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清晨起床,习惯性的往楼上看了一眼,发现二楼房门紧闭。徐天踱到餐桌旁吃饭,还不住往楼上瞟,“田丹昨天没去上班?”
“没有,是有点奇怪,今早也不起来,是不是药店有啥事了?”
“这几天好像方先生病了。”
“我去叫她问问,老板病了连班都不上?”
“人家的事不愿说,你问她什么?”
徐妈妈不放心地说:“要么你到药店去看看。”
“嗯。”
方长青睁开眼,恍惚了一会儿,挣扎起来,抓过手表看,大惊失色。他立即紧张起来,观察到床边有方嫂的衣服,拉开抽屉,取了手枪出来轻轻下楼。
后库没人,后门是锁着的,他往前柜去,前门竟然虚掩着。方长青的身体紧紧绷着,悄悄靠近门,从门缝往外看。
方嫂在街边买报纸,方长青继续观察方嫂四周的街面,街面安静正常。方嫂收起报纸发了一会儿愣,往大门走来。
方长青退后一步,方嫂进门,她见到方长青吓了一跳,“……你怎么下来了!”
“关门。”
方长青还在四处搜寻街面上是不是有什么迹象。
方嫂合上门,“我扶你上去。”
方长青面色严肃地说:“我很好,不用扶,昨天给我打了什么针,竟然睡了一天。”
“不睡这么久,你怎么能下楼。”
“你放弃任务了?”
方长青声音也提了起来。
“我去了。”
“……目标除掉了?”
方嫂将报纸递过去,方长青看到了头版头条:《日本主持公布会再次流产,特使武藤一郎神奇死亡》。
同样标题的报纸在田丹手里,配有武藤倒地的相片,相片里,武藤衬衫衣领紧紧扣着,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轻松的笑意越走越轻盈,报纸被她随手扔入垃圾筒。
“我去了就没想过要回来,公布会场都是军警便衣,离会台大概有五六米的时候,我还没掏枪,武藤就倒了。”
方长青拧紧了眉头,感觉很奇怪,“自己倒的?”
“自己倒的,没有人动他。”
方长青再看报纸,“日本人可能耍花样……”
“那么多记者在,还拍了照片,武藤是抬出去的,耍什么花样?除非日本人想出自己洋相。”
半掩的门外有人影闪现,方长青快速挪过去,小声说:“有人!”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方长青对妻子说:“你到后面去。”
方嫂没理会,转身把门打开,门口站着徐天,和善地打着招呼,“方太太。”
方嫂走出药店,“……徐先生。”
徐天看到了方嫂身后的方长青,“方先生,身体好一些了?”
方长青强撑着使步态稳定,“好多了。”
方嫂感激地说:“谢谢你拿来几支盘尼西林,我们自己开药店都找不到。”
“不客气,田丹在家担心,帮得上忙顺手的事。”
方嫂似是无意地说:“徐先生本事倒是挺大的。”
“田丹这几天都没上班,我来看看药店还有没有别的忙好帮。”
“我们叫她不要上班的。”
方嫂同方长青配合着,“主要是我们也想歇几天,我先生养养身体,今天就开门了。”
“那她晓得吗?”
正在方嫂不知道怎么答的时候,田丹出现在徐天身后,方嫂松了口气,“……晓得,人都来了。”
“长青哥,你怎么起来了。”
方长青笑得疲惫虚弱,“……好多了。”
徐天看到田丹出现,不免有些尴尬,“我也来看方先生。”
“是徐姆妈叫你来的?”
“你听到了?”
田丹压着亢奋说:“没有,我知道你会来。”
“为啥?”
“知道你担心我啊。”
田丹经过徐天握了一下他的手,徐天心荡了一下,更尴尬了,“……那,那我上班去了。”
田丹向他灿烂地笑着,“快去吧。”
“再会方先生,有啥事叫田丹说一声好了。”
“谢谢。”
徐天看了一眼田丹,随后消失在街头,田丹急急地解释,“不是我叫徐先生来的,他们有些担心,我在家不上班。”
方嫂看了一眼门外,把田丹拉到屋里。三个人一进来,方嫂合上门,方长青便不行了。
“你在这里,我扶长青上楼。”
田丹在他们身后站定了说:“武藤是我杀的。”
俩人还没听清,片刻后才停下身子,“什么?”
田丹又重复道:“武藤是我杀的,以后你们再有任务,我想帮忙。”
“你帮什么……”
方嫂急了。
“让田丹说。”
方长青拦住了方嫂的话。
田丹被方嫂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说:“也是运气好,武藤有严重的盘尼西林药物过敏。”
“你怎么知道?”
“我到广慈医院看了他的病历。”
“到病房去了?”
田丹压抑着心里的得意和快意,“跟查房的大夫到武藤病房,病历就在床脚。”
方嫂同方长青面面相觑,“你仔细把过程都说一遍。”
“……脖子上的枪伤两三天之内没愈合,而且会有轻微的并发感染,把盘尼西林涂在领
口,只要贴到伤口吸收就很快。除非武藤不穿订好的礼服,或者穿了不扣衬衫领子,但我估计他会穿也会扣好。”
“为什么?”
“在病房的时候他说了几句话,我知道他是要面子的人,不然为啥强撑再开公布会?他去就想体体面面,脖子包着纱布露给大家拍照,还不如在医院躺着养伤。”
“徐先生知道吗?”
“不晓得,我只说给他做一套西装,他在外面量尺寸,我到里面涂盘尼西林。”
方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一点也不慌?”
田丹又恢复了平常有些羞怯的样子,“有啥好慌的。”
“我说在医院和武藤面对面的时候。”
“不慌,有点害怕,但是把武藤想成杀我爸爸姆妈的人心就定了。”
“心定?”
方长青也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田丹点了点头。方长青看着田丹,心里面有着难以名状的感觉,他吸了口气,对方嫂说,“……扶我上楼。”
方嫂扶起方长青,田丹还站在原地,想不通他们的反应为什么是这样的,方长青站在楼梯上停下脚步,回头说:“店门打开,该开门了。”
田丹答应了一声,欢喜利索地收拾起来。回到了楼上,夫妻俩对视半晌谁也不说话。
方长青安慰方嫂,“……是好事。”
“我们俩豁出命都杀不掉的目标,她轻轻巧巧就办成了。”
方嫂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以后怎么办?”
“反正身份她也知道了,她和日本人有家仇,刚才说以后愿意帮忙,我看不至于不可靠。”
“跟上头怎么交代?”
方嫂撇了撇嘴,“上头交给我们的目标除掉了。”
“我们这组多一个人,总不能不跟上头说。”
“当然要说,但上头在哪里?只能他们联系我们,找都没地方找,要是这个任务失败我们死了,估计也就没人再理会了。”
“工作就是这样,我们当初都宣过誓言的。”
“知道。”
说到这儿,方嫂很惆怅,“……你跟我结婚时候说的话也算宣誓吧?你说要白头到老的。”
方长青叹口气,“这关算是过来了。”
方嫂感觉一阵后怕,“幸亏田丹,除掉目标不算,还等于救了我们俩的命。”
“要关门的时候,把田丹叫上来,我跟她谈谈。”
“先打今天这针消炎。”
方长青侧过身子,“昨天你给我打的是什么?”
“镇定针,本来你一觉睡醒看不到我了。”
“……真没想到,一个姑娘家心思那么周密。”
“她不是一样没想到我们是杀人的,上海滩藏龙卧虎什么人没有?”
金爷坐在仙乐斯大厅,二楼的大玻璃已经换上了,有几个工人在忙。
“七哥全部生意都在这里了?”
金爷手里的香烟已经换成了雪茄。
“都在这里。”
侍应生弯着腰服侍着。
“弄半天七哥生意没多大,也就是仙乐斯挣钱,几个赌场油水也没多厚。”
金爷轻飘飘地说。
“我也不知道。”
“法租界大佬,我以为钞票用不光,难怪要跟料总争那批货……”
金爷意识到说多了,刹住嘴。
侍应生假装没听见,向金爷示好,“金爷,你把我当自己人好了,我做梦也想不到今天。”
“啥生意最挣钱?”
“当然是烟土最挣。”
“租界的烟馆都给七哥面子,七哥没有股?”
“烟馆不挣,倒烟土才挣得多。”
金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都晓得。”
“本来七哥也做烟土,日本人一到,烟土的路都变了。”
“做不成了?”
侍应生神神秘秘地笑了,“啥世道都做得成,不过现在这条路要跟日本人商量。”
金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侍应生欠了欠身,“他们都叫我小白脸。”
金爷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你就叫小白相了。”
小白相欣喜地说:“谢谢金爷!”
金爷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自己坐在原位,盘算着这个侍应生的话,几个工人收拾停当,都离开仙乐斯。
金刚过来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哥,一个礼拜全部弄好,他们一分钞票也不敢收。”
“为啥?”
“七哥本来就按月收他们钞票的,现在我们收。”
金爷看了金刚一眼,“挣这种小钱永远发不了财。”
“有的挣总比没的挣好。”
“金刚我们现在是大亨,大亨要有大亨的派头。”
“我晓得,哥说要做啥就做啥。”
“先做两桩事情。”
金爷竖起两个指头,“第一桩,一个礼拜以后仙乐斯重新开张,要把头面名流都请过来,让他们晓得这里换大佬了。”
“料总天哥铁哥都要请?”
“都要请到。第二桩,把那个做黑市生意的土宝找来,我要同他算算账。”
金刚点了点头,想起土宝,他的眼里毒辣之色顿现,“晓得了!”
徐天从药房出来,满腹心绪地到了菜场办公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冯大姐观察着徐天,徐天索性抬脸让冯大姐看,“看好了?”
“看好了。”
“要不要再看看手相。”
冯大姐一点也不掩饰,“拿过来。”
徐天递手过去,无奈地说:“……冯大姐,你每天都这样给我看,从来也没给你付过钱,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我也过意不去,老公从来不让看,也不听我给他说,还是你客气。”
“我有点心思,反正不说你也能看出来,不如说给你,帮我出出主意?”
“手相里面是好像有心思咯。”
徐天说得很坦白,“我喜欢我们家房客。”
冯大姐点了点头,“嗯,女房客。”
“是。”
冯大姐笃定地说:“她也喜欢你。”
“是。”
“从手相里面看,你们俩明年要结婚咯。”
冯大姐看得很仔细,面色严肃。
“……真的?”
徐天心里头忍不住欣喜起来。
“我还会乱说?”
“准不准?”
“准不准到时候给我送喜糖就知道。”
“可问题是我不好意思告诉她。”
徐天苦恼地说。
“那她好意思吗?”
“她也不好意思。”
“那你们俩倒是有点意思。”
“是……你这也看出来了。”
“有啥原因?”
“手相上面没有?”
“这种原因怎么会在手上有。”
“那我好不好把手拿回来。”
徐天把手往外挣了挣。
冯大姐轻咳一声,松了徐天的手,“我年轻时候碰到这种事情,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到后来女的碰到别人,男的也同别人结婚,大家心里面一辈子后悔。”
“我就怕碰到这种事。”
“她已经有别人?”
“现在还没有。”
“那要抓紧啊!趁她心还在你身上,就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戳就破。”
冯大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徐天叹了一声,表情纠结,“可是我说不出口。”
“真的?”
“说过一次,说坏了,不知道应该再怎么说。”
“这种事情用嘴巴是很难说清楚的,你不会用笔头写呀!”
徐天眼睛一亮。
冯大姐啧啧道:“又不是没写过,去年一封信放到抽屉里放来放去是情书?”
“冯大姐记性真好。”
“给她写情书,慢慢写,想好了写,把心里话写得漂漂亮亮,把对方的顾虑仔细想到,把以后的日子……”
徐天喜滋滋的,“冯大姐,你太聪明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冯大姐用手点了点他,“你早想到了你!”
过了一会儿,到了下班的时间,冯大姐活动活动身体,招呼徐天,“哎,下班了。”
“你先走。”
徐天还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小菜带好了?”
“今天不带了,家里还有。”
“你做啥不走?”
“还有些事。”
“不会是要在这里写情书吧?”
徐天被她戳破了心事,瞬间脸红,“……冯大姐啥都叫你看出来。”
“哦哟,心急得嘞,回家去不好写?”
“不方便。”
徐天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慢慢写,不要急。”
“我不急,我要写好几天呢!”
“好吧好吧,那我先走了哦。”
徐天赶紧朝她摆了摆手,谁知冯大姐出了门又折回来,“哎!”
“做啥?”
“豆腐干要不要叫他们给你放半斤?反正我一斤也太多。”
徐天看着没话找话的冯大姐不吭声。
“……算了,我到下面逛一逛。”
田丹正要收拾东西下班,被方嫂叫到了楼上,她站在地上有些拘束,低着头说:“……我也没有想,其实有很多方法的,不一定要开枪。”
“以前做过这种事?”
“哪种?……没有,但是在教会医校见过死人。”
“你真的不害怕?”
“我又没有看到他死。”
方长青不说话,看向方嫂。
“再说他们是仇人。”
田丹说得轻描淡写,方嫂与方长青听在心里却是胆战心惊。
“今天过来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嗯,爸爸和姆妈走以后,不管做什么心里都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早上看到报纸,心里舒畅多了,石头搬走了一小半。”
“一小半?”
“什么时候能除掉那两个日本人才好,我记得他们的名字。”
方长青还是不相信她,质疑地说:“你那么会安排,看看这间房子,如果要你安排会出什么意外?”
田丹看了一圈,“白天还是晚上?”
“白天。”
“白天人不在卧房,要出意外也是房子的问题,那里的墙纸剥开来了。”
“那又怎样?”
“墙纸剥开搭在电线上,那根电线被老鼠咬过,要再咬几次电线走火,墙纸最容易先着。”
“晚上呢?”
田丹看了一眼床头柜,“……没啥。”
“说说看。”
“嫂子每天把热水瓶拿上来都是放在床头?”
“……是。”
“墙上面的字画,两个钉子里面一个有些松。”
夫妻俩看过去,确实一个快松掉了。“如果镜框两个钉子都松,掉下来没关系。光松一个,镜框会像钟摆一样划过来,正好打在热水瓶上,水瓶正好碎到……枕头上。”
方长青看了一眼头侧的热水瓶,“瓶里是开水就倒霉了。”
“要不是开水更倒霉。”
方嫂纳闷地问:“热水瓶里不是开水还能装什么?”
田丹没说话,两人反而噤了声。方长青讪笑着说:“……也没有那么巧,钉子自己会蹦出来。”
“木板墙,隔壁邻居在钉子那个地方使劲拍一下,钉子弄不好就会跳出来。”
屋里又静了片刻,方嫂赶紧去床头柜把竹壳热水瓶拿走。
方长青问:“你会开枪吗?”
“不会,也不敢。”
“我和你嫂子是军统的人。”
方长青索性和盘托出。
“什么叫军统?”
“……再接到的任务可能更危险,你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只要事先想好安排好,危险的事也可以不危险做。再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杀日本人为爸爸姆妈报仇。”
“如果上头来人,我们要把你介绍给上头。”
“最好不要介绍,我帮你们忙就是了。”
“事到如今,这个由不得你。你已经裹进来了,虽然我和你嫂子要谢谢你,但组织有规矩。”
田丹不说话,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田丹并不了解那个组织是什么样的,也没有兴趣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孤女,只不过她想要报仇,而且在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着。
“还有,我们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说,对你的徐先生也不能说。”
方长青严肃地对田丹交代着。
田丹受到了怀疑,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低了头,“我没打算说。”
“说了对他不好,说不定哪天你就见不到他了。”
田丹有些迷惑,无措地看着方长青。方嫂过来安慰田丹,“不要吓唬田丹,不会说的。”
“你要在乎他就守口如瓶,因为看起来他很在乎你。”
“是啊!你没上班他都要自己跑来看看,再知道这些事,把一个菜场上班的先生卷到杀人的事情里,那不是害了他?”
“我对谁也不会说的。”
“我相信你。”
“你先下去,该关店了。”
田丹往门口去,方长青突然叫住了她,“田丹,还是要谢谢你!”
“长青哥,是我要谢谢你和嫂子,你们在我没地方去的时候,让我住还给我工作,现在又答应我帮忙杀日本人,今天真的是我过去一年里最高兴的一天。”
田丹诚恳地说。
“哎哟话都反过来说了,你先下去。”
方嫂没有方长青想得那样复杂,她只高兴田丹杀了武藤,她又能过着之前的平静日子。田丹下楼,两人一直听着她的脚步远去。
“等会儿找个锤子,重新把钉子钉一下,那幅画也摘下来算了,反正也不好看,倒是上面的电线要当心。”
“我现在就把墙纸撕掉。”
徐天趴在桌上写信,桌上已经揉了不少纸。他叹了口气,一腔的话在心里存了许久,到了这时反而无从写起。他拿了张新的稿纸,又从头写,写一半把原来揉的那几个纸团摊出来看,参考着。
终于他气馁了,纸上只有两行字,他把纸笔锁进抽屉里,上锁离开。徐天从菜场出来,看见田丹在马路边。他愣愣地看田丹小步过来,“你在这干什么?”
田丹笑了,“等你。”
“这么晚了。”
田丹偏着头看他,“是啊,这么晚你才出来。”
“等很久了吗?”
“不久,来的时候碰到冯大姐,她说你在办公室写字。”
徐天登时紧张了,“她怎么知道我写字,她说什么了?”
“就说你在写字,那我就等。”
“其他没说?”
田丹眨了眨眼睛,“其他还有什么?”
“……走,饿了吗?”
“我们在外面吃?”
“不行,姆妈在家。”
两个人说着话并排行走,田丹那只手就在离徐天手不到两公分的地方晃。徐天低头看了几次,暗中鼓起勇气要做一个不经意的接触,第一次失败了,因为田丹撩了一下头发。徐天正要准备实施第二次,田丹却说话了:“要么坐一下。”
“啊?”
徐天又把手揣回到兜里。
“你从来没有晚回家吗?”
“特殊情况有过。”
徐天舔了舔干燥的下嘴唇。
“起码坐一下,坐一下下。”
田丹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徐天四顾着,“坐哪里?”
“那里!”
田丹轻快地朝那边走过去。
“……公园?”
徐天提上步子追上去。
徐天挑了一张干净的长椅,隔着半米和田丹坐着,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
徐天小心地措着辞,“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田丹笑得灿烂,“……看出来了?”
“上午在药店门口就看出来了,为啥?”
“你从来不进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