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1 莫洛克的信徒 chater 2 失常的黑夜行者(1 / 2)

有句话说,坏人永无安宁之日。那简直就是在说我。我刚刚把小赞德送上西天,可怜的德克斯特就变得非常忙碌。丽塔的蜜月计划进入白热化阶段,同时我的工作也凑热闹似的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我们遇上了迈阿密常会发生的凶杀案,这次凶手相当狡猾,我目不转睛地对着飞溅的血迹盯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情况变得更糟。我买了面包圈来办公室,这是我的一个习惯,尤其是在我夜间出游之后。原因是在我和黑夜行者的夜间合作之后,我不仅有几天会感觉格外轻松,而且还变得胃口大开,总是觉得饿。我确信这个现象有深刻的心理学意义,不过在琢磨这个之前,我得先抢出来一两个果酱面包圈,不然法医部的野蛮同仁们会把它们风卷残云,片甲不留。面包圈当道,心理分析可以往后排。

但今天早上我只勉强抢到一个桑葚馅儿的面包圈,在这过程中还差点儿被人伤了手指。整层楼的人都摩拳擦掌要去犯罪现场,那股热闹劲儿让我意识到这是个很血腥的案子。我有点儿不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加班加点、待在远离文明世界和古巴三明治的某个场所,午饭都不知道在哪儿解决。要知道我已经少吃了面包圈,那么午餐就变得格外重要,为了这个我也得赶紧干活儿。

我抓起便携式溅血分析箱,和文斯·增冈一起向门外走去。别看文斯个子不大,却抢到两个宝贵的面包圈,馅儿是巴伐利亚奶油,表层涂着巧克力糖霜。“你有点儿太能干了,伟大的猎人。”我边说边朝他掠夺来的战利品点头。

“森林众神待我不薄,”他边说边咬了一大口,“这一季,我的子民不会挨饿了。”

“你不会,我会。”我说。

他冲我假笑一下,太假了,跟他照着政府部门提供的面部表情手册上学来的似的。“丛林里道路艰险,知道吗,小蚂蚱?”他说。

“知道,”我说,“首先你得学会像面包圈那样思考。”

“哈。”文斯笑起来。这次比刚才还假。这可怜的家伙在伪装一切,好让自己像个人,跟我似的,但没我装得像。难怪我跟他在一起很自在,也难怪他会和我轮流往办公室带面包圈。

“你最好换一张人皮。”他朝我的衬衫示意道,那是一件色彩鲜艳的粉绿色夏威夷图案的衣服,还画着个草裙舞女郎,“品位要提升一下。”

“打折的。”我说。

“哈,”他又说,“很快丽塔就该为你买衣服了。”然后他突然收起那可怕的假笑,话锋一转,“听着,我想我给你找到了一个特别棒的餐饮策划。”

“他做夹馅儿面包圈吗?”我问,真心希望他别再提关于我那步步紧逼的大喜日子的话题。可是,我已经请文斯做我的伴郎,他非常重视这个工作。

“那家伙特别有名,”文斯说,“他为音乐频道的颁奖会和所有其他的明星聚会提供餐饮服务。”

“他听上去挺贵的。”我说。

“噢,他欠我一个人情。”文斯说,“我觉得我们能让他打个折,也许能降到一百五十块一位。”

“文斯,我还以为我请得起一位以上的客人呢。”

“他上过《南海岸杂志》呢,”他说,语气有点儿委屈,“你起码跟他谈谈再说。”

“老实跟你说,”我说,这话意味着我要开始说谎了,“我觉得丽塔想要些简单的风格,比如自助餐。”

文斯真生气了。“你先跟他谈谈。”他重复道。

“我会和丽塔提一下。”我说,希望这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去犯罪现场的路上,文斯没有再说起这事儿,也许真的过去了。

现场情形比我预想的简单,我到了那儿以后心情好多了。首先,它在迈阿密大学校园里,那是我亲爱的母校。在我孜孜不倦地伪装成人的过程中,我总是提醒自己对这种地方要表现出热烈的感情。其次,看上去没什么鲜血供我分析,这大大减少了我的工作量,也意味着我不必和那些讨厌的湿漉漉、红乎乎的东西打交道——我其实不喜欢血,这可能有点儿奇怪,但的确是这样。不过当我在犯罪现场时,有那么一刻倒真会觉得很有成就感,那就是模拟犯罪时的情形,将各种细节拼出全貌并模拟犯罪过程。我从中学到的技巧无人匹敌。

我像往常那样乐呵呵地溜达到封闭现场用的黄色胶带那里,享受忙碌一天中的片刻清闲。我的脚迈到离胶带一英尺远的地方。

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明黄色,有一种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感觉,这感觉让人恶心。我只看得见刀锋的寒光。黑暗的后座上,黑夜行者待的地方一片死寂。一种要呕吐的感觉,混合着屠刀划过案板的尖利噪声,让我惊恐而紧张。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好,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哪儿出了问题。

我的视力恢复了。我环顾四周,没有丝毫异样。一小群围观的人被挡在黄色胶带后面,一些巡逻的警察、几个便衣警探,还有我的法医部的同事们在灌木丛里手脚并用地搜索着。一切都很正常。于是我转向内心深处那双从不会出错的眼睛。

“怎么了?”我无声地问道,闭上眼睛向黑夜行者寻求答案。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我已经习惯了从我的黑夜伙伴那里得到建议,而且往往我到犯罪现场看过第一眼,就会收到他或仰慕或逗乐的评价。可是这次只有苦恼和困顿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什么?”我再次问道。但是除了隐形翅膀扇动时发出的沙沙声,没有别的回答。我暂且不去想它,走回现场。

两具尸体很明显是在别的地方被烧的,因为在附近没有发现足以把两个中等身材的女性烧得这么透的烧烤炉。是两个晨跑的人在湖畔的小路边发现她们的。这湖贯穿迈阿密大学校园,环湖是一条小路。从少量的血液分析,我认为她们的头是在她们被烧死后拿走的。

有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尸体被摆放得很整齐,烧焦的双臂合拢在胸前,样子近乎虔诚。在原来头颅的位置,一个陶瓷牛头端正地摆放着。

这样的情景总能让黑夜行者饶有兴趣地做出评价,一般是几句开心的低语、一声轻笑,有时甚至会忌妒。但这次,黑夜行者一言不发,连一声叹息、一句低语也没有。

我带着新生出的敬意回头看看两具烧焦的尸体。我弄不清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因为黑夜行者从来不曾这样,还是应该查个究竟。

安杰尔·巴蒂斯塔正手脚并用地在小路另一边调查,非常仔细地筛查着我既看不到也没有兴趣去看的一切。“你找到了吗?”我问他。

他头也没抬:“找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它肯定在这附近。”

他拿出一把镊子,夹起一片草,死死地盯着看了一通,然后放进一只塑料袋。他说:“怎么回事儿,谁会放个陶瓷牛头呢?”

“因为如果放巧克力就化了。”我说。

他依旧头也不抬地点点头:“你妹妹觉得这事儿跟萨泰里阿教有关。”

“是吗?”我说。我可没想到这个,这让我有点儿生气。毕竟这里是迈阿密,不管什么时候赶上宗教仪式而且和动物的头有关,萨泰里阿教都应该是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它是非洲和古巴的一种宗教,融合了约鲁巴万物有灵的信仰和天主教教义,在迈阿密盛极一时。动物祭祀和象征主义对它的信徒来说司空见惯,这应该能用来解释那两个牛头。尽管只有一小部分人真的信奉萨泰里阿教,但本地很多家庭都会有从香火店买回来的一两根小圣烛或几串玛瑙项链。大家对这种事情的态度通常是,即便不信,也不妨多少表示一点儿尊重。

当我得知是德博拉负责这个案子后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意味着调查工作不会犯出格的愚蠢错误。我也希望这个案子能让她的时间使用得更有效一些。她最近不分昼夜地守着她那受伤的男朋友——凯尔·丘特斯基。凯尔在他最近一次和疯子手术师的遭遇战中丢了一只胳膊,那人专门将人变成去皮土豆。就是他将多克斯警官许多不那么必要的部分巧妙地一一削去。他没来得及把凯尔的手术做完。德博拉把整件事儿变成了自己的神圣使命,她把很棒的外科医生一枪崩了之后,就全身心地看护丘特斯基,投入到把他整旧如新、重振雄风的事业中。

我敢肯定她已经在道德上占有了绝对高度,不管拿她和谁比较。但问题是,她放大假对她的小组没一点儿好处。尤其不好的是,可怜而孤单的德克斯特深深地觉得被自己唯一在世的亲人给忽略了。

所以,听到德博拉被派来做这个案子,大家都很开心。她正在小路尽头和她的上司马修斯局长说话,肯定是在向他提供弹药,以便待会儿对付媒体。媒体刚刚拒绝了以他认为漂亮的角度给他拍照。

这时候,采访车已经排起了队,大批记者开始在周边地区摄像。一两个本地名记站在那儿,抓着话筒,用悲哀的语调讲述两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残忍地终结了。和往常一样,我很感激自己生活在一个自由社会,在这里媒体有着神圣的权利,可以在晚间新闻里播放死者的镜头。

马修斯局长仔细抚摩了一把他已经很完美的发型,拍拍德博拉的肩膀,上前去跟媒体谈话。我走到妹妹身边。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马修斯的背影。他正在和里克·桑格说话,那家伙是个报道犯罪新闻的名嘴。他的原则是“流血事件就是头条新闻”。“哎,老妹,”我说,“欢迎回到真实世界。”

她摇摇头。“嘿,万岁。”她说。

“凯尔怎么样?”我问她,我一直以来的训练告诉我这是恰当的问候。

“身体吗?”她说,“他还好,但他老是觉得自己成废物了。那些华盛顿的浑蛋不让他回去工作。”

我没法儿判断丘特斯基重返工作岗位的能力,因为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只模糊知道那跟某个政府部门有关,保密性很高。除此之外我就一无所知了。“噢,”我搜肠刮肚地想合适的客套话,“我想过一阵儿就好了。”

“啊,”她说,“我知道。”她回头看看那两具烧焦的尸体,“不管怎么说,这是让我换换脑子的好办法。”

“已经有传言说你觉得跟萨泰里阿教有关。”我说。她飞快地转过头看着我。

“你觉得不是?”她试探地问。

“噢,不是,可能你是对的。”我说。

“但是?”她又尖锐地问道。

“没什么但是。”我说。

“妈的,德克斯特,”她说,“你是怎么看的?”

在这个案子上,我什么也没法儿告诉德博拉。我其实巴望着她能分我一星半点儿信息,因为那或许能解释黑夜行者罕见的非典型性逃避。对于两具烧焦的祭物,不管我说什么,德博拉都不会信我,她觉得我有事儿瞒着她。

“好啦,德克斯特,”她说,“说吧,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亲爱的老妹,我根本没找着北。”我说。

“胡扯,”她说,“你有话不说。”

“我从来没有瞒过你,”我说,“我会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撒谎吗?”

她瞪着我:“你觉得不是萨泰里阿教?”

“我不知道,”我说,尽量显得有诚意,“这个思路很好,不过……”

“我就知道,”她啪地打一个响指,“不过什么?”

“噢。”我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你听说过萨泰里阿教用陶瓷吗?而且牛……他们不是用山羊的吗?”

她死盯了我一分钟,然后摇头:“没了?你就是想说这个?”

“德博拉,我跟你说了我什么结论也没有。这只是一个想法,刚想出来的。”

“得了,”她说,“如果你跟我说真话……”

“我当然说了真话。”我抗议道。

“那你就是说傻话呢,比我的傻话还傻。”她说着又转过头去看马修斯局长,他正严肃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翘着那雄性十足的下巴。

一小群人聚拢在警察拉起的黄色胶带外,足以让观察者站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

他带着冷静的饥饿感注视着,不动声色。戴着一个临时面具,下面藏着狰狞面孔。可是不知怎么,他周围的人似乎能意识到什么,不时紧张地朝他这边望望,好像感觉到附近有老虎出没。

观察者欣赏着他们的不安,欣赏着他们对他做的事情怀着愚蠢的恐惧。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趣味,也是他喜欢观察的原因之一。

但他此刻的观察目的明确。他仔细地审视着,看着人们像蚂蚁似的四处摸索,感觉到力量在自己体内聚集。“行尸走肉,”他想道,“连羊都不如。而我们就是那牧人。”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那副可怜虫模样,又感到一阵捕猎的冲动。他慢慢转过头,向黄色胶带里面望去——

他就在那儿,穿着鲜艳的夏威夷衬衫。他的确和警察是一伙儿的。

观察者小心地朝那人伸出触须,当触碰到那人时,他看到对方突然停住脚,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无声地问着问题。没错,对方感觉到了那微妙的触碰,这人是有特殊力量的,肯定是。

但这人想要干吗?

他看着对方挺直身体,四下看看,然后显然将这事儿弃之脑后,往警察那边走去。

“我们更强大,”他想道,“比他们都强大。他们最后会非常悲哀地发现这一点。”

他感到越来越饥渴,但他得再了解了解,等待恰当的时机来临。等待,观察。

暂时先这样。

犯罪现场没有鲜血飞溅,这本该是我放大假的时候,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我四处搜寻了一阵儿,在胶带附近进进出出,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德博拉好像也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这让我感觉孤单无聊。

我又看了一眼那两具烤煳了的尸体。黑夜行者依然沉默着。

我走回德博拉站着的地方,她正在和安杰尔说话。他们一起满怀期待地看向我,可我什么见解也提不出来,这让我显得非常不酷。我使劲儿绷着不让自己脸色变绿。正在这时,德博拉从我肩膀上望过去,哼了一声,说:“真他妈是时候。”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辆警车刚刚停稳,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下了车。

迈阿密地区的萨泰里阿神父驾到。

我们的城市一直有任人唯亲的风气,腐败起来更是会让“特威德老大”12眼红。

每年都有几百万美元花在凭空捏造出来的咨询费上,大把预算超支,工程迟迟没有动静,因为已经包给了某人的丈母娘。还有的钱花在了造福一方百姓的重要事务上,比如给政客的超级粉丝购买豪华汽车。这样一个城市提供薪水和福利给萨泰里阿神父再正常不过了。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自己挣钱。

每天日出之时,神父会出现在法院,他往往会捡到一两只祭祀用的小动物的尸体,它们的主人杀掉它们,为自己悬而未决的重要官司祈福。没有哪个正常的迈阿密居民会去碰这些玩意儿。当然这些小动物的尸体暴露在迈阿密的司法大殿前总是不雅的,于是神父会弄走这些祭品,还有人们丢弃的玛瑙碎片、羽毛、珠子、护身符和图片。

不时有人请他去重要场合作法,比如为某个以低价胜出的过街天桥工程祈福,或者给“纽约喷气机”13下咒。这会儿出现在现场,肯定是被我妹妹德博拉请来的。

神父是个年约五十岁的黑人,六英尺高,留着很长的指甲,腆着一个大肚子。他穿一条白裤子,一件白色古巴衬衫,脚上穿着凉鞋。他步履沉重地走下警车,脸上的表情有点儿不耐烦。他边走边从衬衫下面摸出一副黑色玳瑁框眼镜。他戴上眼镜走到尸体旁,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他死死地站住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后退去,眼睛依然盯着尸体。当退到大约三十英尺之外时,他转身走向警车,钻了进去。

“这是他妈的怎么了?”德博拉说。神父砰地关上车门,坐上前座,直勾勾地瞪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德博拉嘀咕了一句:“靠。”然后向警车走去,我好奇地跟着。

我走过去时,德博拉正敲着副驾驶旁边的车窗玻璃,神父仍然纹丝不动地呆视前方,牙关紧闭,面色严峻,假装没注意到德博拉。德博拉再用力敲,他摇摇头。“把车门打开。”德博拉说着,语气好像在说“缴枪不杀”。神父更使劲儿地摇头,德博拉更用力地敲窗。“开门!”她说。

最后,神父摇下车窗。“这事儿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德博拉问他。

他只管摇头。“我得回去工作了。”他说。

“是帕洛·马优比干的?”我问他。德博拉瞪了我一眼。帕洛·马优比是萨泰里阿教的一个神秘分支,尽管我对其几乎一无所知,但在我自己的业余研究中,一些非常残忍的杀人案似乎和他们有关联,这让我兴趣倍增。

但神父还是摇头。“听着,”他说,“这案子有名堂,你们不懂,也不会想知道的。”

“是不是和那些案子是一起的?”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的。”

“你能帮我们什么?”德博拉问道。

“我什么也帮不了,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但我不喜欢这件事儿,我也一点儿都不想碰它。我今天还有别的重要的事儿,我得走了。”他摇上了车窗。

“靠。”德博拉说,责备地看着我。

“哎,我可什么都没干。”我说。

“靠,”她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我说。

“是吗?”她说,看上去完全不相信,这可真讽刺。我是说我撒谎的时候大家总是信我,可当我真的一头雾水的时候,我这亲亲的妹子却死活不信我。神父的反应好像和黑夜行者一致,这在告诉我什么?

我发现德博拉还在瞪着我,她的表情极度不满,我没法儿继续我的深刻思考了。

“你找到失踪的头了吗?”我问道,自己觉得这问题很恰当,“如果看看他对头干了什么,也许能多找到些案子的线索。”

“没找到,一个头也没找到。我除了一个对我吞吞吐吐的兄弟外什么也没找到。”

“德博拉,真的,这种总在怀疑的表情对你的面部肌肉不好,你会长褶子的。”

“除了长褶子,说不定我还能抓住凶手。”她说着朝那两具焦尸走去。

我收拾起溅血分析箱,从两具尸体的脖子周围取了少量干燥的黑色痂块,然后便准备打道回府。还有足够的时间吃午餐。

可是,倒霉的德克斯特一定是被人在后背上做了记号,所以麻烦总是接连不断。我刚收拾干净桌面,文斯·增冈便溜进了我的实验室。“我刚和曼尼谈了,”他说,“他明天早晨十点能见我们。”

“这消息太棒了,”我说,“如果你能说说曼尼是谁,他干吗要见我们,这消息就好上加好了。”

文斯看着我,好似有点儿委屈,那是我在他的脸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真诚表情之一。“曼尼·波尔克,”他说,“金牌餐饮策划。”

“音乐频道的那个?”

“是啊,就是他。”文斯说,“那家伙得过所有的大奖,还上过《美食家》杂志。”

“噢,对,”我支吾着想拖延时间,希望灵感突然迸发,让我逃避这可怕的命运,“一个获大奖的厨师。”

“德克斯特,他真的特别有名,能让你的婚礼惊艳。”

“嗯,文斯,真棒,可是……”

“听着,”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我还从没见他这样过,“你说过你会和丽塔谈,然后让她决定的。”

“我说了吗?”

“你说了!我可不会让你把这么宝贵的机会错过了,尤其是我知道丽塔会特别喜欢这个。”

“好啦,”我说,打定主意采取拖延战术,“这件事儿我会回家和丽塔说的。”

“快点儿。”他说完走了。虽然不是怒气冲冲,但还是摔了一下门。

我出门,汇入繁忙的车流。一个开丰田SUV的中年男人在我后面不知为什么按起了喇叭。五六个街区后他超过我,擦身而过时他扭动方向盘靠近我,我被他的虚晃一枪给逼得开上了便道。尽管我赞赏他的气质,也乐意跟他干一架,但我还是老实开着车。没必要跟迈阿密的司机讲道理,你只需放轻松,把暴力当乐子享受。当然,我对这个很在行,所以我只是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他猛踩油门,以超过限速六十英里的速度消失了。

一般情况下,我觉得这种夜晚返家路途上的追杀是结束一天紧张工作的最好方式。目睹那些愤怒和想杀人的欲望总能让我放松神经,让我有一种重返故乡的感觉。可是今晚我忧心忡忡,很难调动起愉快的心情。

更糟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不过是黑夜行者在那个凶杀现场对我使用沉默策略。以前从未这样过,我只能认为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那可能威胁到德克斯特的生命。可到底是什么呢?而且我又怎么确定真有这回事儿?我连黑夜行者是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他总是在那里给我提供灵感和意见。我们以前也见过烧焦的尸体和很多陶瓷制品,从来没有这么异常的反应。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组合到一起了吗?还是完全是巧合,和我们看到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越想越糊涂,车流一如既往地在我两侧呼啸而过,带着那让人宽慰的杀戮精神。于是到丽塔家时,我几乎让自己放下心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丽塔、科迪和阿斯特已经在家里了。丽塔离家比我近多了,孩子们则是从住宅附近公园里的课外活动下学回来,他们至少用了半个小时来养精蓄锐,等着折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经。

“新闻上播着呢。”我打开门,阿斯特便小声说着,科迪则点着头,用他温柔而沙哑的声音说:“恶心。”

“新闻上播着什么呢?”我边说边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留意着不踩到他们。

“你烧的!”阿斯特冲我咝咝地说。科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带点儿谴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