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 2)

红色 徐兵、孙强 11592 字 2024-02-18

“反正我心意到了,你总要带上去。”

田丹笑着接过来,“你不舍得吃?”

徐天垂了眼睛,慢吞吞地说:“吃过一次,味道一般死贵死贵。”

田丹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看了他一眼,端着蛋糕上了楼,小声说:“不晓得享受……”

徐天看着楼上关了门,自言自语,“……你晓得享受就好了。”

徐天刚要回房,听见有敲门的声音,去打开门,弄堂里站着铁林。

“……要来说你的案子就算了。”

还不等铁林开口,徐天说道。

铁林神色很复杂,“陪我喝两杯。”

“现在?”

“就现在。”

徐天想了想,“好吧,等我穿衣服。”

仙乐斯里从未有过这样安静的夜晚,空荡的舞厅响着音乐,金爷坐在角落老料那个专座对面的位置,偌大的舞厅只有他一个人。金刚走进来,“哥,柳小姐来了。”

“你们出去。”

金刚们退出去,柳如丝款款进来,脸色淡漠,一直走到金爷面前。

“不要坐那个位置,是料总的专座。”

柳如丝坐入料总的位置,“他不在也不能坐吗?”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人。”

“什么事?”

“我心情很好,第一个想到你。”

“有事说事。”

“以后我是你的老板了。”

金爷笑得令柳如丝很厌恶,柳如丝别过头去,“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你做我的老板。”

“你愿意吗?”

柳如丝努力调节心绪,“……愿意。”

金爷的心情简直要飞上天了,乐悠悠地回忆着,“记得头一次见你的时候……”

“在后巷给了你一根烟,不要说了,我记得。”

“那一根烟现在有回报了。”

“我没想要回报。”

“那时候我是给不起,后来跟了七哥不敢给,现在可以了。”

“我说了不用,一根烟的事儿,以后我还在这里唱歌有钱挣。”

“我说完回报,如果你不要就算了,如果要,唱一支歌我听听,就给我一个人唱。”

柳如丝嫌恶地看他,“有意思吗?”

“等仙乐斯过户到我名下,我再过给你一半股份,以后你是这里的老板,唱歌给自己唱,有意思吗?”

柳如丝愣着,她没想到金爷会同她说这个。

“我喜欢你,你是晓得的,但我和七哥他们不一样,混码头做大佬不晓得哪天会吃刀子接子弹,人一死全都是空的。让谁做大佬的女人又没保障,谁心里都不情愿是不是?”

柳如丝不说话,只是怔愣地看着他,心中震惊未平。

“我说话算话,现在到你唱歌给我听了。”

柳如丝一句话都没有说,站起来走向舞台。柳如丝的歌声妩媚婉转,金爷喝着威士忌,脚跷得高高的,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啜着酒,手指尖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敲着,完全一个大佬的样子。柳如丝一曲未终,金爷走上来,走到柳如丝身后,手抚上柳如丝的背,柳如丝坚持继续唱着,金爷搂住了她的腰,歌声戛然而止。

金爷的手伸向前面,柳如丝转身就给了金爷一耳光。金爷愣了,柳如丝有些害怕,却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金爷不可思议地说:“你打我?”

柳如丝扬着头,淡淡地说:“本姑娘不是婊子。”

“我晓得,所以要把股份转给你,你是仙乐斯的老板,我也是。”

柳如丝犹豫了一瞬,金爷的手再次挪上去。柳如丝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放软了,“……等转到我名下再说。”

“实惠!就这么说好了,反正迟早的事。”

铁林跟徐天坐在街边排档里,周围的人三三两两,都在低声喝酒说话,铁林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徐天滴酒不沾,跷着二郎腿无奈地看他,“半夜把我叫出来看你喝,有事你说。”

“就看我喝好了。”

铁林说着话,又倒了一杯进肚。

徐天叹了一声,“要求几次才肯,明明很想和我说,一点也不直爽。”

“从来都是你不愿意听我说,我求你。”

徐天笃定地看着铁林,“这次不是案子,你有其他事。”

“这你也看得出来。”

徐天作势要走,“不说我回家了。”

铁林一把扯住他袖子,嗫嗫嚅嚅地说:“说出来不许笑话我。”

徐天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乐了,“这个不一定的。”

“仙乐斯的柳如丝晓得<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433131P.jpg"/>?”

“嗯。”

“我喜欢上她了。”

铁林语气坚定,徐天借着昏暗的路灯发现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徐天忍住笑,淡淡地“噢”

了一声。

铁林感觉自己还是受到了嘲笑,崩溃地抱怨着,“你噢一下就算了?”

徐天闷声笑了,铁林把酒杯掷在桌上,羞恼地大声说:“我心里憋闷。”

周围人都向他们投来目光,徐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小点声,“为啥?”

铁林不管不顾,直着脖子喊,“明摆着的。”

“因为她是歌女?”

铁林快速摇着头。

“因为她跟过七哥?”

铁林还是摇头。

“说假话。”

铁林想了想,“因为她年纪比我大。”

徐天轻轻笑了,“……假话。”

铁林把自己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徐天拿过他的杯子,“不要喝了,为个女人没出息。”

“你不也是为田丹,我没说过你没出息。”

铁林愤怒地瞪着徐天。

“田丹不一样。”

“你看不起柳如丝。”

“一点也没有,她不适合你,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意见,她不适合你。”

“说道理。”

“我和她不熟悉,但你喜欢,那我晓得她是一个好人。”

“她年纪比我大。”

“年纪没关系。”

“真的!”

徐天苦口婆心地说:“但她在黑道上走,是黑道上赚钱吃饭的人。”

“我也是。”

“你是?你喝醉了。”

“我又不是你,闻一闻都会醉。”

“你是巡捕,明明是白道,比我都白,我还有灰色的时候。”

“你说的黑就是白,白也是黑。”

“偏偏你格格不入黑白分明,其实你心里明白,要不然喝酒做啥。”

铁林被他说得很混乱,“做啥?”

“知道不应该喜欢心里闷。黑道上走的人有人情,但最大是利益,没利益的时候讲人情,有利益的时候没人情,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友情亲情爱情都不要了。”

“我不信。”

“不是他们想这样,有道理的。”

“你讲。”

“因为他们过的不是太平日子,有今天没明天,利益钞票来了当然先抓住,有的用马上用。人情要长长久久慢慢交,交到一半命没了岂不全是空的?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除非柳如丝再也不沾七哥金哥银哥铁哥,从此在家服侍铁叔,做一个普通人的事体,过老百姓日子。”

铁林愣了好半天。徐天无奈地说,“……算我白说,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说过要娶柳小姐回家当老婆吗?”

这回换到徐天无言以对了。

“个么就好了,喜欢喜欢不行?金哥也喜欢她,到仙乐斯去过的人都喜欢她,喝喝酒同你说说女人,你唠里唠叨一堆。”

徐天叹口气,“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走好了,你连只鸡都抓不住,碰到强盗还要我照顾。”

“我没带钱。”

“我自己结账。”

方长青突然从梦中惊醒,在黑暗里坐起来拉亮电灯。方嫂在一边坐起,手抚丈夫额头。

“……谢天谢地退烧了。”

方长青缓了缓,就要下床,“我倒杯水。”

“不要动,刚消炎,伤口又想出血?”

方嫂倒了杯水给方长青,“田丹拿来三支,明天早晚再打两针。”

“明天早上出门买份报纸,看看日本人的公布会是不是真要重新开。”

“想到了,一早买给你。”

“田丹没再来?”

“还来做啥,药也拿来了,也告诉人家不要上班了。”

“最好再让我歇一天,好有力气杀武藤。”

方嫂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关灯了。”

方长青重新躺下,屋里归于黑暗。

一大早,徐天吃过早餐出门,徐妈妈跟着出来在弄堂里掸东西。老马看对面的裁缝铺里没人,凑过来,“……徐姆妈早啊!”

“早啥,儿子都上班了。”

老马状似无意地说:“我和小翠的事叫你费心了。”

徐妈妈冷冷地看他一眼,“轮不着我费心咯。”

老马讪讪地转身。

“哎站牢,你真给小翠花那么多钱?”

老马来精神了,“有些还没写上去,昨天晚上想想还有两三笔。”

“你是为个啥呢?真想把小翠拿来做二房?”

“一开始她好像也有这个意思的。”

“后来呢?”

“后来觉得不太对,但钱都花下去了,不接着花前面都白花了,实际上还要谢谢老玻璃,他不跳出来,我还不晓得怎么收场。”

“介么就让陆宝荣替小翠还,你还计较钱数?”

老马一摊手,“桥归桥路归路,账目总要清爽咯呀!”

“当心陆宝荣气头过去不认账。”

“所以来求徐姆妈,把四个人叫一起打打麻将,你做个和事佬。”

“和事佬怎么做?”

“当着小翠我往下降一降,老玻璃往上浮一浮,取一个中间数目,你拍板当场两清。”

“你就不能算了,一分都不要?”

老马一脸别扭地说:“老玻璃不出钱心里不舒服咯。”

徐妈妈想了想,“吃过中饭到我家里麻将。”

“……徐姆妈房租就不要涨了,两件事情不要混在一起。”

“我不会混在一起的,房租说涨就涨。”

田丹出门,经过理头铺的时候说:“徐姆妈,桌子上有半块蛋糕,等下你吃。”

“哪里来的蛋糕?”

“昨天徐先生买回来的。”

“他为啥买蛋糕,发神经病了。”

田丹抿着嘴笑了,同二人告别往药店去,看到盘点的牌子还在,买了一份报纸,在街上翻了翻。田丹拿着报纸回到同福里,徐妈妈从里屋出来,“呀,怎么又回来了,忘记东西了?”

“没有……”

“不上班了?”

田丹点了点头,徐妈妈问:“是今天不上还是以后都不上?”

“不知道。”

田丹的心又沉重起来。

“啥叫不知道……不晓得你今天不上班,下午楼底下打麻将你会不会嫌麻烦。”

“不要紧,以前我也打过麻将。”

“真的啊!早说以后三缺一叫你凑手。”

田丹勉强笑着,上楼关上门,翻开报纸,大标题赫然写着:《维新政府筹备公布会今日重开,被枪击筹备人武藤一郎再出席》。田丹盖上报纸,坐下望着窗外,脸上担忧更甚。

药店里,方长青在看同一份报纸,方嫂拿针剂进来,方长青抖着报纸给方嫂看,“还是同一个地方。”

方嫂看都不想看,“这次肯定戒备好了,说不定就是要等我们去。”

“杀不了他,死也要死到那里,让全国看到有人在牺牲。”

方嫂不理会他,“再打一针,下午会更有力气。”

方长青一边看报纸一边侧过身子,方嫂推针注射,“伤口还疼不疼?”

“疼不疼都一样,能走动就行。”

方嫂拔出针头,“躺下。”

“柜子后面还有三排子弹,都拿出来,枪再擦一擦。”

方嫂去搬柜子,方长青问:“现在几点?”

“十点零五分。”

“再躺一个小时走。”

方嫂取出了子弹,神色冷漠,“好。”

“……我们要是都回不来,药店其实可以留给田丹继续开。”

“……她有钥匙。”

“在里面留一张条子给她。”

“等会儿我下去写。”

方长青打量着屋子,“她一个人在这里,以后药店就真是药店了。”

“原来也是个药店。”

“……有点困。”

“困就睡一下,一个小时我叫你。”

方嫂极力克制住眼泪。“一定要叫我……”

方嫂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大,方长青的心里也难过得一紧,“你哭什么?”

“幸亏我们俩的孩子不在了,不然心里要多难受。”

“又说这个。”

方嫂坐在床边抹眼泪,“什么时候赶走日本人好过老百姓日子。”

“没有人去赶,日本人自己不会走……”

方长青的眼皮越来越重,声音渐低,“要死了,困成这样。”

“闭眼,一觉睡到明天天亮什么都好了。”

方长青含混地说:“你给我打的什么针……”

方嫂注视着丈夫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满脸不舍,“睡吧。”

方长青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稳,方嫂在丈夫床边,开始擦手枪子弹,子弹全部压入弹仓。方嫂收好枪,给熟睡的丈夫掩好被子,关上窗,面无表情地下楼。

方嫂出来,把门关上,经过那盆花,离去。

田丹呆呆坐在阁楼,徐妈妈敲门没人回答,悄悄地推开了门,“坐这里发呆,想啥心思啊!”

田丹笑了笑,“没事。”

徐妈妈端着蛋糕送过来,“唔,洋蛋糕姆妈吃不习惯,你自己吃掉。”

田丹接过来。

“等下打麻将要不要下来看看?”

“你们打高兴一点,不要管我。”

“噢。”

徐妈妈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顺手把门关上。

武藤从医院出来,一路上警备森严,先去了元宝街西服店取西服。西服店老板伺候武藤穿戴整齐,因为脖子上围着纱布,衬衫立领只能敞开着。

武藤照镜子,试图要扣紧领子却不能够,显得很烦躁,老板扶着眼镜念叨:“领口是照尺寸量的,簿子上记得清清爽爽……”

武藤一脚踹碎了镜子,转身出去,店里军警便衣走干净。

老板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倒在柜台底下,手直哆嗦,“心脏病,心脏,药……”

伙计赶紧拿药给老板服下,过了好半天,老板才顺了气,心有余悸地说:“……吓死人了,挣一套衣服钞票丢半条命。”

田丹咬了一大口蛋糕,慢慢嚼着,麻将桌已经支上,四双手在台面上搓动,四个人神态诡异,各怀心思。老马率先扔出一张,“六筒。”

徐妈妈面有喜色,“吃。”

“七索。”

陆宝荣也打出一张七索。老马看了陆宝荣一眼,不满地说:“陆宝荣麻将好好打,你明明索子有用,拆搭子盯我有意思?”

“交关有意思。”

陆宝荣笑得得意。

“小翠你七索要不要?”

徐妈妈问小翠。

小翠话里有话地说:“我靠自己做门前清,谁的牌也不要。”

“介么我碰一碰。”

徐妈妈盯着自己的牌思索。

“徐姆妈你不要光顾吃碰,说两句要紧话,六索。”

小翠牌一推,“和了。”

“碰七索和六索!”

老马悔不当初,麻将又稀里哗啦地搓起来。

徐妈妈一边码牌一边说:“你点的冲啊!陆宝荣,老马有心把你们俩的账往中间凑一凑,说一个中间数,清掉好了。”

“先清点冲的钞票。”

小翠淡淡地说。老马特别冤枉地看着徐妈妈,陆宝荣狠狠地剜了老马一眼,“徐姆妈做中间人好了,我不同他说话。”

“你们两个把数目说一说。”

“五十六块七角。”

“四十三块五角,我这个数目是小翠画出来的。”

小翠事不关己地催促,“出牌!不要做相公。”

“东风!”

小翠干净利落,“碰。”

老马不满地说:“你好不好换个人碰,不要光碰我的。”

“西风。”

宝荣立马抓住时机,“碰。”

方嫂到达大楼,大楼外有不少军警,她试图绕开军警靠近大楼,有便衣拦住她。方嫂装作惶恐胆怯的样子,说:“我找亲戚。”

便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走开,方嫂退到马路对面,这才发现有很多日本便衣分布在各处。

武藤的车队到了,他下了车进入大楼,方嫂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方嫂焦急地四处看着,发现有一辆车在卸水果,往大楼里运,方嫂过去,搬起一箱水果,跟着工人混进去。

武藤坐在大楼休息室里,额头不断地出着汗。

一名日本军官问:“武藤君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还有多长时间?”

“公布会十分钟后开始,记者都来了。”

“真是热。”

“武藤君把礼服脱掉吧!”

武藤断然拒绝,“不可以,公布会是大日本帝国的形象和决心。”

徐家堂屋里的气氛愈发诡异,一触即发的老马和陆宝荣,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徐妈妈,置身事外的小翠,随着来回碰撞着的麻将牌,胶着的空气似乎也碰撞出了火星。就在马上要爆发的时候,田丹从二楼下来。徐妈妈无端松了一口气,“田丹下来了?”

“楼上闷。”

田丹坐在徐妈妈身边替她看牌。

“大冬天闷啥,要不要打一圈?”

田丹笑了笑,“我看看。”

“不怕田丹听到,我做主,五十块整数。”

三个人都不吭声。

“啥五十块?”

田丹问。

“同你没关系,他们三个人一笔乱账,不吭声啊?做中间人倒霉,要是同意五十块,昨天讲一个月涨五块房租这件事以后再说。”

徐妈妈豁出去了。

“田小姐有纸头钢笔?”

田丹去拿来纸和笔,陆宝荣扒开麻将牌,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中间边写边说:“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给你写一张欠条,保证半年里面还,你也给我写一张收据。”

“收欠条我也给你写收据,我脑子又没有进水。”

老马翻了个白眼。

“陆宝荣的欠条给你,到时间钞票一分不会少。你收据上面写,从此小翠和死老马各不相欠,死老马保证不再骚扰小翠,让小翠自由恋爱。”

陆宝荣把欠条递过去,“写不写?不写欠条没了。”

老马抓过纸写收据,田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徐妈妈向她偷笑。

老马写好,陆宝荣拿过来看了看,递给小翠,老马仔细将欠条折好放入内口袋。

陆宝荣英武地看着小翠,“小翠,还给你自由。”

小翠没有动那张纸,冷淡地说:“啥自由。”

“跟我谈恋爱的自由。”

小翠掀了掀眼皮看他,“我要是不跟你呢?”

“不跟我跟谁?”

“跟别人,账就白清了是?”

陆宝荣百口莫辩,偃旗息鼓,“……小翠我是为了还你一个自由。”

“我的自由要你来还?把我当乐会里的女人啊?你给我赎身了是?以后我就一定要服侍你了是?”

小翠把牌一摔,讥讽道。

陆宝荣愣了,轮到老马事不关己地码牌了,小翠站起来离开,扔下三个字,“神经病。”

徐妈妈在后边招呼,“哎,刚才点冲的钱还没清掉!”

“就是,刚打一圈半,三缺一了小翠。”

“田丹你来凑一圈。”

徐妈妈跟田丹说。

田丹很犹豫,“我打不好。”

“打不好正好,大家赢你的钞票。”

田丹坐下来,陆宝荣眼泪含在眼圈里,呆呆地坐在那里,徐妈妈于心不忍,“陆宝荣勿要急,她话是这样说,你做得出后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武藤君,时间差不多了。”

武藤一脖子汗,他吃力地站起来,走到一面镜子前,侍卫递上毛巾,武藤擦了擦汗,又试着去扣衬衫领子,最终他揭开了纱布。

“武藤君……”

武藤系紧领扣,立领紧紧贴住脖子的伤口,“回医院重新包扎就是了。”

日本军官一碰,肃立着,“是!”

田丹神情恍惚,轮到她出牌了也不知道,老马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田小姐到你出牌了。”

“……噢。”

“三张三万拆掉打出来,田丹你到底会不会打牌咯?”

徐妈妈焦急地看着她。

田丹有些不好意思,老马说:“人家打得蛮好,把陆宝荣看得一口也吃不到。”

陆宝荣瞪着老马,“你不要把我逼急了。”

徐妈妈急躁地用牌磕着桌子,“杠!杠上要开花……没有。”

田丹抓了一张牌,插进去,越看思想越不能集中,“我想想。”

“慢慢来不要急。”

人头攒动,有不少记者,也有不少便衣,方嫂在人丛里,她尽力往前挤。有一个便衣注意上了方嫂,方嫂浑然不知。

武藤出来,闪光灯频闪,方嫂手伸向腰间,那个便衣向方嫂接近。台上武藤准备说话,他有些摇晃,似乎对镁光灯不适应,随后武藤竟然轰然倒地。

方嫂愣住了,人群顿时乱起来,不少记者凑上去狂拍,那个便衣转身往发布台靠拢。日本军官在人群中大声喊:“送武藤先生去医院,保护武藤先生!”

军警便衣拥武藤而去。

方嫂从小门出来,慢慢离开。

日本军官和一群便衣在医院走廊里聚着,秦大夫从抢救室里出来,话也不敢说,勉强到翻译旁边。“速发型药物过敏,可能是用药不当,病人肝功能本来有严重障碍。”

翻译不明白地看着他,秦大夫硬着头皮说:“死了。”

秦大夫说完就躲进抢救室里,日本军官暴怒得一脚把楼道里的椅子给踹飞了。

田丹打出了一张七万,老马抛出一张红中。田丹碰了,又打出一张九万。

“东风。”

“碰,八万。”

老马不信邪,“拆掉一套牌?我不相信你还要风,白板。”

田丹牌一推,“和了。”

徐妈妈凑过去看,“老马你倒霉了,这副牌要十多块,风一色对对碰单调,每一对都是你点的,杠也是你点的,冲也是你放的。”

田丹依然是恍惚的。

老马丧气地说:“不搓了,下回再结账。”

老马起身离开,陆宝荣也站起来,指指戳戳他的背影,“看到没有,无赖就是这个样子。”

“田丹,你手气一直这么好?”

徐妈妈看着田丹。

田丹羞涩地低着头,徐妈妈又赞道:“这么好的手气,最近做啥都顺。”

此时的田丹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抿嘴笑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