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斯皱了皱眉头,“我会去找法官,然后让技术人员开工。”
 
西尔斯和希斯开着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前往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市,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一幢不起眼的屋子前面。莱安坐在汽车后座检查着他的设备。
“就是这里。GPS坐标完全一致。”莱安说。
“你这拿的看着像电话又不是电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西尔斯问。
“那玩意儿叫Sidekick,探长。是PDA,掌上型电脑,跟我的黑莓手机差不多。集合了手机、笔记本电脑、照相机和短信通讯器的功能。”莱安说。
“Sidekick在失聪人群中非常流行。”希斯说。
“为什么?”
“它是个完美的非语言通讯器。”希斯说。
“为什么?”西尔斯又问一次。
“手语的缺点是它的公开性。附近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谈话内容。Sidekick让你可以通过短信私下交谈。”
“为什么有人要用它?我还以为手语是聋哑人融入社会的最好方式呢?”西尔斯问。
“让他们融入社会,手语的确是最好的方式。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聋哑人愿意别人透过他们的手语交流窥探他们的私事。短信让他们保有隐私。就像聋哑人在窃窃私语,其他人无法看见或听见。”希斯说。
西尔斯看着前院的“房屋出售”牌子。
“好了,你怎么看?打电话约一下房屋中介?进里面去看看?”他问。
“算了吧,我不喜欢这个小区。”希斯说,“周围环境不好。”
他们两个走到房屋门口,偷眼往里面瞧,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们绕到房子后面,悄无声息地朝独立车库走去。这个车库可以停放两辆汽车,他们看见外面的灯还是亮着的。
“你觉得车库门是开着的吗?我们可以帮他们关上灯。”西尔斯建议。
希斯试着推了下门,门是锁上的。西尔斯用力把卷帘门拉开,一股浓烈的臭气扑面而来。站在他们几英尺外观察动静的里克特立刻把脸皱作一团。
“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莱安问。
希斯和西尔斯同时伸手指向路边。“回车上去请求支援。”西尔斯命令。
拉起一半的卷帘门里露出一辆本田雅阁的后身。
“你说撞上狗的是什么车来着?”希斯问。
“棕色的四门本田。”西尔斯一边挥手驱散臭气,一边说道,“我没看见地板有东西。你要先请吗?”
希斯掏出一块手帕垫在手上,打开司机一侧的车门,然后拉下后备箱的控制杆。后备箱弹开了,里面被一大块黑色篷布塞得满满的。西尔斯用随身小折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篷布,露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脸,死鱼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猜是布伦特•乔丹?”希斯问。
一阵狗叫声让希斯放下正在查看的尸体。他绕到车库的后面。
“探长,过来一下好吗?”他喊道。
西尔斯朝车库后面的角落走来。
“看着眼熟吗?”希斯问。
一根长长的链子锁着一条肮脏憔悴的白脸德国牧羊犬。
 
两个小时后,法医鉴证人员彻底搜索完所有地方——房屋、车库和后院。警察给房屋中介打过电话,又询问了周围的邻居,连水电费记录都没放过。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被仔细搜索过。
鉴证小组完成本田车内部和后备箱的取证工作后,汽车被拖车拖走了。指纹、DNA、纤维以及任何可能作为证据的东西全部被取走封装,送往犯罪实验室,最后汽车才被拖离车库。
西尔斯找来一名警犬训练员,让他提供一些跟身份不明动物打交道的必要专业知识。希斯希望能找到一位经验丰富的训练员,可以回答他几个问题。不过因为警犬训练员是第一次看到这条狗,他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警犬训练员写调查报告时,希斯和西尔斯走到一旁。
“你觉得<i>它</i>会是‘冠军’吗?”西尔斯问。
“我不知道。但是,为什么应该把‘冠军’送回去的人死在汽车后备箱里,恰恰又是这辆车撞死了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狗?”希斯问。
“房屋中介说,这套房子周围不应该有人。房子没再继续出售,他们把它租给了两个合租的书呆子,用作科技走廊的兄弟会。”西尔斯说。
杜勒斯科技走廊聚集了众多新成立的科技小公司,以及许多西海岸较大规模企业的办事处。
“我们在进一步调查前,需要确认它是不是‘冠军’。”
“肯辛顿在这里没有家人。唯一一个经常看见他的人也只是在屏幕上见到他。”希斯说,“而且她在生我的气。”
“我给她打电话。”西尔斯说。
 
阿灵顿动物收容所里,吉姆•斯凯尔顿正牵着狗沿一块狭窄的草地向前走,希斯和西尔斯则在不远处聊天。艾米走过来时,希斯抓紧“冠军”的皮带,西尔斯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好,艾米,谢谢你特意过来,而且这么快就赶来了。”他说。
“没关系。我不明白你要我做什么。你觉得它是‘冠军’吗?”艾米问。
“嗯,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答案。除了它的主人,你是唯一一个经常看见它的人。”西尔斯说。
艾米很紧张,狗在皮带另一端不停地跳上跳下,弄得他们两个都感到焦虑不安。
“看起来它恢复得很快。”希斯说,狗一直想往前窜,他只好拼命站稳脚跟。
“它为什么需要恢复?”艾米问。
“它被拴在阿灵顿市一幢房子的后面。我们猜它这样被锁了好几天。”西尔斯说。
“从肯辛顿先生过世那天起吗?”她问。
狗不停地叫着想要挣脱,把皮带绷得直直的。艾米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可能是。我们也不确定。所以才打电话叫你过来。”西尔斯说。
“这让我感觉真的不太舒服。”艾米说。
“你在之前的证词里说过,那条狗看起来脏兮兮的,可它早上才从店里送回来。”西尔斯说。
“你不能跟宠物美容师谈谈吗?”艾米问。
西尔斯和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宠物美容师……现在不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西尔斯说。
狗挣扎着要摆脱希斯。
“它看起来像是‘冠军’。体重什么的都对。我只是不太肯定。”艾米说。
皮带啪地一声断了,狗成功挣脱了希斯的控制。它扑向艾米,爪子击中她的前胸。艾米摔倒在地,狗踩在她身上。
“啊——!”艾米尖叫起来。
但艾米惊讶地发现,狗并没有攻击她,而是不停地舔她的脸和脖子,兴奋地摇着尾巴。艾米在地上踢着脚扭来扭去,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啊!别舔了!谁来帮帮我!我怕痒!快把它弄开!”她大喊道。
希斯过来要把狗拉开,可它力气太大了,根本拉不走。狗兴奋得全身发抖。艾米用手飞快比划了几下,狗立刻坐了下来。
“怎么……它懂手语?”西尔斯脱口而出。
“我看到肯辛顿先生对它做过几个特别的手势。只有他们两个才用的手势。”
“啊哈!”西尔斯说。
“怎么了?”希斯问。
“没怎么。”
“别拿 <i>‘没怎么’</i>搪塞我。到底怎么了?”希思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怎么。只是觉得跟我们在狙击手学校里学的东西很像。”西尔斯说。
“你当过狙击手?”艾米问。
“我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西尔斯说,“海军陆战队员是世界上最棒的狙击手。他们两人一组,一个是观测手,一个是狙击手。观测手负责观察目标并为狙击手清除障碍物,狙击手负责扣动扳机消灭目标。”
“哇。他们也用手语吗?”艾米问。
“每一组都会使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特殊语言。”西尔斯说,“我之前没有想到这点。很有趣。”
“他们自己的语言?”希斯问。
“嗯,没错。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员都会学习基本手势,但狙击手训练课程挑战性更高。即便你看不见也必须进行交流,哪怕是完全黑暗的环境或在水下的时候。除了眼睛你还要靠感觉。我们的手势有‘等待’……”
他把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合在一起。
“‘视野良好’。”他向上竖起大拇指。
“和‘开枪’。”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成手枪。
希斯点了点头,“我们也使用手势,不过为了避免理解错误,我们的手势跟美国手语保持一致。就是每个词的第一个字母——停止(stop)的s,视野良好(clear)的c,开枪(fire)的f和等待(hold)的h。”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出每个字母。
西尔斯转头对希斯说,“我真该死。我们在一起工作这么久,竟然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艾米挨着“冠军”坐在地上,抚摸着它的头说,“所以误解才是个大问题。没有人意识到存在理解错误,可等到出了问题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说。
她起身站在他们旁边。
“如果它是‘冠军’的话,”艾米掸着身上的土问,“另一条狗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正在尽快查清这件事。”西尔斯说。
希斯挥手叫吉姆·斯凯尔顿过来,把“冠军”断掉的皮带递给他。
“请你把它带走好吗?”希斯说,“就算老天想要来把它收走也不行。如果没有特勤局的许可,任何人不能靠近它。”
“怎么回事?”吉姆问。
“我们还不能确定。在我们查清楚之前,我想把它留在这里,由你来看管。”希斯说。他在一张名片背面草草写了几笔,然后交给吉姆,“背面是我的手机号。明白了吗?”
吉姆看了看名片,转身带“冠军”朝狗笼走去。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西尔斯问艾米。
“哦,不用了。我后半段是搭地铁过来的。”
“那我们至少可以送你去取车。”西尔斯说。
“好吧。”
西尔斯开车,艾米坐在前座,希斯自己在后排。希斯的黑莓手机开始振动,发出哔哔声。
西尔斯透过汽车后视镜看着他。“天哪!失聪群体的每个人都有那个该死的玩意儿吗?”他问。
“科技为失聪人群开启了全新的世界,探长。科技让几乎已经被忽略的失聪人群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艾米说。
希斯在用黑莓手机发短信。“是我的老板。你说什么?”他按了几下按键, “不好意思。”
“没关系。”西尔斯说。他问艾米,“你也有这个东西?”
“没有。我只有一个普通手机。”
“让残疾人有了公平竞争机会的东西,你怎么没要一个?”
“我不会把失聪群体称作<i>残疾人</i>的。”艾米说。
“你别见怪。”西尔斯对着后视镜说。
希斯看着黑莓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没见怪。”他回答。
“现在失聪人的情况跟几年前完全不同。现在失聪人面临的只有语言障碍,仅此而已。在美国有很多人不会说英语,可也没人认为他们是残疾人。”她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西尔斯说,“那他们是什么呢?”
“我们是亚文化。”希斯说着收起黑莓手机。
“你当真吗?这是你的定义?”西尔斯问。
希斯点点头,“听起来不太吸引人,不过很准确。现在有很多亚文化,探长。你应该知道的。你也属于其中一种。”希斯说。
“我吗?”西尔斯问。
“你刚才说,你是海军陆战队员?”
“没错。”
“作为海军陆战队员,难道不是一种亚文化吗?”希斯问。
“我从来没想过。”
“如果你穿着海军陆战队T恤在酒吧喝酒,我上去揍了你一拳,结果会怎样?”
西尔斯点点头,“酒吧里所有留着锅盖头的海军陆战队大兵都会扑向你。”
“真的吗?”艾米问。
“毫不犹豫。毫无疑问。”西尔斯向她保证。
“你们是密不可分的群体,彼此就像兄弟。”希斯说。
“是的。得罪我们一个,就等于得罪全体。”西尔斯说着把车停在全手语视频传译服务公司的停车场。
1 唐纳德•韦恩•福斯特是纽约瓦萨大学的英语教授。他通过文本分析鉴定莎士比亚作品的真伪。他还将这些技术用于找出当代高知名度文学作品的匿名作家。——译者注
2 美国数学家、罪犯。绰号“大学炸弹客”。1978年至1995年,他为了对抗现代科技在全国四处邮寄和放置炸弹,造成3死23伤。——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