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暗号 TJ·沃特斯 6100 字 2024-02-18

艾米今天在全手语公司上的这一班,难得一切风平浪静。帮助完一名少年和他的指导教师讨论家庭作业后,艾米准备接听下一个电话。这时,凯西敲敲门,探进头来。

“4号线上有你的电话。”她说。

“谁会打到这儿找我?”艾米问道。

“不是办公室电话,是转接电话。有人指名要112号译员服务。”凯西解释道。

“好的。”艾米答道,看见电话机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你开始有一定知名度了,太好了!” 凯西说。

“这可难说。”艾米答道。

“听着,通常情况下,一名新译员要达到被客户‘指名服务’的程度需要数年时间。一般来说,这种服务都是针对某一专项领域,比如一名失聪的西班牙客户要和一名听力正常的英语客户通话,这种情况下他们就需要一名译员既明白西班牙手语和美国手语的区别,又能够在手语与语音之间相互转换。有些译员专门为科学家或是学者就某一特定学科进行传译——只要谈话内容涉及很多行业用语或有很多专业术语,那就该他们出场了。翻译他们使用的专业术语需要译员能够掌握一些特定的语言手势。不过,说不定这个客户是你的粉丝呢。”凯西最后一句话明显带有调侃的意味了。

凯西说的有理。但艾米仍是个新手,并且她也没有任何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除了有几个她在做现场翻译时结识的客户,有时为了保持联系,打电话时会直接找她服务。客户喜欢找熟悉的译员,艾米也喜欢接到这样的电话,毕竟都是熟人,工作中有时能够看到友善的面孔大家都很开心。

她按下电话系统上的4号线,对着麦克风说:“全手语视频电话传译,我是112号译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我被骗了!”耳麦里传来一阵吼声。艾米皱了皱眉,调小了耳麦音量。

“对不起!请您不要大声喊,我戴着耳机呢。还有,抱歉——您想和谁通话?”艾米问。

“我不知道。你转的电话!你来告诉我!”电话那头的女人答道,说话声音还是很大。“你们这些人就会欺诈我们做小本生意的!把裙子还给我!”

艾米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女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没有在您那里买裙子啊。”

“不是你。前几天有人通过你翻译在我这订了几条裙子。”

艾米传译过不少通过电话订购目录商品的情况,她隐约记得是有人订过裙子。“请问您是哪位?”她问道。

“我叫黛安·斯缪顿,是夏洛特市迈克尔婚礼用品店的店主。上周你帮我在电话中处理过一个订单,订购十条裙子送到田纳西州的一个地址。”

艾米又回想了一下。“是五条白色的和五条象牙色的吗?”她问道,心中暗想难道自己翻译错了订单内容。

“没错!把裙子退给我!”黛安大声说道。

“退给您,女士?”艾米有些疑惑,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是顾客而是商家主动要求退货。

“他用的信用卡是偷来的。”黛安继续说,“我按照你告诉我的地址发货,但那个地址不是真的地址。”

“您说‘<i>不是真的地址</i>’是什么意思?”艾米问道。

“这个地址是那种私人邮箱地址,提供地址的邮箱租赁公司可以提供打印、邮箱、收发等一体服务。但这种租用的邮箱地址往往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家庭地址或私营公司地址。”黛安解释道。

艾米知道这种邮箱地址,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一个。杰夫在世时租用了一个,以便他们长时间出门在外时邮件不会塞满住所的邮箱,那样的话,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家里长期无人。这是一种很好的安全措施。她可从来没想过有人还会在意寄送的地址是租用的邮箱地址还是真实的家庭地址。

“我知道了,那个地址是个租用的邮箱地址。可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艾米说道。

“这个租用邮箱地址会自动转发包裹到另一个地址,在<i>非洲</i>!”黛安又忍不住喊了起来。“我的裙子正被寄往地球的另一头,而我手里却只有一张伪造的信用卡。我必须知道那些骗子到底是谁。”她义正辞严地要求。

艾米的脑袋大了,她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我很抱歉,女士。我不知道打电话人的地址。他是使用网络电话拨进来的,拨电话的人可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我不敢相信他使用这种卑劣手段对待您,您肯定是这种情况吗?”艾米问道。

“当然肯定。”电话中可以明显听出怒意,“我刚和邮箱租赁公司通过电话,他们告诉了我自动转发的下一个地址,在乌干达!我寄出的裙子送达的第二天就被送往乌干达了!”

“您可以追踪货物吗?比如说与承运方联系?”艾米建议道。

“他们用的不是FedEx或UPS,”黛安哀叹道,“他们使用的是普通邮件,虽然运输时间长,但别人完全无法追踪。只要包裹寄出,特别是离开了美国,就不可能找回了。”电话里能听到她的抽泣声,她止住哭声继续说,“我们做的是小生意,损失十件裙子几个月就白干了。尤其现在是淡季,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艾米绞尽脑汁想找一个解决办法,但无能为力。

“你们能追踪打电话的人的位置吗?”黛安最后问道。

“不能。”艾米告诉她,艾米上岗培训时就了解了相关技术。“打电话的人使用的是网络电话,不像普通电话一样有号可查。所以他可能在隔壁,也可能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

“我不敢相信这些骗子可以无所顾忌地拨打国际电话。”黛安恨恨地说。

“只要他们给美国公民打电话,我们就必须转接。”艾米解释说,“即便我们可以定位网络电话使用者的位置,其实我也不确定这在技术上是否可行,但我也不能那么干,因为联邦电信委员会明令禁止。根据相关法令,我们不能披露通话者的任何信息。”

“就算他们犯了法也不行吗?”黛安质问道,“我只不过损失了几条裙子,但是某个地方有一个合法的信用卡持有人正在努力追查谁偷了他的信用卡号,用的什么手段,这也不行吗?”

艾米被她的气势吓住了,回答时都有些吞吞吐吐,“是的,女士。法律没有规定例外情况。即便技术上可以做到,我们也不能插手。”

“我真不敢相信。”黛安不哭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必须有人采取措施才行。你们怎么能坐在那里帮助坏人犯罪呢?你们是同犯!”她质问道。

“女士,我们没有违法。”艾米回答,“我们只是帮助人们通过电话互相沟通。您想和我的主管通话吗?她比我经验丰富,肯定能比我更好地解答您的问题。”

艾米回头正要伸手去开通向走廊的门,这时她听见黛安又开始说话。

“好吧,你刚刚告诉我不能和欺诈我的人通话,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希望你记住今天发生的事!”她恶狠狠地说。

艾米眼睛瞪大了,黛安是在威胁她吗?

“我只好通过涨价来弥补我的损失了。”黛安说道,“那些努力工作,诚实做人的年轻姑娘们和她们的家人需要花更多的钱才能买到婚纱了,而这都是因为你帮助罪犯携赃潜逃。”

“斯缪顿女士,对您的损失我很抱歉,但我实在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艾米正要往下说,黛安打断了她。

“算了,省省吧!你们从来都没有错,对不对?错的总是别人,社会、教育、政府!总在互相推卸责任!好吧,现在因为112号译员帮助某个非洲恶棍欺诈了诚信经营的商家,某个年轻新娘就穿不起她<i>一直</i>想要的婚纱了,你满意了吧?我希望他们哪天偷了你的信用卡&#8212;&#8212;也让你尝尝那是什么滋味。”黛安说完了。

艾米正要回答,却听见耳机里的忙音&#8212;&#8212;黛安挂断了她的电话。

艾米摘掉耳麦。她现在想起打电话的人是谁了,是那个黑人。因为听不见他说话,所以无法通过口音判断他是哪里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的手语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难道他真的住在非洲?以后再碰到类似情况她又该怎么处理呢?

她离开电话终端工作台,走到走廊。她轻轻敲了敲凯西的工作间房门,然后倚着墙等她打完电话。过了几分钟,房门开了。

“嗨,怎么了?你没事吧?”凯西问道。

“我刚接了个电话。”艾米说,“对方经营一家婚礼用品店。大概一两个星期前我转接给她的电话是欺诈电话,有人用偷来的信用卡订购了商品。”

“哦,是吗。”凯西答道,“那种事我也遇到过几回。这不算最坏的,当你通话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是个骗局那才叫糟糕呢。”

“你也知道这事?”艾米问,半信半疑。

“当然。这份工作做久了你自然就会识别。故事总在重演,同样的骗子使用不同的手法,或者不同地方的骗子,比如在德克萨斯州或乔治亚州,还真的带有口音。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

“我们采取什么措施了吗?”艾米问道。

凯西耸耸肩,“据我所知,什么措施都没采取。”

“为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凯西反问道,“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能干预通话。这和你在家不断收到垃圾邮件一样,你也没见邮局采取任何措施呀。”

“这不代表他们这么做就是对的。”艾米大声说道,“有人在利用视频电话传译服务来进行欺诈活动,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去阻止他们!”

“等一下,别激动。”凯西举起一只手示意道,“你还是新手。这种事司空见惯,就像我爷爷常说,‘<i>事不变&#8212;&#8212;唯做事者在变</i>’。他说的一点没错,有人类以来就存在骗局了。”

“可他们是在利用为失聪群体提供的服务。”艾米说。

“听着,”凯西说,“也许因为你丈夫是失聪人,你有点太敏感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艾米明显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这只是工作,不要掺杂过多个人感情。”凯西补充道,“否则会让你发疯的。”

“他们在利用失聪群体。”艾米重复道,“他们发现了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他们用来骗走别人的东西,受害者还蒙在鼓里。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喂!!不可以,亲爱的!”凯西有些恼了,“你不能那么做。我们能做的只是转接电话。”凯西告诫她。

艾米转身走开,不想再说下去了。她现在能理解黛安为什么失望了。如果和你谈话的人根本不想提供帮助,甚至对你认为重要的事根本不在意,确实让人生气。黛安在意她的婚纱店,而艾米在意的是她丈夫留下的东西。如果有人企图利用杰夫去犯罪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好好教训那些人,绝不能让坏人得逞。是啊,如果换做是杰夫,他会怎么做呢?

但问题是她知道自己不是杰夫,她是艾米,她也没有失聪。如果她披露视频传译通话的内容,她会被解雇,还会被她想帮助的失聪群体所排斥。她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呢?

一定有办法可以给失聪群体以警示。联邦通信委员会的规定中一定有针对这种问题的条款。她要认真找找看,理解一下条款到底是怎么说的,然后找出一种方法来阻止这种损害失聪群体名誉的通话行为。

布朗医生让她找到一个目标。现在目标送上门来了。

&#160;

西尔斯把车停到一座漂亮的都铎式住宅前面。房子旁边还有两辆乔治镇的警车,院子里绕着几棵百年老橡树拉起了警戒线。他刚下车,就看见大卫·达马托警官向他招手,为他引见本宅的主人。

“探长!在这儿呢。这是克里斯·艾利斯和萨丽·艾利斯。”

西尔斯伸出手,“幸会。很遗憾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你们见面。”

萨丽·艾利斯边哭边用纸巾擦眼泪,克里斯则是一副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样子,是真的怒了,像是要准备揪下谁的脑袋。西尔斯一眼就看出克里斯跟他一样是个七情上脸的人。

这种喜怒溢于言表的家伙他从不担心。一个人大发雷霆,气得跳脚,说明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泄自己的挫败感,不过也可能表明他智商有限,但至少他这种人探长一眼就能看穿。那种不露声色的家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可能永远不能确定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克里斯看上去像是准备用机枪扫平整个小区,西尔斯决意先让他冷静一下,于是把达马托叫到一边。

“请给我们一分钟,我们马上就回来。”他对克里斯和萨丽说着把警官拉走了。他们走进客厅,西尔斯四下打量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你说是入室盗窃。”

这里每样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房子干干净净,看不出被盗的迹象。

“是的,是入室盗窃,但不在这儿。在这后边他们有一个独立套间。”达马托说道。他示意克里斯和萨丽过来。“我们能去后边看看吗?”他问。

“这边请。”克里斯轻声说。

他带着西尔斯和达马托穿过房间出了后门,再穿过一个有顶棚的院子,一栋独立车库改造成的住宅呈现在他们眼前。克里斯重重地敲了敲门,西尔斯皱起了眉。

“租出去了?”他问。

“不是。”克里斯肯定地答道,这时门慢慢开了。

一位老人站在他们面前。他大概刚过七十岁,身材匀称,不很健壮,但一看就是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花白的头发又短又稀。他身上穿着件系扣子的蓝色衬衣和一条卡其色裤子,全身上下连一个褶都没有。克里斯和萨丽轻手轻脚地走近老人,从他们几乎毕恭毕敬的态度看得出来,他们对老人非常关心。

克里斯上前搀扶着老人,小心地防止门碰到他。萨丽从西尔斯和达马托中间闪过,她的脸不再因为哭泣而涨红,但仍然显得很难过。

“爸爸,我是萨丽。这两位先生想要看看您的房间,可以吗?”

她父亲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西尔斯听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萨丽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屋子很小,只比一间工作室稍大些。最大的一个房间也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一把椅子和一张咖啡桌。沿墙一侧有一个高高的玻璃架子,上面摆满萨丽各个年龄段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她在婚礼上的照片。有一张照片里,萨丽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西尔斯向对面墙看过去,墙上挂满了军队照片和几枚勋章,还有一幅相框,里面是一名年轻军人和里根总统的合影。西尔斯仔细看着这些照片。

“没错,那是我父亲。”萨丽猜出了他的心思,“我父亲很长时间身体一直不好,自从他被诊断出患有帕金森症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

西尔斯点了点头。这里虽然比前面的正房面积小一些,但几乎同样干净整洁。

“那么,发现什么被盗了?”西尔斯问。

“两件东西。”萨丽回答,“一把佩剑和我父亲的一件装饰品。”

西尔斯环顾四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并没有几件装饰品1。“你是说一把佩剑吗?”他问道。

“叫做马穆鲁克2佩剑。”克里斯插话说,“那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