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好几次。哎!你相信我,这样的生活绝对不轻松。自由倒是挺自由,可是命悬着啊,我遭遇六七次被开枪的经历。”
“这么多次?”
“是的。有一次在约克郡附近,我拦下一位绅士,以为他是三两下就能轻松搞定的人,哪知我判断失误,那个家伙是个十足的恶棍。”
“他反抗了?”
“是的。走在路上遇见他了,我就找他要钱。”
“‘我会自己保管,’他说道,‘不需要任何人代我保管。’”
“‘可是我想要,’我说道,‘你要钱还是要命。’
“‘你两样都会有的,我的命和我的钱不会分开的,’他说着,拿出他的手枪对着我,我差点没来得及躲过他的子弹。我用马鞭打他的手枪,子弹就从我脑门飞过去,差点没把我吓死。我扳上扳机开枪,他也扳上扳机,可他先中了我一枪倒下了。他也开枪了,可惜没打着我。我压在他上面;他直向我求饶。”
“你饶了他没有?”
“嗯;我把他拖到马路边,就没管他了。”
“然后,我上了马,快马加鞭逃离现场到伦敦去了,在伦敦快活了一天还是两天。”
“我感觉你到乡下应该就很快活,但是到伦敦换个环境应该更快活——这两个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确实;干你这一行难道从来不碰运气的吗?我感觉你应该也是时常拿别人开涮的人。”
“是的,是的,”陶德说道,“偶尔——我和你说就是偶尔;我不敢玩太多。玩小的,我经常都能玩得过;可是我想玩点大的。试过几次,全都失败了。”
“真糟糕;不过你的机会应该马上就会多起来了。运气说来就来。”
“是的,”陶德回答道,“你说的有道理,越早到越好,我都快没耐心等下去了。”
谈话依然在继续;每个人都在聊自己的经历,大多是一些流氓行径,不然就是暴力抢劫之类的;有些是夜盗,趁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闯进别人的房子;事实上,就是你能想到的一切罪行。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各路小偷、扒手、强盗、拦路贼、夜盗等人的家或者说是聚点——一群亡命之徒,世界上最难对付、最决绝、最不要命的人。
现在已经很迟了,陶德还不知道该如何起身离开这个地方。他心急火燎,想全身而退,离开这个贼窝,但怎么出去还是个待解决的问题。
“几点了?”他嘟囔着问他身边的人。
“已经过十二点了。”有人回答。
“那我该走了,”他回答道,“我还有事要办,必须马上赶到,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一面说,一面在寻找机会,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走了出去;大约上了五个台阶就是一条通道,这条通道他从街上进来的时候并未曾看见。这时候恰好有个人从外面进来,和他迎面撞上了。
“你来这儿干嘛?”
“我要出去。”斯文尼·陶德说道。
“你想回去!跟我回来。”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陶德说道,“你应该比我厉害,如果你愿意跟我单挑,咱们一较高下的话。”
“确实。”那个人说着就果断地冲上前,陶德对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几乎没有准备,整个人被推到台阶前,然后在台阶前展开了一场争斗,结果两个人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大家听闻声响,都跑过来,看了许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这儿干嘛?”那个人一爬起来就指着斯文尼·陶德问道。
“没什么事。”
“一定有鬼,我说。”
“他是做假珍珠的,他给我们看了很漂亮的一串珍珠。
“啥!”
“我一定要看看;拿过来给我,”他说道,“否则你就别想离开这个地方。”
“不给。”陶德说道。
“不给也得给。过来,帮我一下——不用你们帮忙了,我自己能拿到。”
说着他猛地拽住陶德的领子,把陶德放倒在地。不料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以为自己比陶德厉害,哪知陶德比他厉害多了,很快就反攻得手。
一霎间,陶德使出浑身解数,一把揽住对手的腰,将其高举过头后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不想去看屋里那群人作何反应——不知道他们是会站在他们的同伴那边还是站在自己这边——他感觉自己此时的优势就是站的地方距离他们还比较远,因而拔腿奋力跑上台阶,在他们追上来阻止他之前到了门口。
事实上,那群人犹豫了一分多钟,不知所措;但是,他们多少还是有点偏向他们的同伴。等斯文尼刚跑到门口,他们就一窝蜂冲了上去。
他原本有时间逃走;可是,门不知被什么锁得紧紧的,他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还是没能把门打开。
没有时间浪费了,因为他们已经追到楼梯口,陶德还没来得及赶到楼梯,就已经被扼住喉咙提了起来。
但是,陶德很快就挣脱了;一记重拳挥之过去,抓他的人往后倒了下去,他已经跑上二楼,但是,后面的人紧紧地跟着。
又是一场恶斗,陶德照样是获胜者,只是他依旧被那些人穷追不舍——所幸,地上有一水桶,水桶里有一根拖把,他见势抄起拖把握紧,举过头顶,在上方转圈,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被浇得满头是水。
拖把头松松软软蘸满水,转得来势时,冲在前面的其他几个也被溅了个透。
有时候,新武器发挥出来的作用令人拍案叫绝。这些人没有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没有哪个不是面对致命性毁灭性武器时勇打头阵的,但是,现如今遇着这又沉又湿的拖把要砸他们的脸,他们不由对其十分敬畏。
有一阵子,他们完全愣住了;事实上,他们开始分不清这是闹着玩儿的还是一件严重的事情,好像既可以被当成是玩笑也可以被当成是严重的事情。
“抢珍珠!”最先拦住他的那个人叫嚣道,“抓间谍!抓住他——把他拿下——冲过去拿下他!你们够爷们的话就拿下他。”
看到事态不断恶化,陶德用力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拖把,朝正要爬上来的人砸过去,可是他们已经稍稍适应了拖把的攻势,拖把的新鲜劲已消失大半,绝不再属于危险利器了。
他们继续向上冲,完全不顾斯文尼使猛劲频频挥舞的拖把,所以,斯文尼被逼得一级一级向台阶上撤退。
拖把头被甩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柄;这柄却是个效果不错的兵器,对手们见到这棍子朝自己头部抡过来的时候都心生恐慌;尽管头上戴着的宽边软帽能起到一定的抵御作用,那一群人的士气还是因此急剧减弱许多。
世界上最精彩的打斗永远都是无法长时间持续的;斯文尼再次感觉一己之力无法长久对抗众人的攻击;事实上,就算没有遭到对手回击,他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下去了。
被逼着撤退到楼梯口时,他转身逃到另一个楼梯口,又是一次激烈的生死对抗。
就这样,他们的打斗场从这个楼梯换到那个楼梯,又从那个楼梯换到这个楼梯,持续对抗了两三个小时还不止。
中间几次休战的时候,双方都按兵不动,静观对手应变。
“朝他开枪!”有个人说道。
“不行,不行;那样我们会吃官司,一招错就全盘皆输了。”
“现在他在我们这儿,我想我们最好先不要提这事,你们应该也知道,要是我们这样对他,他就不会替我们保密了;我们铁定就会被解散了。”
“那好,冲上去,然后把他拿下。打死也不能让他出去!冲上去抓住他!好样的!”
他们开始行动了,但是,遇上陶德拿着兵器在坚决抵抗。显然,陶德在短暂休息过后又有力气了。
“拿下间谍!”
那群人叫嚷着,但是,每个冲过来的人都被陶德揍趴了。最后,陶德发觉自己已经在三楼楼梯口了,看见有人正从上面下来,他吓得冲进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去。
片刻功夫,他就把门全部锁好,这些门板很厚实很牢固。
“现在,”他自言自语道,“得想办法逃走了。”
稍停片刻,他把眉毛上的汗水擦掉,大跨步走到窗户边,窗户此时正开着。
这些窗户是老式的窗户,上面有繁复的工艺,现在有些房子还带这种设计;而窗户下面是低矮的门廊,窗户刚好起到替门廊挡风遮雨的作用。
“这边可以!”他一边说,一边朝底下的路面看了看——“这边可以。就算会掉下去,我也得试着从这儿下去。”
门外那群人使出全身力气在撞门,门板上已经有一两条明显的裂缝了,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破门而入。
街上冷冷清清——一个行人都没有,不像是要天亮了。他稍作休息,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从窗户那边出去了。
借助结实的橡木装饰,他好不容易下到了客厅外面的阳台上,然后又很快下到了大街上。
他走的时候还听到门砰的一声,他们进屋了,然后一小阵欢呼;他应该是在想象着那群人破门而入,发现笼中之鸟早已逃之夭夭,室内空无一人时的表情。
陶德无须走多远;他很快就拐到了舰队街,朝自己的房子走去。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跟着他;他筋疲力尽了,到自己店门口时可谓是喜不自禁。
他悄悄地拿出钥匙开了门,慢慢地走进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