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进大漩涡(1 / 2)

上帝造化万物之道,乃是天道,非比凡人之道;其所造万物,博大精深,玄妙莫测,亦绝非吾人设计之雏型所能等同于万一,其中奥秘,较之德谟克利特之井尤甚多多。

——约瑟夫·格兰维尔

现在我们登上了巍峨的砏岩顶点。有一会儿,那位老人似乎劳累不堪,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不久以前,”他终于说话了,“我还能像我最小的儿子那样为您在这条路上当向导;但是,大约在三年前,我碰巧遇到一件以前凡人所从未遇到过——或者至少没有一个遇难后幸存的人谈起过的事,当时我所经受的那六个钟头的追魂夺魄的恐怖,把我的身体给整个儿弄垮了。你可能以为我是个很有一把年纪了的老人——但我并不老。还不到一天工夫,那场恐怖就将我满头乌发变为苍白,使我四肢无力,神经衰弱,所以现在我稍一用力就发抖,看见影子也害怕。你可知道,我从这小小的悬岩上往下望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呢。”

他就是毫不介意地躺在这“小小的悬岩”的边沿上休息,身体的重心部分就在那里,而他只是靠了用肘部抵住那溜滑的悬岩边沿,才不致滑落下去——这“小小的悬岩”是一道完全没遮拦的由乌黑闪亮的石头构成的绝壁,从我们底下的砏岩群中突然耸峙约一千五六百英尺高。我决不会走到六码开外的那个悬岩边沿去。说实话,看到我的同伴处于那样危险的境地,我真紧张到了极点,以致我让自己挺直身子躺在地上,用手死死抱住身边的灌木,甚至连抬起眼睛望一眼天空都不敢——当时我心里总是摆脱不了这种思想:要是一阵狂风刮来,那这座悬岩的根基都会发生危险。过了好久,我才说服自己鼓足勇气坐起身来,向远方眺望。

“你应该丢掉这些幻想,”向导说,“因为我既已带您到了这儿,您就有极大的可能来看看我所讲的碰到那件事的现场——让你眼望着你眼皮底下的那处地方,来给你讲那个完整的故事。

“我们现在,”他用他那特有的详详细细叙说的方法继续说,“我们现在是靠近挪威海岸——在北纬六十八度——在挪威的大省份诺兰省——在荒凉的洛福登区。我们坐在它顶上的这座山叫海尔塞根山,又叫云雾山。现在请您将身子坐高一点——如果感到头晕就抓住草——就这样——往外看,越过我们下面那条云雾带,直望进大海。”

我昏头昏脑地往前望,望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的色彩那样漆黑,乃至使我立刻想起那位努比亚地理学家[1]所描述的“黑暗的海”。景象荒凉得近乎凄惨,不是人类的想象力所能设想得出的。极目所到之处,左右各伸出一排俯瞰大海的黑得令人生畏的悬岩,像是给这世界筑的城墙;高高跃起的拍打着岩脚的海涛,带着可怕的白色浪峰和永不停息的怒吼尖鸣,越发有力地说明了这儿景象的朦胧阴暗特性。在我们登上的这个山顶下面的岬角正对面,大约离这儿五六英里之外的海上,看得见有个样子很荒凉的小岛;或者,更恰当地说,透过围绕着小岛的那一片茫茫的波涛,可以辨清小岛的位置。在挨近陆地两英里左右的地方,又冒出另一个小一些的岛,可怕地崎岖而荒瘠,四处都围有一道道暗黑色的石壁。

在远处的小岛和海岸之间的那片海面,显得有些很不寻常。虽然,这时正有一阵强烈的大风从海上向陆地吹来,使得远处海面上一条横帆双桅船,带着双层折叠的在风暴时使用的斜桁纵帆,顶着风停下来,其整个船身还因跌人浪谷而时时看不见,但这里却没有掀起有规律的滚滚巨浪,只有一股短而急促的、从四面冲过来的劲头很足的海水——不管当风不当风,都是这样。除了紧紧挨着岩石的地方之外,很少有浪花。

“远方的那个岛,”老人继续说,“挪威人称它做武尔格岛。近一些的这个岛叫做莫斯柯厄岛。北边一英里远的那个岛叫阿姆巴阿伦。那边的几个岛叫伊斯莱森、霍托尔姆、凯尔海尔姆、苏阿尔文和布克霍尔姆。再远些——在莫斯柯厄和武尔格之间的几个岛叫奥特霍尔姆、夫利门、桑夫莱森和斯托阔尔姆。这是这些地方的真正名字——但究竟为什么有必要给这些岛屿都起个名字,那就不是您跟我所能懂得的了。您听见什么了吗?您看到水里有什么变化吗?”

我们当时已到达海尔塞根山顶上约十来分钟。我们是从洛福登区内地登山的,所以先前见不到海,直到我们爬上山顶,它才突然呈现在我们眼前。当老人问我这话时,我听到了一阵响亮的、逐渐增大的声音,犹如美国中西部大草原上大群野牛的吼叫声;与此同时,我又见到下面被水手们称做有波涛汹涌的特性的大海,顷刻变为一股向东卷去的海流。就在我注目凝视间,这股海流形成了极大的流速。流速每分钟都在加快——水势每分钟都在变猛。就在五分钟之内,从岸边到远处的武尔格岛这整个一片海面,汹涌湍急的海流已猛烈到什么也无法阻挡了;而且在莫斯柯厄岛与海岸之间这片地方,海流喧嚣得尤为激烈。就在这片地方,原来的一片宽阔的水面裂变成上千条互相冲突的水道,突然间狂乱震荡起来——汹涌,沸腾,嘶叫——旋转成无数巨大的漩涡,旋转着向东冲去,速度极快,除了在突然往下落的地方,海水是绝不会有这种速度的。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所见到的场面来了一个根本性的改变。整个海面变得略微平稳,漩涡一个跟着一个消失,以前不见浪花的地方,现在明显可见一层层巨大的浪花了。这些浪花最终铺向远方,连成一片,也像消退了的漩涡那样旋转起来,似乎要成为另一个更大的漩涡的起源。突然——极其突然——我眼前出现了一个清楚而明显的大漩涡圈,直径有半英里以上。漩涡边沿是一道宽广的闪光的浪花带;可是却没有一点点浪花滑进这只巨大的漏斗口,漏斗口内,极目所到之处,是一片光滑、闪亮而又乌黑发光的水墙,与水平线形成四十五度的倾斜角,它晃晃荡荡,使人头昏眼花地高速旋转,还向四周发出一种半是尖叫、半是狂吼的骇人的声音,就连雄伟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在它强烈爆发时,也未曾向上天发出过这样的呼号。

山连基脚都震动了,石壁也在摇动。我由于一种过分的神经质的焦虑而匍匐着卧下身子,手里紧紧抓住稀有的几株草的叶茎。

“这,”我终于对老人说:“这只能是挪威西海岸的迈尔大漩涡。”

“有时候人们是这样叫它,”他说,“我们挪威人却称它做‘莫斯固柯厄漩涡’,是根据离岸近一些那个莫斯柯厄岛取的名字。”

以前读过的关于这个大漩涡的一般描述,根本没有为我今天所见到的情景作好一点思想准备。约纳斯・拉穆斯[2]写的那篇,也许是所有这类文章中描述得最为详细的一篇,但却未能使此壮丽、恐怖的景象——或使观者大惊失色的新奇而迷惑不解的景象让读者领略于万一。我无法确定这位作者是从什么地点和在什么时候观察这一奇景的;但绝不可能是站在海尔塞根山顶,也不可能正当风暴来临之时。然而,他那篇文章的某些段落,由于描述得比较详细,倒是可以在下面引用一下,虽然在表达一种奇观的印象方面其效果显得极其微弱。

“在洛福登和莫斯柯厄之间,”他在文章中说,“水深达三十六至四十<img src="http://p.2015txt.com/http://p.2015txt.com/00010.jpg"/>[3];但在另一边,即朝向韦尔岛(即武尔格岛)那边,水之深度显然变浅,浅到连一只航船在风平浪静时通过那里也难免要触礁破裂。涨潮时,潮水以狂暴之速度奔向洛福登与莫斯柯厄之间一带;而其向海中猛烈退潮时之吼声,则连轰然巨响、极其可畏之大瀑布亦莫能与之匹敌;退潮时之巨吼声闻数里之外,这些漩涡,或谓深渊,有如此之大,如此之深,乃至若有船误入其引力范围,则不可避免为其所吸引,带至海底,在礁石上撞成齑粉;待海水平息,其碎屑残片方被重新抛上。然此种间断性之平静仅在退潮与涨潮之间,仅在风平浪静之时,且仅能持续一刻钟,然后又逐渐恢复其肆虐。当激流极为凶猛,而风暴益增其淫威,此时若接近距其一挪里[4]之处亦甚危险。小舟、快艇、大船,稍有不慎,则未达其处即被卷走。鲸鱼亦然,当其游至距漩涡太近时,往往被其强力所吸引而遭厄运,其徒然咆哮、挣扎想解脱自己之状,非笔墨所能形容。一次有头熊意欲自洛福登游往莫斯柯厄,为激流所卷,带至水下,彼时此兽厉声狂吼,声闻于岸。粗大之枞、松树干卷进激流后,再浮上来时已残缺不堪,其甚者碎裂如毛发然。此清楚表明海底为嵯峨之礁石所组成,被卷下之木干即在此嵯峨礁石间来回旋转。此激流为海潮之涨落所调节——总是每六个钟头升降一次。1645年四旬节[5]前之第二个星期日清晨,激流猛烈而喧嚣,致使岸上屋宇之石块亦震落于此。”

我不知道,就在紧挨那大漩涡的地方,究竟他是怎样查清海水的深度的。所谓“四十,应该只是说的那个海峡中靠近莫斯柯厄岛或洛福登岸边的部分地区的深度。莫斯柯厄漩涡中心的深度定是无法计量的;关于这一事实,无需取得更好的证明,只要站在海尔塞根山那高耸入云的砏岩上,瞟一眼那漩涡的无底深渊就够了。从砏岩顶上俯瞰下面那条咆哮的佛勒格同河[6],我不禁要笑老实的约纳斯・拉穆斯未免有些鲁钝,竟将难以置信的鲸鱼和熊的轶闻也作为历史材料记录下来了;因为事实上在我看来,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即使是现今最大的战船,只要一进入那要命的吸引圈的范围,要想抵抗,那真如羽毛之于飓风,是莫可奈何的,只能是立即遭到灭顶之灾。

有些企图解说这种现象的文章,记得当时细细读来,也觉得似乎很有道理——而现在却截然相反,认为它们完全不能令人满意了。一般的看法是,这种现象正跟费罗厄群岛之间的三个较小的漩涡一样,“非有他故,仅因潮水涨落时升起或跌落之波浪与水中礁石之背脊相撞击,礁石禁锢海水,海水若瀑布状突然下跌;波涌愈高,其下跌亦愈深,其自然之结果则为旋流或漩涡,其巨大吸引力,以小型实验即可得知。”——这段文字是布列颠百科全书上面的。基谢尔[7]等人都设想大漩涡水道中心是个无底洞,这个无底洞贯穿地球,大漩涡里的水流往某个很远的地方——流往波的尼亚湾[8]就是一种较为肯定的说法。这种见解本是没有根据的,但看着这段文字,我的想象力竟欣然同意他这种意见了;而且,使我吃惊的是,当我把这种意见说给我的向导听时,他却对我说,虽然在这个问题上,这几乎是挪威人普遍能接受的一种观点,但却不是他自己的观点。对于前一种看法,他承认自己理解不透;在这一点上,我的看法倒是跟他一致——因为尽管书上写的看起来无可辩驳,但在那漩涡深渊的雷鸣声中,那种看法变得完全难以理解甚至荒谬绝伦了。

“现在您已经清楚地看到了漩涡,”老人说,“如果您绕着这砏岩爬到它避风的一面,就能避开这海水的吼声,我就给您讲个故事,使您相信我对莫斯柯厄大漩涡确实有些了解。”

我爬到他要我去的地点,他便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和我的两个兄弟以前有一条载重量为七十吨左右的双桅纵帆渔船,我们一贯是用它在莫斯科厄岛那边、武尔格岛附近的小岛之间捕鱼。如果人们有勇气一试,在大海的巨猛涡流中,遇到适当时机,就能捕到大量的鱼;但在洛福登沾海的所有居民里面,只有我们兄弟仨经常出外到我对您说过的那些岛屿之间去干这行当。通常的捕鱼区是在南边下方很远的地方。那里不用担风险,随时都可以捕到鱼,所以一般人都愿意到那里去。然而,在这块礁石之间的上等地区,不但鱼类品种极其优良,而且产量也十分丰富;这样,就使我们在一天之内所捕得的鱼,往往比那些胆小的同业们在一周内所捕的鱼还要多。事实上,我们将这当成一种不顾死活的投机事业——用冒生命的危险来代替劳动,凭胆量来保证资本。

“我们将渔船停在从这儿往上走约五英里岸边一个险阻的海角;我们的惯例是,在晴好天气,趁一刻钟的平潮时间,赶紧将渔船开过莫斯柯厄漩涡的主要水道,在那水坑的老上头,然后再开下去,在挨近奥特霍尔姆或桑夫莱森的某个地方停泊,那里的漩涡没有别处的猛。我们通常就在这里停留,直等到我们估计的下一个平潮期才开始回家。我们决不在来回途中没有平稳不变的侧面风的时候出海远航——我们要估准那风在我们归来时不会误我们的事——而这点我们很少有预测上的错误。六年来,有两次因为一丝丝风都没有,我们只好被迫在那儿停泊,逗留通宵,而这种现象在那处地方确实是少有的;又有一次,由于我们到达打渔场所不久就刮起了大风,水道上风急浪高,翻腾不已,其情景简直不敢想象,我们不得已,在那里呆了将近一个星期,快要饿死了。那一次,我们有幸漂进无数交叉激流中的一条——今天在这儿,明天又到了别的地方——后来将我们推送到了夫利门岛避风的一面,我们有幸在那儿抛了锚,不然的话,我们早就给推送到大海外面去了,因为旋流将我们的船弄得团团转,转得个稀里糊涂,后来我们干脆将锚缠住,拉了上来。

“我们在‘打渔场所’遇到的困难,哪怕是其中的二十分之一我也无法向您叙说——即使在晴好天气,那也不是人待的地方——但我们总是尽量设法安然无恙地躲开了莫斯柯厄漩涡的折磨;有时碰巧我们的开船时间比平潮期早了或晚了分把钟,那我就紧张得心都跳到口里来了。有时船出发那刻,风不如想象的那么强,我们就要比原来预计的路程少行一段,因为激流使船无法驾驶。我大哥有个儿子,十八岁了,我也有两个身体结实的儿子。在这种时刻他们在划桨、捕鱼方面都是极好的帮手——但是,不知为什么,我们仍要亲身去担风险,我们没有那份让年轻人去冒险的心肠——因为那终归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危险,这话不假。

“到如今,再过几天,就是我要对您讲的这个故事发生的三周年。那是18?年7月10日,是这一带的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日子——因为那天从天上刮来了最可怕的十二级飓风。而那天整个上午,实际上是直到下午傍晚之前,都还吹的是柔和、平稳的西南风,太阳光也很明亮,因此我们当中年龄最老的水手,也预见不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我们仨——我跟我的两个兄弟——在那天下午两点钟左右,将船开到那边的小岛,没多久,渔船就装上了满满一船上色鱼。我们都说,以往每天捕到的鱼从没有像那天那么多。当我们起锚回家,以便在平潮时期也对那漩涡作最坏的考虑时,我的表正好是七点,而我们知道平潮期将在八点。

“我们开船后,有一股强劲的风在船的右舷催策,好一段时间船都以高速飞驶,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危险,因为我们实在看不出丝毫担惊受怕的理由。突然,从海尔塞根山那边刮来的一阵风使我们大吃一惊。这件事极为奇怪——以前我们从没碰到过——不知为什么,我开始感到有点担心起来。我们顶风行驶,可船根本无法到达旋流那里,我正打算回到原来停泊的地点去,向船尾一望,只见整个水天相接处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盖满一层紫铜色的奇特云彩。

“这时那阵阻扰我们的风消失了,我们的船因无风而完全无法开行,只能随波四处漂流。可是,这种情况也没能持续到足以给我们时间想想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到一分钟,风暴就向我们袭来了——不到两分钟,天空罩满愁云惨雾——这种现象以及高涌的浪花,使得周围突然变得如此漆黑,以致我们在船中彼此都分不清面目。

“当时刮起的那阵飓风,谁要想将它加以描述一番,那只是一种傻念头。就连挪威年纪最老的水手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们在风帆还没将船完全掀翻以前就突然将它们放了下来;可是,刮来的第一股强风就将我们的两根桅杆吹到海中去了,仿佛是用锯子锯断的一样——主桅倒下去时将我弟弟也一起带人海中,因为他为了安全起见,将身子缚在主桅上。

“我们的船有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极轻的羽毛。它有溜平的甲板,靠近船头有个唯一的小舱,这舱,平时我们在要过大漩涡时,为小心起见,总是习惯于将它封闭起来,以防汹涌的海水。不是这样的话,我们早就该沉到海下了——因为有那么一会儿我们是完全给淹在水下的。我没法说清我哥哥是怎么样逃脱灭亡的,因为我实在没机会弄清楚。至于我自己,我刚一放下前桅帆,就匍匐在甲板卜,双脚抵住船头那窄狭的船舷上沿,双手抓住前桅脚附近的一个环端螺栓。那只是我的本能提醒我这样做——无疑这是当时我所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因为我当时过于慌张,已无法去想什么办法了。

“正如我所说的,有一会儿时间我们完全给淹在水里,这段时间我一直屏住呼吸,死死抓住那环端螺栓。到我再也坚持不了时,便支持着站起来,双手仍抓住不放,这时我的头脑才清醒过来。不久,我们的小船摇晃了一下,正如一条狗从水里上来时浑身一耸一样。这一耸,多少从浪涛中挣脱出来。这时,我也从恍惚中恢复神智,开始集中思绪,想想要怎么办才好,突然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膀。那是我哥哥。我不禁为之雀跃,因为我原来以为他已掉到海里去了——但接着这种欢乐之情顿时变为恐惧——因为他把口凑近我的耳朵大声叫道:‘莫斯柯厄大漩涡!’

“当时我的心情是谁也不会知道的。我浑身发抖,好像患了严重的疟疾症。我很清楚他说那个词的意思——我知道他想让我明白。我们的船被这股风推着,正向大漩涡的旋流里驶去,谁也无法挽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