿?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们。”
阿兰娜越发觉得有意思了。“谁说我不会告诉你们?”她说。
德博拉往边上挪了一步,啪地拍了一下电梯控制板上大的红色按钮。电梯猛然停住,外面铃声大作。
“听着,”德博拉说,往阿兰娜身边靠近一步,抬头看着她的脸——或者是脖子,“我没工夫跟你玩儿这种无聊的游戏,一个女孩失踪了,有生命危险,我认为是博比·阿科斯塔带走了她,或者最起码他知道她在哪儿,我需要在她被杀之前找到她。如果你知道博比在哪儿,告诉我,立刻!否则,你要跟我到拘留所,我们会指控你知情不报。”
阿兰娜并没有被德博拉的话吓倒,她笑了,摇摇头,绕过德博拉,侧身按下电钮,电梯继续下降。“是吗,探长?”阿兰娜说,“你不用拿皮鞭和锁链逼我说,我很高兴告诉你。”
“那就别跟我绕弯子了,赶紧说。”德博拉说。
“乔有座博比很喜欢的房子,”她说,“很大,有一百多亩,完全没人住。”
“在哪儿?”德博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听说过海盗之地吗?”阿兰娜问。
德博拉点点头。“我知道。”她说。我也知道。海盗之地以前是南佛罗里达最大的游乐园,我们小时候去玩儿过很多次。当然我们这种土包子那时候也没见过什么更好的,后来北边又开了一家更疯狂的游乐园,我们才知道海盗之地有多小儿科。南佛罗里达的人都这样认为,所以没过多久海盗之地就关张了,但我还是记得那个地方。
“那儿关了好多年了。”我说。阿兰娜看看我。
“是的,”她说,“那儿荒了好多年,后来乔没花几个钱就买下了。那是一块不错的商业用地,但是乔还没开发它。博比喜欢去那儿,有时候带朋友去那里玩。”
“你怎么会认为他在那儿?”德博拉说。
阿兰娜耸下肩。“这说得通呀,”她说,听起来是希望德博拉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儿没人,完全与世隔绝,他喜欢那儿。那儿还有一间看园人的老房子,他经常进行维护。”她笑笑,“我相信他会时常带女孩过去。”
电梯停了,门打开,一群人开始挤进来。“跟我去停车场。”阿兰娜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回旋,她昂首径直穿过人群,好像自信别人都会给她让道。真奇怪,确实如此。
我和德博拉跟着她。真不容易,我用胳膊肘抵住一个中年大妈的肋骨,然后一只手挡住要关闭的电梯门,终于出来了,到了一层大厅。德博拉和阿兰娜已经远离我在大厅的另一头了,正迅速地走向通往停车场的门,我赶紧追了上去。
我赶上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开门走进停车场,德博拉正说着什么,我只听见后面半句,好像是“该相信你吗”。
阿兰娜快速走进停车场,“因为,这家伙,”她说,“博比把我曾经的工作都毁了。”
“曾经的工作?”德博拉说,带着轻蔑,“这个词儿形容你所做的有点儿过吧?”
“哦,我向你保证是工作,”阿兰娜说,“从一开始就是,还有我的录音事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一本浅显无聊的书的书名。“相信我,从事音乐事业是很难的。”她冲德博拉天真地笑了笑,“好多时候都会遇到些特别讨厌的人,当然,我相信你同意我说的,这工作不容易。”
“比你把儿子交出来要难得多,我想。”德博拉说。
“实际上是继子。”阿兰娜平静地说。她耸耸肩,停在一辆明黄色敞篷法拉利前,车停的地方标着“禁止停车”。“我和博比一直都相处不好。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无论怎么样,乔的钱和他的影响力都可以使博比安然无恙地脱身。但是如果情况失控,不断变糟,我们会失去一切,那么博比也许会入狱受罪。为了把他捞出来,乔就会放下生意,甚至破产。我到时就得自谋生路,现在我已经过了最好的年华,再重新创业太难了。”
德博拉眉头紧皱,看看我,我也皱皱眉。阿兰娜的话倒是说得通,当然特别是对于不受人类感情影响的人来说,比如过去的我。她的分析冷静、有道理,也清楚,而且也符合我们目前了解的阿兰娜。但是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儿。是她说话的样子,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合理。
“如果乔发现你告诉了我们,你会怎么样?”我问阿兰娜。
她看看我,我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因为我看到她眼睛后面有黑色羽翼在扇动。只一下,她又把冰冷、玩世不恭的面具重新戴上。“我会让他原谅我,”她说,嘴唇上扬,现出完美的假笑,“再说他不会发现,对吗?”然后她转向德博拉,“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对吗?”
“我没法儿保密,”德博拉说,“如果我带着行动小组去海盗之地,大家就都知道了。”
“你只能一个人去,”阿兰娜说,“‘匿名举报’,是这么叫的吗?你自己去,别告诉任何人。当你带着博比回来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谁会管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的?”
德博拉盯着阿兰娜,我猜她一定会说这主意太可笑,根本不可能,是违反警察行动守则的,而且太危险。阿兰娜嘴角上挂着笑,眉毛扬起。毫无疑问,这是个挑战。为了让德博拉这样的傻瓜上当,阿兰娜又说:“你一定不会害怕一个年轻男人的,对吗?你有枪,而他毕竟是一个人,而且没有武器。”
“这不重要。”德博拉说。
阿兰娜收起了脸上的笑。“当然不重要,”她说,“重点是你必须一个人去,否则就会有一大堆麻烦。乔会发现是我告诉你的,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冒这个险。如果你坚持要带一队人去,那么会造成可怕的流血事件,我就会通知博比你会去,那他在你行动之前就到哥斯达黎加了。”黑色羽翼又在她眼睛里扇动了一下,然后她又把微笑挂回到脸上。“怎么样?要听我的就去,不听拉倒。好吗?”
除了阿兰娜给指的道儿,我想还有很多路可以选择,我当然不同意一个人到一个荒凉危险的地方去抓博比·阿科斯塔。但是显然德博拉被说动了,她看看后面,想了片刻,点点头。
“好,”德博拉说,“我听你的。如果博比在那儿,我不会让乔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太好了!”阿兰娜说。她打开法拉利的门,坐进车里,打着火,轰了两脚油门,停车场厚厚的水泥墙壁都抖了起来。她最后冲我们露了一下冰冷可怕的微笑——又一次,仅仅一秒钟,我看到她眼睛后面闪动的阴影。她关上车门,加挡走人,留下一阵轰鸣。
德博拉看着她离去,我还在琢磨阿兰娜眼睛背后的东西。我惊讶地发现捕食者竟然也能有这样酷、这样美丽的外表。不过也解释得通。就我目前对她的感觉,她的经历一定可以写成一个残酷的故事。也许她应该挨上几刀才对。
出卖博比·阿科斯塔对她来说是说得通的,这恰恰像蛟龙出海是为了保护它辛苦搭建的海下金殿。她聪明地清除了竞争者,保护了自己的财富,这招数让黑暗的我不得不佩服。
德博拉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又回到大厅。“我们现在就去。”她回头冲我说了一句。
我们穿过大厅,从前门出来,什么话都没说。德博拉的车停在路边禁止停车的区域,这是他们警察常干的事儿。我们钻进车里,但是她没立刻发动汽车,只是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眉头皱起,坐在那儿。
“怎么了?”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摇摇头。“就是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她说。
“你觉得博比不在那儿?”我说。
她做了个苦脸,没看我。“我就是不相信那个婊子。”她说。
德博拉是明智的。自打看到阿兰娜的真实自我,我就非常明白,只有当她要你做的事儿是完全有利于她时,你才能信她,但是秘密地帮我们把博比送进监狱好像对她的利益挺有利的。“你不必信任她,但她说的确实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闭嘴,好吗?”德博拉说,于是我闭上嘴。德博拉敲敲方向盘,咬咬嘴唇,挠挠前额。我也希望自己能找点儿类似的事情干干打发时间,但是想不出来。我不赞成就我们两人去逮博比·阿科斯塔,虽然他看上去不是特别可怕,就像大多数人看我一样。
博比也许没那么危险,但是情况不明,又会变化多端。如果我和其他什么人再次一起出现在搭救萨曼莎的现场,那她保持沉默的机会就等于零了,这也是很有必要考虑的。
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不可能让德博拉一个人去,因为这违背了我已经认真学会的人类生活准则。我惊奇地发现那个正在努力学习做人的全新的德克斯特,莉莉·安的老爸,实际上也会有感情。我感觉自己有保护德博拉的责任,如果她有生命危险,我愿意保护她,跟她同往。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满矛盾。一方面我想要帮助对德博拉,另一方面又特别希望萨曼莎能逃跑——这完全是两极,两边都撕扯着我。我琢磨着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正处于黑暗德克斯特和德克斯特老爹之间。黑暗老爹?不可能。
德博拉双手啪地一拍方向盘,打断了我关于道路抉择的思考:“他妈的,我就是他妈的不相信她。”
我感觉好了点儿,理性胜利了。“那你不打算去了?”我说。
德博拉摇摇头,同时发动车。“不,我当然会去。”她说着脚踩油门上了路,“但是我不必一个人去。”
我本想说因为我就在这儿,所以就数量而言她确实不是一个人。但是她已经把速度加到了令人担心的程度,所以我赶紧抓过安全带系好。
有些人认为一边高速开车一边讲电话完全没有安全隐患,我觉得这些人大脑出了毛病才会这么想。德博拉就是这些人之一,家人毕竟是家人,当她掏出手机时,我没说什么。当我们冲上95号高速公路时,她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拨号码。只有一个数字,说明她按了快捷键。我很清楚那会是谁,她接下来的话证明了我的猜想。
“是我,”她说,“你能找到‘海盗之地’吗?是,向北。好,在大门外等我,马上。带些硬装备。爱你。”她说完挂了电话。
“丘特斯基在那里跟我们会合?”我说。
她点点头,把手机插回套子。“后援。”她说。然后让我安心的是,她将双手都放在了方向盘上,专心地在车流中穿梭。一般在高速路上向北开大约二十分钟可以到达废弃的海盗之地,德博拉只花了十二分钟就飞速驶下高速路,以让我觉得疯狂的速度开上通往大门的小路。丘特斯基还没到,我们本可以开得稍微从容一点儿,仍然有时间等他。但德博拉一直踩着油门,直到看见大门,然后突然减速,开到曾经的海盗之地游乐园的大门旁边。
我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德博拉没让我们出车祸死掉,而是因为罗杰,那个我小时候就熟知的海盗还在那里守卫着这土地。他身上鲜艳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时间和气候也让他肩膀上的鹦鹉不见了,他高举的剑缺了一半,可他的眼罩还在,另一只眼睛还放射出明亮而邪恶的光芒。我下了车,仰望着儿时的老朋友。我从小就觉得跟罗杰有种亲近的感觉。他是个海盗,这意味着他可以驾着大船杀掉任何一个他想杀的人,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实在是理想的人生。
可是,再度站在他的身影之下,回想此处的昔日盛况和海盗罗杰对我的意义,这感觉很怪。我觉得欠了他一些敬意,即便他如今已经荣光不再。我仰视了他一会儿,说道:“啊……”他没回答,倒是德博拉瞟了我一眼。
我从罗杰那里走开,看着包围着公园的链条栅栏。夕阳西下,在最后的余晖中已经看不了多远。我记忆中各种俗艳的标志和游艺项目还在,只是多年失修,在佛罗里达酷热的阳光下,颜色褪去,一片凋零。高大的转盘上,几乎一半的金属栏杆七零八落,每一根金属栏杆的底端都耷拉着一个车厢。我从来没搞明白那些和海盗有什么关系。
现在整座转盘都歪向一侧,车厢要么不见,要么破损,只剩下一个幸存的。
从我站的地方看不到公园深处,但因为除了等丘特斯基没别的事儿可做,我就任由自己继续怀旧。也不知公园里曾经蜿蜒而过的人造小河里是否还有水,水上是否还有海盗船,那是海盗罗杰的骄傲与荣耀,名叫“复仇”号。船上有加农炮,真的会伸出炮身放炮。在河岸一侧,他们还提供那种水上项目,你坐在一段假木桩上,顺着瀑布而下。在公园远处有障碍越野赛马。和大转盘一样,障碍越野赛马和海盗之间的关系我一直不明白,但那是德博拉的最爱,我不知道这会儿她是不是也想起来了这些。
我看看妹妹。她在门前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路的方向,一会儿回头看看公园,然后站直了抱着胳膊,接着又开始踱步。显然她都急得快要炸了,我想这会儿要是跟她分享一下家庭的温馨回忆应该能让她平静一些,所以当她踱过我身边时,我冲她的后背说:“德博拉。”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啦?”她问。
“还记得障碍越野赛马吗?”我问她,“你以前喜欢的。”
她看着我,好像我刚刚建议她从转盘上跳下来。“天哪,”她说,“我们在这儿不是要回他妈的忆。”她转身大步朝大门那边走去。
既然德博拉觉得溜达和磨牙比分享海盗之地的快乐童年记忆更有意思,我就任由她去。我望着栅栏那边,过了漫长的五分钟,丘特斯基到了。
他把车停在德博拉的车旁边,下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金属公文箱,他把它放在车前盖上。德博拉奔过去,向他致以热烈的充满爱意的问候。
“你他妈的去了哪儿?”她说。
“嘿,”丘特斯基伸过头去想吻她,她推开他,一把抢过公文箱。他耸耸肩,朝我点点头。“嘿,哥们儿。”他说。
“你带来了什么?”她问。他又把公文箱拿过来,啪的一下打开。
“你说硬装备?”他说,“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所以我带来一套。”他举起一支带折叠式枪托的小冲锋枪。“黑克勒-科赫26最精致的产品,”他说着把枪支在车前盖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对小很多的武器。“乌兹微型冲锋枪。”他说着用取代了他的左手的钢爪爱抚了一下武器,放下。又拿出两把自动手枪。“九毫米口径,十九发子弹。”他宠爱地看着德博拉,“随便哪个都比你带着的那破玩意儿强得多。”
“那是我爸爸的。”德博拉说着举起其中一把手枪。
丘特斯基耸耸肩:“那是四十年的左轮手枪,快赶上我了,那可不好。”
德博拉将弹夹从手枪里抽出,试着各种功能,又看看枪膛。“这又不是溪山战役27,”她说着将弹夹塞回去,“我就用这把。”
丘特斯基点点头。“啊哈,好,”他又去箱子里摸索,“备用弹夹。”但她摇摇头。
“我要是需要用到第二个弹夹,我就死定了。”她说。
“有可能,”丘特斯基说,“今天到底会怎么样?”
德博拉把枪插进裤子的腰带里。“我不知道,”她说,“据说他一个人住那儿。”丘特斯基冲她挑了下眉毛。“二十二岁,白人,”她补充道,“五英尺十英寸,一百五十磅,黑头发。不过说实话,丘特斯基,我们完全不确定他到底在不在里面,以及是不是一个人,我完全不能相信那个给我们提供情报的女人。”
“好,我很高兴你给我打了电话。”他说着开心地点点头,“要搁以前,你就会单枪匹马地拎着你爸爸的老玩具枪去。”他看看我。“德克斯特?”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枪和暴力。”他笑着耸耸肩,“可是你不会想赤手空拳地进到那里面去吧,伙计。”他朝他那摊在车前盖上的小军火库歪下头,“你跟我这些小家伙认识一下呗?”这可是我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关于我的错误印象,不过我还是上前一步看了看。我的确不喜欢枪,它们太吵太乱,还去掉了所有的技巧和乐趣。我的确不是来这儿过枪瘾的。
“如果可以,”我说,“我想拿另外一把手枪,还有备用弹夹。”毕竟如果我用得上这玩意儿,大概是情况危急的时候,十九发子弹没多重。
“啊,好啊,”他高兴地说,“你确定会用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笑话。说它小是因为只有丘特斯基觉得好笑,他很清楚我会用枪。但我配合地演下去,握着枪管。“我是应该握着这头,然后这样瞄准。”我说。
“真棒,”丘特斯基说,“别打着自己的蛋,好吗?”他拿起冲锋枪,将背带套在肩上。“我就用这个小美人了。”他看看武器,眼睛里满是喜爱的神情,大概跟我看着海盗罗杰时一样,都有着美好的回忆。
“丘特斯基……”德博拉说。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德博拉,好像他看毛片被抓住了。“好吧,”他说,“你想怎么做?”
“穿过大门,”她说,“呈扇形扩散,去到公园尽头。那边以前有员工区域。”她看看我,我点点头。
“我记得。”我说。
“所以那边有休息室,”她说,“博比·阿科斯塔应该在那里。”她指指丘特斯基,“你从右边过去掩护我,德克斯特从左边。”
“什么?”丘特斯基说,“你不能破门而入,那是疯了。”
“我会喊话让他出来,”德博拉说,“我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人,然后我们看情况。如果是陷阱,你们就掩护我。”
“当然,”丘特斯基怀疑地说,“可你还是要暴露自己。”
她烦躁地摇摇头。“我没事儿,”她说,“我想那姑娘也在里面,萨曼莎·阿尔多瓦。小心,别跟我来兰博28那一套。”
“啊哈,”他说,“可是这小子,博比,你想让他活着,对吧?”
德博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当然。”她最后说道,这不太有说服力。“走吧。”她转身朝大门走去。丘特斯基看了她一秒,然后又从箱子里拿了两个弹夹揣进衣袋。他合上箱子,扔进车里。
“好了,伙计,”他说,然后转身看着我,表情居然很沮丧,“千万别让她出事儿。”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从他脸上看到可以称为真情的东西。
“我不会。”我说,稍微有点儿尴尬。
他捏了我的肩膀一下。“好。”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去追上德博拉。
她已经到了被链条锁住的大门前,从网眼伸手进去够锁。“你不知道你在非法侵入吗?”我说。尽管这是事实,但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找到萨曼莎后,全世界都会特别急于想听她讲故事。
德博拉一把就把锁拽开了,她看看我。“这锁本来就是打开的,”她用实事求是的口气说,“有人已经进入了公园,也许是非法的,也许是为了干非法的事儿。进行调查是我的职责。”
“是,嘿,稍等,”丘特斯基说,“如果这小子藏在里面,为什么这锁是打开的呢?”
我忍着没拥抱这家伙,只是补充了一句:“他说得对,德博拉,这是一个局。”
她不耐烦地摇着头。“我知道这有可能是局,”她说,“所以我叫上了你们两个。”
丘特斯基皱了皱眉,但他没再反对,只是说:“我不喜欢这事儿。”
“你没必要喜欢,”德博拉说,“你甚至都不用参加。”
“我不让你一个人去,”他说,“德克斯特也不答应。”
“没错。另外,如果事情变得棘手了,我们总能呼叫警局后援。”
显然这话说错了。德博拉怒视着我,然后大步走过来,离我只有四分之一英寸,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什么?”
“现在!”她吼道,并伸出手来。
“这是崭新的黑莓手机。”我反抗道。但显然我要么乖乖交出手机,要么让我的胳膊被她拧残。我交出了手机。
“还有你的,丘特斯基。”她说着走过去。他耸耸肩,也把手机递给了她。
“这主意不好,宝贝儿。”他说。
“我不会让你们这两个傻子吓得把这事儿搞砸。”她说。然后走回车旁,将手机扔在前座,还包括她自己的手机,然后走回来。
“听着,黛比,关于手机……”丘特斯基刚开始说,她就截断了他。
“浑蛋,丘特斯基,我必须做这件事儿,用我自己的方式,别跟我说废话,你要是不喜欢,就闭上嘴回家。”她撼动铁链,它应声而断,“但我要进去找到萨曼莎,我还要抓住博比·阿科斯塔。”她说着又一把把锁从链条上拽下来,踢了门一脚,门应声而开。我妹妹瞪着丘特斯基,又看看我。“待会儿见。”她说完闪身进入公园。
“德博拉,黛比,好啦。”丘特斯基说。她理也不理,继续朝公园里走。丘特斯基叹口气看着我。“好吧,伙计,”他说,“我在右翼,你在左侧,行动。”说完他就跟着德博拉进了大门。
我抬眼看看海盗罗杰,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很坏。“不许笑!”我对他说。他没理我。
我跟着我妹妹和丘特斯基进入了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