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乔安娜回家之后的决定(1 / 2)

乔安娜·奥克利不肯让杰弗里上校一路陪她到家,而杰弗里上校心里明白小姑娘的顾虑,没有多加强求,送她到富乐大街拐角便作罢。乔安娜勉强答应下周同一时间依旧在坦普勒公园见面。

“乔安娜·奥克利,我之所以约你下周再见,”他说道,“是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尽我所能去查明桑希尔先生的下落,我相信听完我说的话,你一定也关心他的生死安危,虽说你不在乎他替你保管的那一串珍珠。”

“我是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乔安娜说道,“一点都不在乎,可以说是完全不在乎。”

“话虽如此,那串珍珠还是属于你的,你应该拥有处置权,高兴怎样处置都可以。但轻视如此珍贵的礼物可不好;要是你觉得这些东西于己无益,一定还有你认识的其他人,对他们而言,这些珍珠可以给与他们极大的幸福。”

“一串珍珠,极大的幸福?”乔安娜一脸疑惑问道。

“你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你的伤心事,大概忽略了那串珍珠的价值。我看过珍珠,乔安娜,可以跟你保证,那串珍珠价值不菲。”

“我想,”她伤感地说道,“人生自古两难全。以前,有一颗温暖的心疼爱着我,但我们没有钱过舒心富足的生活;如今,偶然间我们能过上舒心富足的生活了,而那一颗温暖的心,也是我这辈子最昂贵的所有,最最珍贵的宝贝,却被海浪吞噬了。它那万丈光明,它那美好的浪漫情怀,永永远远地消逝了。”

“你会应我的邀请再去见我一面,听我有没有新的消息带给你吗?”

“我会争取去的。我心里很想;可是天知道我有没有力气去呢。”

“此话怎讲,乔安娜?”

“我不知道自己被焦虑折磨一个星期后会是怎样;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一病不起,最后死掉。就连现在我都已经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几乎没办法坚持走到家门口了。再见,先生!我欠您一份最诚挚的感谢,如此劳烦您,您还友善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记住!”杰弗里上校说道,“此番和你道别,我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他们俩就这样分别了,乔安娜朝她父亲的房子走去。如果恰巧有人在路上遇见她,以前从没见过那张叫人难忘的甜美面孔的话,哪里会相信她就是曾经欢乐活泼的乔安娜·奥克利呢?她的脚步悲伤而沉重,身上一切年轻人的朝气似乎都已枯萎。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将死之人;她希望可以悄无声息,人不知鬼不觉地,溜到她的小房间——她从小就在这个小房间睡觉,里面有她的小沙发,她经常躺在上面睡觉,神圣而平静地睡去;她此刻的心唯独想得到的就只有它。偏偏注定事与愿违,因为雷夫·卢宾先生还在她家里,奥克利夫人在牧师面前摆了许多好吃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加了香料的红酒,这酒应该特别合他口味,以至于他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巧的是,这位牧师喝得如此有滋有味的酒存放在地窖里,奥克利夫人已经两次下地窖去添酒,而这是第三趟。这一趟,她刚好撞上了从后门进屋的乔安娜,可怜的乔安娜。

“哦!你总算回家了不是?”奥克利夫人说道,“我还在琢磨你上哪儿瞎逛去了;我想要是我不问,你是不会跟我说的。到客厅去,我有话跟你说。”

可怜的乔安娜早已忘记卢宾先生的存在——所以,与其跟她母亲解释招来更多问题,还不如赶紧回房睡觉,尽管当时离正常睡觉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毫无戒备就走进客厅。此时,卢宾先生正坐在里面,他的椅子稍微一动就把门给关起来了,她想跑也跑不掉了。换作其他时候,乔安娜可能会执意要求马上离开;可是,看一眼牧师的脸,她就明白他已经烂醉如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所以,她不敢从他身边经过,尤其是他的手臂像风车上转动的风叶一样到处乱晃的时候。

乔安娜心想至少等她母亲回来的时候,她母亲会救她;可是她想错了,她完全不明白宗教信仰会让它的信徒狂热到何等程度,就像她完全不知道月球人的生活习性一样。奥克利夫人确实是打酒回来了,她好不容易才进了客厅,因为卢宾先生的椅子占了门前很大一块位置,把门堵住了;她真的进来了,乔安娜说道:“妈妈,求求您保护我不被这个人拦住,让我有地方可以出去,我要回房间。”奥克利夫人很是吃惊,佯装举起手来要打的样子,说道:“你怎么敢对我邀请来的客人说如此大不敬的话?你怎么敢呢?我说,你居然是这种表现——现在的小姑娘做事真是会让人疯掉。”

“不要骂她——不要责骂这个纯洁的少女,”卢宾先生说道,“她还不知道她即将获得的荣幸。”

“她不配!”奥克利夫人说道,“她不配!”

“别介意,夫人——别介意;我们——我们——我们没办法事事都称心如意。”

“喝点东西,卢宾先生;你打嗝了。”

“嗯;我——我想我是有点打嗝了。一个和上帝如此亲密的人居然打嗝,难道不是耻辱吗?奥克利夫人,你点了很多灯啊!”

“很多灯,卢宾先生!哪里的话!只有一盏呀;不过,可能你指的是福音书里的灯?”

“不;我——我不是指书里的灯,就指当前;去他的福音书里的灯——那个,我是说,去他的那些背叛圣教的人!不过,真的有很多灯,不会错的,奥克利夫人。给我来点喝的,我渴得要命。”

“再喝点红酒,卢宾先生;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觉得这里不止一盏灯。”

“这是奇迹,夫人,因为我有伟大的信仰。我相信有六-六-六盏灯,在这儿。”

“你看见了吗?乔安娜,”奥克利夫人喊道,“你现在还不相信卢宾先生有多神圣吗?”

“我很肯定他是喝多了,妈妈,求您立刻让我离开这里。”

“把她的荣幸告诉她,”卢宾说道,“把她的荣幸告诉她。”

“我不知道现在要不要说,卢宾先生;你不觉得下次再提这件事会好一点吗?”

“很好,那么,此刻便是良机。”

“如果你愿意的话,卢宾先生,我就说了。你必须知道,乔安娜,卢宾先生对我非常好,他说只要你同意和他结婚,他就会拯救我的灵魂,我相信你没有理由反对吧;事实上,不管你反对还是赞同,我认为至少你可以照做。”

“说得好,”卢宾说道,“说得非常的好。”

“妈妈,”乔安娜说道,“您迷信到相信这个可怜的醉鬼能让您进入天堂,可我还没昏了头不知道去拒绝,还要用比平时愚弄别人更恶毒更讽刺的方式来拒绝;在我心中,虚伪还从未穿过如此恶心的袍子,居然让自己披上了宗教外衣。”

“这种行为真叫人难以忍受,”奥克利夫人大喊,“我怎么能让上帝的圣徒在我家蒙受羞辱呢?”

“妈妈,这人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瘫在我们家的放荡酒鬼,再十倍地羞辱他都不为过,而您却提出那种建议,让自己的女儿如此不体面地拒绝他。我必须找爸爸来保护我;我心底深知他对我的疼爱,他一定不会容忍他疼爱的人在他家的屋檐下蒙受这样的羞辱。”

“说得对,我的宝贝,”奥克利先生大声说道,此时他正推开客厅的门,“说得对,我的宝贝;你说的千真万确。”

奥克利夫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而卢宾先生赶紧抓起那壶刚打上来的酒,一饮而尽。

“让开,撒旦,”他说道,“奥克利先生,你敢对我说一句话,你就会被诅咒。”

“无所谓,”奥克利先生说道,“我不说才会被诅咒呢。本,本,来——进来吧,本。”

“我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只见一个身高六尺四寸,身宽将近身高三分之二的人走进客厅。“我——来了,奥克利,老兄。带上你的老花镜,告诉我是哪个家伙。”

“我应该诅咒你,”奥克利夫人拿起拳头,敲了一下桌子,“我应该诅咒你,你进来的时候就该诅咒你,奥克利——我应该诅咒你,你这个好哭又没用的软蛋。要不是有你的侄子,大本,伦敦塔的卫兵,和你一起来,你除了有胆子溜得远远的,哪次敢像刚才那样进来这个客厅,更别提说那些话了。”

“别紧张,夫人,”本说着就坐了下去。椅子架不住他的重量,瞬间散架了。“别紧张,夫人;见鬼——这是什么玩意儿?”

“别介意,本,”奥克利先生说道,“只是一把椅子;起来吧。”

“椅子,”本说道,“你们管这叫椅子?不过不用放心上——没事。”

“喂,你这个霸道的大块头、好吃懒做的恶棍!”

“继续,夫人,继续。”

“你就是一无是处的腐肉;连狗都知道要穿自己的衣服,你还穿你主人的,你这个大傻蛋,阴险的狗。你们教区养了你这样的野兽,你还是快滚回去管好塔里的狮子大象,不要来我们这种老实巴交的人家里,你个杀人不眨眼,仗势凌人,偷人钱财的恶棍。”

“继续,夫人,继续。”

这一类的对白当然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奥克利夫人骂累了便坐下去。本说道:“我来告诉你,夫人,我认为你——我感觉你是,你刚才提到的那种非常有用非常聪明的动物里的母兽。”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暗讽,奥克利夫人正想回嘴,卢宾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上帝保佑你们!我想我该回家了。”

“还不急,驴皮先生,”本说道,“你最好坐下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年轻人,年轻人,让我过一下。如果你不让的话,你的灵魂会遭遇危险。”

“我没有灵魂,”本说,“我只是伦敦塔的卫兵,没打算拥有这么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