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四章 我患梦游症了(1 / 2)

“嘀、嘀嘀!”主编呼我去他的办公室。

坏事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作者的新书上架宣传,我居然把书名《虐情王妃疯王爷》的“王妃”写成“王菲”。主编拍着桌子恶狠狠指着我说:“脖子被电梯夹,脑袋充血了?还是被男朋友抛上天三次,只接到两次?嗯?还想不想混了?”

她这话歹毒!我无语难过。

“扣当月奖金。”主编厌恶地挥挥手,赶我走。她皱着鼻子嘀咕:“臭死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工位,扫眼公司,看到有人闷笑,有人装着若无其事,但目光鄙视。她们都听到了主编的吼叫声,个个幸灾乐祸,没人同情我。这破工作整天宫斗、穿越、言情、四十五度角忧伤明媚,貌似好文艺,但故事虚幻,让生活不可承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挤地铁回出租屋,我感觉快要崩溃,全身像被烙铁烫得滋滋冒烟,皮肤瘙痒几乎让我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想跳车自杀。

我又烂又臭。在车上,拥挤在我身边的人怪异地看着我,眼神阴冷。

掏出钥匙开门,我迫不及待地叫阿杰。我要赶紧去诊所治病了。

我突然呆住,骇然看到阿杰站在冰柜前,掀开盖子,手正从冰柜里掏什么东西。“啊!”我尖叫一声,问:“你干嘛?”

阿杰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掏着。他很清醒,不像梦游。

我害怕,靠着房门不敢靠近他。

一会儿,阿杰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小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然后把包扔进冰柜,盖上盖。他嘟囔:“没钱了,她包里有34块钱,我们去买方便面。”

“变态!”我一阵恶心。

钞票湿漉漉的,似乎带了血腥臭。阿杰把钱放在水桶里洗了洗。

我忍不住大吼:“放回去……你他妈听见没有?把钱放回去。”

阿杰转头看我,咬了咬腮帮子。“你再骂一句。”

我一字一顿地说:“变态!”

阿杰脸色一变,扬手把钱砸向我。“我变态?如果不是你杀人,我怎么会这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整天担惊受怕,我为了谁啊?都是你害了我……”

他的声音震动墙壁,响彻房间。

我感到自己笑了笑,虚弱地说:“再大声一些,让隔壁的人,让一栋楼的人,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知道我杀人了。你跑到大街上拼命叫,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坐牢……这事和你无关,我会承担的,会的,绝不连累你……”我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房门,讲不下去,捂着嘴,任由泪流。

我抱着头,世界崩塌了。

沉默片刻,阿杰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对不起!老婆!”

我没抬头,拉着他的手贴紧我的脸,尽力哭泣。我们都失控了,我能感到阿杰的泪一滴、一滴流在我额头上。尸体抬进冰柜那一刻,我们发誓以后绝口不提这事,但它却不甘心,始终沉甸甸地坠在我们心房里,无形撕咬着神经。

“咚咚、咚……”

出租屋的门突然被敲响,震动我的脊背。

“警察!”

有个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隔着门却像是在我耳边炸响。我和阿杰僵住,慢慢抬头对视,我看到了他的眼瞳里闪烁着惊恐。

“警察查案,请开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几秒钟的昏黑,我忽然恢复意识。我拉着阿杰轻轻站起来,指指地上的桌板、电脑等被阿杰搬下来的物品,示意他赶紧放回冰柜上。我强装镇静地回应:“来了!稍等一会,在大便。”我边说着,边走到尿桶前掀开桶盖。

一分钟后,阿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整理头发,擦擦脸,打开门。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警察,身后跟着城中村居委会的负责人。警察抬眼,目光刺向我。

“好臭!”警察捂着鼻子走进房间,环视一圈,问:“干啥?半晌不开门?”

我抬手指指门后的尿桶。

阿杰进入游戏界面,提着一杆重狙,几个大跳,跃上货柜藏身,打开高倍瞄准镜对准冲锋涌来的警察。我看到电脑屏幕上镜头颤抖,不到一秒钟,阿杰被M16冲锋枪爆头。

警察掏出一张人像照片给我看,问:“你见过这女孩吗?”

我松口气,显然她失踪了,警察只是挨家来查访,调查线索,并没有直接怀疑我们。我努力克制自己想回头去看冰柜的冲动。

我摇摇头,反问:“这是谁?怎么啦?”

照片上,女孩抱着一条杂白色的狮子狗,甜甜地笑,露出小虎牙。

我想起她的舌尖探出牙齿缝的模样。

警察说:“这女孩刚搬来这里住,几天没去公司上班,报失踪了,出租屋也没人,你们有没有见过她……菜啊!平生第一次见玩狙这么臭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转头看着阿杰说的,边说边走过去。他站在阿杰身旁看了一会游戏,指指点点,连声嘲笑。阿杰的脸色涨紫,缩在凳子上蜷成一团,握鼠标的指尖颤抖。我也懵了,我能清楚地分辨出电脑机箱杂音里冰柜在嗡嗡发响。

“热啊!”警察抹抹汗,又转头问我:“见过没有?”

我再次摇摇头。

警察走了,给我一张印有电话的纸条,告诉我有啥情况通知他,叮嘱我们夜晚外出注意安全,这一带人员复杂,最近抢劫、盗窃的案子频频发生,要警惕,不能大意。

关上门,我大口喘气。

阿杰站起来瞪着我发愣,神色惊恐,嘴巴张开咕噜一声。他的裤子尿湿了。

死神时刻徘徊在门外。

楼道上响起一阵阵敲门声、警察的询问声,渐渐远去,在闷热的夏夜听着格外惊心。我和阿杰和好,没再吵架,相互说了许多心里话,搂搂抱抱、亲亲,阿杰不停道歉,安慰我。我们久久默默对视,目光中有爱意、怜悯,更多的是绝望。窗外下雨了,雨声淅沥,又是雨季来临,对面楼房灯火点点,绚丽、凄凉。这几天,我们小心翼翼掩饰着不谈冰柜里的东西,但此刻原形毕露,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也明白我们在劫难逃。

阿杰说:“老婆!你饿了吧!我们去吃小米粥。”他趴在地上捡起钞票,苦脸说:“我没钱了,今天出去投广告,被小偷摸了包,本来还剩60块,现在也没了……”他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

我抱住他,说:“我不饿……我们不用这钱好吗?”

阿杰点点头。

我想起昨晚他动冰柜的事,问:“你昨晚干嘛了?也在找钱?”阿杰眨眨眼睛,疑惑地说:“没啊!就你进门这会儿我才打开冰柜的。”

他真梦游了,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怎么啦?”阿杰可能看到我的表情古怪,追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把他梦游的事告诉了他,包括我皮肤上冒出许多莫名的疙瘩。

阿杰脸色刷白,望着我目光复杂,不停摇头。

我没觉察到他的反常,说:“梦游也没什么可怕!下一次我提醒你……”

阿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怕吓到你……”他停了停,接着说:“我也看到你梦游了,昨晚上,你……你打开了冰柜。”

“我梦游?”

我脱口而出,浑身剧烈震动。

阿杰继续说:“凌晨两点多,我关了电脑上床睡觉,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你爬下床。我打开灯,看到你睁着眼睛,推开窗子朝外面望了一阵,然后,你把冰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到地上,一下子掀开冰柜,当时,你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在笑,笑声不对劲,‘咯咯咯咯’根本不像你的声音……我吓死了,不敢叫你,而且看你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问:“我干嘛了?”

阿杰说:“你伸手在冰柜里摸啊摸,像是在捞什么,双手湿淋淋的,然后擦脸抹脖子,像洗脸一样,又像洗澡,还拿了毛巾、脸盆,脱光内衣,用毛巾从冰柜里蘸水擦身子,你擦着……”

阿杰比划着,演示一系列动作。

“啊!别……别说了。”我叫了起来。

我不敢再听下去,感到胃在收缩,恶心想吐。我忽然想起我做的噩梦,在梦中我感到凉爽,看见窗外楼下有棵大树,树上吊了一个女人。

梦境似幻似真,透着诡异。

阿杰忽然褪下裤子。

他大腿两侧长满溃脓的疙瘩,密密麻麻,一片紫红。他惨笑,说:“我们该怎么办?”

“啊!”

窗户被风吹开。

我的汗把T恤湿透了。夹杂雨点的风从窗子吹进来,一阵阵阴冷。阿杰抱着我,我还是禁不住哆嗦。他的手特别冰凉。冰柜“嘎嘎”作响,轰鸣我的耳膜。这响声越来越特别,以至于我几次产生幻听:女孩蜷在冰柜里,挣脱了胶布的束缚,伸出覆满冰霜的手不停抓挠冰柜。

“咝咝……”

尖锐的指甲抠在柜壁上,拉出一道道裂痕。

那一晚,我和阿杰没吃没喝,也没外出,抱成一团躺在床上,开着灯几乎一夜没睡。我闻到臭味从我们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烈。我们相互为对方挠痒,抓得满手是血。

房间里窸窸窣窣,不时蹿出几只蟑螂,肆无忌惮地从我们眼前爬过。

夜半,我发热,全身火烫,有气无力,口干舌燥,恍惚听到冰柜发出的“嘎嘎”声越来越刺耳,仿佛一辆老旧的拖拉机不堪重负,随时要爆裂。

忽然,我感觉一线冰凉游走我的脚、小腿,滑过小腹和手臂……

冰凉刺激肌肤,十分舒畅,差点让我哼出声。但很快,冰凉从我肩膀溜走,一下消失。我舍不得,伸手去摸,想把它抓回来。突然间,我摸到了它,细细、长长的,冰凉湿滑,有鳞片……我陡然清醒,意识到这是一条蛇。

“蛇!”

一条蛇盘踞在我们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