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怎么会知道的,我亲爱的?”
“失聪的人不可能去订一个小女孩尖叫的色情片!”
他怔住了,她的指责有点出乎他意料。“哇,我还没想到那点!作为一个新手,你还挺机灵的。”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都对警察说了些什么。”
西莉亚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房子。艾米觉得自己脸上像被一层厚厚的东西蒙住了似的难以呼吸,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需要耗费她大量的体力。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对策。
“没有!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她最后说道。
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跟她扭打着滚到地板上。他正要举手打她时,西莉亚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们俩同时僵住了。
慢慢地,他们两人动作划一地瞄向餐台,看着婴儿监视器。西莉亚出现在屏幕上,但她已经没在哭了。她正在打手语。
“快报警。”莱尼轻轻读着她的手语。
“快去救妈咪。”艾米接着往下念。
“她知道家里的地址?”莱尼说道。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艾米不无骄傲地轻声说道。
莱尼松开手,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后门。
艾米在厨房的门槛上又绊了一跤,摔到地上。她回头看了那个门槛一眼。这时,她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响雷。她打开冰箱上面的柜子,拿出杰夫的手枪,追着莱尼消失在夜色中。
艾米穿着睡衣,追着他沿着巷子跑过几个街区,到了一所空房子跟前。莱尼一把推开后门,但西莉亚和婴儿监视器已经不见了。艾米跑了进来,举起手枪对准了他。
“我女儿在哪里?”她问道。她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因为肾上腺素而加剧的愤怒。
“我可不觉得那玩意儿能帮上什么忙。”莱尼冷静地说。
她还在想该怎么回答时,一只体形庞大的棕色拉布拉多寻回犬从她身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来。莱尼趁着她分神的瞬间,穿过房子从前门逃了出去。艾米僵在原地。肯辛顿的死像是刚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她不允许这个畜生靠近她自己或是她女儿。
“西莉亚!宝贝,你在这儿吗?”艾米大声叫道。
她双手剧烈颤抖着举起枪对准了狗。那狗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艾米冲到房子里面。
“西莉亚!”她喊道,“西莉亚!你在哪里?”
到处都没有西莉亚的踪影。
艾米把房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搜遍了,这才意识到女儿又不见了,而随女儿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挟持她的人。这一年来她所经历的所有压力——杰夫的死,一份新的职业,肯辛顿的死,塞米·克拉克——现在全都压在她身上。她慢慢地瘫倒在地。她怎么能让女儿失望呢?她怎么能就这样让别人随便进来把她带走,还做得如此肆无忌惮?她到底算哪门子母亲啊?
这时,卧室的门慢慢地开了一条缝。是莱尼回来了吗?艾米睁大了充满恐惧的眼睛,举起枪,准备一枪命中。她不想杀了他,只要能伤到他就好。得留他一条命交代出西莉亚在哪里。门慢慢地开了,一束光线从门缝投到了房间里。但来者既非莱尼,亦非西莉亚。
那条拉布拉多犬谨慎地向里面四下张望着。艾米颤抖着把枪向下又对准了它。狗退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它叼着西莉亚的毯子又回来了。它试探性地向艾米走去,然后把毯子放在她脚边。她用双手把毯子捧了起来,蒙在脸上。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瞬间重又感觉到与女儿联系在了一起。那条狗走回门口,回头看着她。
“好吧,莱西!看你的了。”她说。
艾米一手拿着毯子,一手拿着枪,跟着拉布拉多犬从后门跑了出去。她跟着狗跑过巷子,穿过几条小路,最后来到一所维多利亚式的大房子跟前。只见那狗跳上了房子的后门廊,艾米紧随其后。
 
警察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拾完他们的乱摊子,让达林一家回到自己家来。西尔斯带着他们仔细检查了警察到过的地方,确保没有任何东西损坏或丢失。他知道,有些人把自己的房子租借给警方使用,为了就是日后能把警察告上法庭,声称警察打破了什么,或是偷了什么,又或者是把房子搞得突然不能住人了。警察每次都会事先要求对方签订一个免责条款,但还是会有人想要尝试起诉。
等到达林一家都满意了,西尔斯就让所有人都撤退,好让他们的两个孩子上床睡觉。他坐在车里写了一份长达五页的报告,还顺手写了些备注,以便明天盘问嫌疑犯时有所准备。
他好好享受着这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八百磅重的大猩猩终于从他背上下来了。当然明天还会有新的案子。只要他在执法部门一天,就永远会有新的案子。这世界上多的是那些人渣败类。但今天,是善良的人赢得了胜利。
他向队长和警察局长报告时吵醒了他们,但谁都没有抱怨。两位上司都很高兴他终于破了这个给他们带来那么多负面新闻的入室盗窃案。他们都承诺会给他的人事档案里加一份表扬信,等到他下次升职考评时能派上大用场。
西尔斯把报告放到一边,用手指翻弄着那枚指挥官嘉奖币。这要是在二十年前他还穿着军装那会儿,就算有人拿着千斤顶也不可能把斯蒂芬那混蛋从他拳头里撬走。但是今天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对萨莉的善举感激不尽,当时他已经差一点点就要哭成个泪人了。但他也明白,那枚纪念币不属于他。拿着它,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西尔斯走过去,拉开特种部队监视用的厢型车后门。“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呢?”他问道,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洪亮。
“那狗娘养的弄坏了我的机器人。”莱安怒气冲冲地答道,“要是我们看不见了,要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了。”莱安已经把机器全部拆散了放在汽车的工作台上,正在把摄像头重新接到升降杆的顶端。西尔斯在他身后看着。
“我倒不觉得他是故意踩上去的。‘王子’把那人逼到角落了。他肯定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西尔斯说。
“我说的就是‘王子’。”莱安说,“见鬼的狗把我的机器人弄坏了。伙计,畜生和电子设备真是相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根电线焊了上去。
西尔斯笑了笑,莱安就是一个有了新玩具的大男孩。“我相信你肯定能修好它。听着,我得跟你说件事。”
“说呗。”莱安仍然低头看着工作台。
“请你转过来。”西尔斯的语气很坚定但很友善。他不希望莱安觉得是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莱安说着转过头来。
西尔斯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技术人员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莱安看他坐那么近,吓了一大跳。
“这个……给你。”西尔斯说。他把纪念币放进莱安手里,“你知道指挥官嘉奖币吗?”
“当然了。这枚是从哪儿来的?”莱安问道。
“这是一个退役海军上校的。要不是你帮忙,我不可能破了这个案子。你发现的那些线索,我很可能都没注意到。那些电子设备,还有它们能拿来干什么。我有可能都忽视了。这是你应得的。我明天会跟哈尔队长和局长说这事。”他用力握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手,一次真正的握手。
“但是,等等。他是给你的呀。你把这给了我,那你得到了什么呢?”莱安问。
“比这更宝贵的东西。”西尔斯说着站起了身。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这就是海军的职责,保护人民。他很高兴有机会让很多家庭知道弗兰克·斯图拉顿的事迹。但要是没有莱安的帮助,他不可能做到。“我走了。你还要很久吗?”
“不用。我也差不多了。我明天再把剩下的装完。”
“好的。我明天审问那些家伙时说不定得用到你那些监控录像。”西尔斯说。
“没问题。我会准备好的。”
“那明天见了。”西尔斯说。他在莱安背上拍了一下,走了出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于是停下了脚步。“那是什么声音?”他问道。
莱安头都没有抬一下,“我们还能听到那些婴儿监控器里的声音。他们已经吵了快一个小时了。他听起来可够混蛋的。我一开始没认出那个声音来,但我知道,我一定认得他。”
西尔斯专注地听着。他也没有马上认出那个声音,但他能认出那些语言。从他退役以后,他就没听过那么有文采的脏话了。
“我认识他吗?”西尔斯问。
莱安伸手调大了音量。“照我看,应该是克利·比林斯。”他回答道。
“那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你确定?”西尔斯问。
“我不能保证。但之前看那样子像是他,而现在听着更他妈是他了。”
从扬声器里传来的语言不堪入耳,西尔斯不禁摇了摇头。“我可没空管这事。”最后他说道。
“今晚这些音频我们都录下来了。”莱安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扔了吧。我们是在追捕盗贼,不是抓混蛋政客。”西尔斯答道,“我们可别给那些阴谋论者或是什么特别的公诉人提供爆料的机会。”
莱安把录音关了。正当西尔斯转身准备爬出汽车时,另一个显示器上的图像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凑近了去看那个小屏幕,上面的小女孩正在用手语比划着什么。她看起来很眼熟。
“西莉亚?是你吗?”他大声问道。他盯着屏幕,但是信号不好,杂音很多。图像一闪一闪地非常模糊。“艾米,我都跟你说了,让你把那鬼东西关掉。”
他刚走到车外面,警察局接线员用无线电跟他联络。
“我是西尔斯,说吧。”他回答道。
“西尔斯探长,有个紧急电话找你。”接线员说。他从监视车旁走开,以便电话不被他人听到。
“紧急电话?”西尔斯重复道,“什么样的紧急状况?”
“我也不确定。稍等。”电话里劈劈啪啪响了一下,然后只听嘟的一声。“说吧,女士。”
“西尔斯探长?我是全手语视频传译服务的卡罗尔·伯迪克。”
“伯迪克女士?出什么事了?”西尔斯问道。
“我们接到个电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卡罗尔说。
“我还以为你不能把来电者的信息透露给任何人呢。”
“的确是这样——但这个电话是要求打给警察的。”
“那为什么是你打给我呢?”西尔斯问。
“因为她指名要找你。是艾米·凯伦的女儿西莉亚打来的。她说她妈妈遇到了危险!”
西尔斯跑回监视车,车里的显示器上,那小女孩还在使劲比划着手语。“她现在是不是正穿着公主睡衣?”他问道。
“是啊。”卡罗尔回答道,“你怎么知道的?”
西尔斯把身子探出车外,用手对着比尔·哈尔猛挥,而后者正在和剩下来的特种部队警官做最后的扫尾工作。“哈尔队长!”他叫道,“让大家重新装备起来!我们今晚还有任务!”
莱安从他身后出现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焊铁。“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西尔斯按下他的无线电对讲机,“接线员!我现在要带特种部队前往艾米·凯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