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能一起变老那该多好。五年不算很长。”艾米尖锐地说。
他皱起了眉头,想不出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他换了个话题。
“你平常出门吗?或许你想跟你的闺蜜们晚上出去玩玩?你知道我很乐意帮你带孩子的。”
她第一次笑了出来,“我知道。西莉亚很想你。”
“或许我最好正式安排一次跟她的会面。”他说着拿起一支笔。
她摊开两手,假装投降,“我懂你的暗示的。”
“能看见你笑真好。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艾米接完电话,把耳机摘了下来,她得去趟厕所。但她还没来得及下线,她的电脑又接进来一个电话。她还能再接一个简短的电话,于是重新戴上了耳机。
“晚上好,全手语视频传译服务……哦,你好。”她说。
塞米·克拉克透过摄像头盯着她。“嗯,”他用手语说道,“电话号码已经传过来了。”
电话连接时,艾米紧张地调整了下耳麦。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我是译员第……”
“她知道是我。”塞米打断了她。
“哦,好吧。”艾米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说吧。”
“我今晚可以的。”塞米用手语说道。
“几点?”
“你3点可以取货。我可不想把它留过夜。”
“你别干这些小打小闹的了,干点大的。做点生意,珠宝交易,高价商品。”
“我一个人可干不了。”
“那招些人来做嘛。赚点大钱。”
“多谢了,不用。”塞米比划道,“商店和仓库意味着真正的保安系统。警卫和电网那些东西。这些雅痞可不想要那些麻烦事儿。他们只想开着他们的宝马车,过着自己愚蠢的小日子。这比从小孩手上抢点糖都容易。”
“要是给你一个小孩,那就不是抢糖那么简单了。”
“我网上的爱好跟这没关系。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塞米问。
“要不要我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下一个真正的女人能做什么?”艾米耳麦里的声音温柔地问道,“你再也不会用那种眼光看小孩子了。”
艾米用手比划的时候,塞米·克拉克色眯眯地瞄了眼她,“你少吹牛皮。你只需要做好准备来接货。我今晚要去好几个地方。货色应该挺多的。”
“或许你该把这个作为你的全职工作。”
“不要。我网上的生意更赚钱。”
“我可不觉得那能算什么生意。”
“那是因为你没想到。我得干活儿了。”
他用一根手指划过脖子,向艾米示意结束电话,然后又开始比划。“我还有几个电话要打。你不需要自报家门。她在等我的电话。”
艾米抿了抿嘴,把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怀疑塞米干的事几乎肯定是非法的,而她还要协助他,这让她很生气。她希望可以摆脱他,但现在他还有<i>更多</i>的电话要打!艾米打起十二分的专业精神,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那请你把号码发过来吧。”
她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系统拨了几个县以外的一个区号。一个女人接起了电话。
“喂?”
“喂,是苏珊吗?”塞米比划道。
“是我。”
“我是丽贝卡·格兰兹。谢谢你回我的邮件。”
“哦,是的,亲爱的。你好吗?”苏珊回答道。艾米觉得她听起来年纪挺大的。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塞米答道,“我正努力从失去丈夫的痛苦中走出来。”
“我可怜的。”苏珊答道。
艾米感觉有谁在她肚子上捅了一刀。塞米想干什么?她实在不想听到他捏造出一个丈夫,又捏造出他死亡的故事。他肯定是在设计什么骗局。他想干什么?
“我在邮件里已经说了,萨隆去世前已经当选了尼日利亚的总统。他本该会是个优秀的国家领导!他原本可以帮助尼日利亚摆脱贫困,为他们带去民主和资本主义。尼日利亚原本可以焕然一新。我们都是在美国受的教育,所以我们知道我们那个小国家本可以有大作为。非洲本可以把自己从那个自我毁灭的恶性循环中解救出来,在世界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塞米“说”完了。
“他们那样做是不对的。难道还没有开始调查吗?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哦,我的记性真是不如从前了。他们在全世界调查犯罪案件。”苏珊结结巴巴地说。
“你是说联合国吗?”塞米问。
“不,不,不。那也是像联合国一样的国际组织,只不过他们是警察。”
苏珊挣扎着想要记起那个组织的名字,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国际刑警组织?”塞米最后“说”道。
“是的!!没错!国际刑警组织!难道他们不能做些什么吗?”她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艾米的心跳加快了。这个混蛋想干什么?目前看来,他已经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撒了谎,说自己是一个非洲政治家的遗孀。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很不幸的是,国际刑警组织不会参与此类调查。这次是尼日利亚军用直升机坠毁,所以国际社会都认定这是个意外。但我知道我丈夫是被谋杀的。我就是知道。但现在我孤身一人,没有人能保护我。”塞米“说”道。
“可怜的孩子。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苏珊问。
“我要从头开始重建我丈夫的政党。我们将开始一项新的运动,而我一定会完成他开始的那项重要事业。尼日利亚会重新成为一个主权国家。我发誓。”
“你听起来非常坚决啊!”苏珊充满感情地说,“我很欣赏你现在做的事。”
“谢谢你的安慰。只有像你这样也失去过挚爱的人才能理解我现在的处境。继续我最爱的丈夫的事业,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我坚持下去的目标。然而可悲的是,我一个人无法完成他的事业。”塞米继续比划着,一边打开了一袋多立多滋玉米片。
人们在吃东西的时候,要读他们的唇语本就够难了——在他们一边把食物丢进嘴里时,还要读他们的手语更是难上加难。艾米不知道哪样更让她恶心:是从他嘴里无声传递出来的话,还是他嘴里那些被嚼了一半的食物。
“我们必须得到人民的支持。我们的灵感来自你们的美国大革命!正如你们许多年前那样,我们将从小的地方开始,然后把它做成一个全民运动,规模大到没有一个伪政府能够扼杀!”
艾米几乎能听见苏珊的心跳声。很明显,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塞米放在她面前的这个“梦想”里了。
“太激动人心了!我能帮什么忙吗?”苏珊喘着气问道。
艾米可以感觉自己肚子里像是打了一个结。一股怒气涌上她心头——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塞米打的什么算盘了。在塞米的手离开夹在他双腿之间的辣酱瓶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他准备“说”什么了。
“我们需要钱来支持这项事业。”艾米翻译道,“我们已经找到一些可以收买的腐败官员来帮我们做一些事。他们以为那是来自美国和欧洲的人道主义援助,而事实上,这将帮我们打通一些本来根本不可能打通的关节。然后我们将发动我们自己的叛乱,打倒正在将这个国家搞得四分五裂的武装分子。”
“哦,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苏珊迟疑地说。
艾米重新打起了精神。或许苏珊会因为这很危险而退出,不想参与其中。
“不,不,这将会是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塞米说。他做过功课,知道老太太反对暴力,因而应对得游刃有余。他改变了策略,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带有一丝兴奋和神秘;用他狡猾的说明,让老太太听着像是好人用聪明才智战胜了坏人。“我们会偷偷潜进去。记得当初哥伦比亚军队是如何骗过那些叛乱分子,解救了人质的吗?我们打算也那么干。”
“哦,我在CNN上看见了!那可真厉害。你觉得你们也能那么干?”苏珊问。
“只有像你这样信奉上帝的好人愿意帮我们才行。”塞米回答道。他已经吃完了玉米片,现在开始吃爆米花。“如果你愿意花上几块钱,这将帮我们解放我们的国家。我们能成为美国在非洲的伙伴。我们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你难道不想成为促成这件事的一份子吗?”
“当然想了!你需要多少钱?”苏珊问。
艾米坐不住了,愤怒已经快要爆发。一定有方法能阻止这一切。
塞米·克拉克与尼日利亚叛乱分子的关系,就同他和火星表面的关系一样,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不敢相信塞米居然这样利用她。她怒火中烧。他会拿了这可怜的老太太的钱,然后去买更多的,什么呢?爆米花?玉米片?可能是更多儿童色情片吧。那可真是皆大欢喜了!
艾米紧咬着嘴唇,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汗如雨下,腋下出现深色的汗渍,可见她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个人渣正在利用一个老太太的善心,而艾米却不得不助纣为虐!很明显,他完全知道法律对她的限制。他一脸洋洋得意的笑容,简直让她无法忍受。
<i>“动动脑子,艾米,动动脑子。”</i>她催促自己。一定能有办法检举他。准确说,他犯了什么罪来着?她绞尽脑汁,拼命想找出一些什么来。<i>什么都行</i>。
这可以算邮件欺诈吗?可能不行,因为他们大部分的交流都是通过视频传译完成的。那举报他们的电汇转账呢?也不行。艾米已经帮无数买房买车的人办过电汇转账了,或者仅仅只是把钱从一个账号转到另一个账号。她帮世界上任何一种个人商业交易都做过翻译,但她对法律限制的了解却非常少。她想不出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眼前的这个交易发生,也没有办法可以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意识到上当了。
塞米算准了时机。他知道是时候开口了。
“你能转五千美元过来吗?”他终于问道,“这就足够贿赂尼日利亚皇家银行,让他们给我们开个账户,然后我们就可以展开国内的斗争了。你能与我们并肩作战,非常了不起。”塞米继续说道,“我们的国家对你感激不尽,将向你表示我们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哦,我能帮上忙已经很高兴了。”苏珊说,“支票簿就在我手边,我这就给你开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我要往哪里寄呢?”
“我们已经在美国办妥一个地址,所以你不需要支付国际邮资。”塞米回答道。
<i>多周到啊,</i>艾米暗想。让人毫无理由地捐了钱,却不强迫他们支付额外的邮费。艾米在椅子上不停地动着,她注意到塞米的眼珠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转动。于是她停了下来,转而开始用脚踢桌子。她想,如果她在背景里制造出足够的噪音,或许苏珊就听不见她开支票所需的地址信息了。
“那个地址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具体地址是……”
突然,塞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显示器上的蓝屏。艾米一脸困惑地歪着脑袋,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画面。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但是塞米带着他的诡计消失了。她看了看桌子底下,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刚才乱踢的时候不小心把电脑的网线给踢掉了。所以塞米的视频电话被切断了。是她的错,可那又怎样?苏珊还在线上,艾米干脆把电话挂了。
“<i>你现在能听见我吗</i>?”她模仿一个很受欢迎的手机广告,讽刺地说,“很好。我刚刚帮你省了五千美元。”
她对自己切断电话感到自责,但至少苏珊保住了她的钱。苏珊没有视频电话的来电显示,所以无法给塞米打回去,艾米意识到这点觉得很满意。事实上,苏珊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正在使用视频传译服务。塞米很狡猾地让艾米的翻译听起来像是一个女人在打电话给苏珊,而不是一个男人。说不定换做是个男人,苏珊根本不会搭理他。但是,如果是一个自称是遗孀的女人,因为丈夫被杀而怒不可遏,在非洲传播自由民主,并想通过与美国合作改变自己和祖国的命运?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呢?
艾米的挫败感占了上风,她对着电脑又来了一脚,这次是故意的。失聪群体里有很多人都过着相对与世隔绝的生活,因为他们无法融入到正常听力者的世界里。现在,科技的存在使得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电话交流,即便对方也是失聪的人,但就会有像塞米·克拉克这样的人渣利用这种服务来敲老太太的竹杠。她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充满了厌恶和愤怒的情绪。
<i>保持冷静</i>,她心想。现在要回答的问题是“<i>我能对此做些什么?</i>”踢掉电脑网线根本不能长远地解决问题,更何况她也不可能鼓动其他译员都频繁地出现这种“意外”。卡罗尔·伯迪克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的。得想个别的办法来对付塞米·克拉克这样的人。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这个办法来。
1 南希·德鲁(Nancy Drew)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侦探系列故事,女主角南希·德鲁是一个业余高中生侦探。——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