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 / 2)

昙花梦 陈娟 8217 字 2024-02-18

连日江南淫雨靡靡,落花片片,杜鹃啼血,春光渐渐老去。在这迷漫的烟雨中,给人一种阴郁伤春之感。

离花锦芳行后两个月,李丽兰又相继赴港。她受程科长的启发,极力怂恿沈子良设法谋得亚东银行香港分行经理一职,并由沈家抽调大量资金到香港经营工商业。狡兔三窟,可进可退,明为家业前途打算,实际为本身安全着想,一举两得,计出两全。沈于良一向钦佩李丽兰,总是言听计从,于是极力去进行。

待各方面筹备就绪,沈子良马上电请李丽兰立即赴港,共商扩展之事,在这关键的时刻,李丽兰不得不行。

昨晚,她与程科长竟夜不眠,两情缱绻,依恋难舍,相约归期两个月,自当会见。

今晨,程科长往明故宫机场送她上机,看到百花凋零,触景伤情,深深感到春尽江南离断肠!

送走了李丽兰,程科长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回到四区警察局。当他刚跨进科长室,杨玉琼、柳素贞就跟着进来。

柳素贞一见面就说:“科长,早上黎丽丽的姑母在这里等你好久,刚刚才走。她说,黎丽丽前天晚上服了大量安眠药自杀,还好发现得早,马上送到城南医院急救,侥幸脱险。想不到她又于昨晚更深夜静时,偷偷地把被单撕下两条,结成布带,企图上吊,想第二度自杀。

幸好被巡房护士发觉,自尽未遂。她这样坚决寻死,至今她的姑母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何因。

一再追问,她总是守口如瓶,不肯透露真情。老人家哭哭啼啼,孤立无援,十分可怜,就跑来请求科长,请你行行好事,调查内情,救她一命,成全到底。”

柳、杨两人对黎丽丽的处境十分同情,她们极力怂恿程科长要马上设法挽救。

听到黎丽丽要自杀,程科长马上联想到林映雪的惨死,内心感到隐隐发痛。这时杨玉琼靠近他的身边,压低声音说:“记不记得当年林映雪!”

这句话像锥子一样刺痛了程科长的心,他的脸上立即罩上了愁云惨雾。

杨玉琼又说:“这真奇怪,难道红颜薄命真是天注定的?她这样坚决觅死,又不留遗书,连她最亲的姑母都不告诉,这里面肯定有难言的苦衷。也许她认为没有人能解决她的问题,只好把这悲苦带到另一个世界去。科长,我想你一个人去,她肯定会把衷情相告。”

“不,像她那样性格刚烈的人,一旦思想形成,很容易走上极端的,她宁可牺牲性命,不肯吐露真情。恐怕她对科长也未必会说。”柳素贞使用激将法,想激程科长上阵。

程科长见她俩如此热心,也深受感动。便从桌上拿起礼帽,说:“好!我马上就去,证实一下,你们两位的推测究竟谁正确!”说着,匆匆地离开了科长办公室。

他坐上吉普车,朝着城南方向驶去。在车上,程科长的心情异常焦躁不安。其实,他对黎丽丽的安全比杨、柳两人更为关切。转眼间,林映雪离开尘世已经几年了,在这漫长的日子单,他一直想念着她。自从看到黎丽丽,在他心灵深处,得到一种特殊的安慰。

远在马歇尔失车案件发生之后,他带着同案犯林鹤鸣到凤凰餐厅等候刘振亮的第一天晚上,他第一次看到台上唱歌的黎丽丽,几疑是林映雪复活,给他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所以在马歇尔失车案件处理中,他对黎丽丽网开一面,没有牵连到她身上。这是程科长始终没有泄露的秘密。至于飞贼王存金一案,他已经是第二次挽救了她。他骗玉琼是审讯时乍见黎丽丽很像林映雪,爱屋及乌,才萌起挽救念头。

王存金案件结束之后,黎丽丽在凤凰餐厅重登歌坛,由于她人美歌甜,因此声名鹊噪。

这段时间,是她一生中事业达到最高峰的黄金时代。因此凤凰餐厅的生意特别好,每晚座无虚设。

程科长在公事空暇、心情舒畅的时候,经常来到这里饮酒听唱,一向都是包坐西南角的一个固定桌位,这里靠着圆柱旁边,不大显眼。

他来时,都是一个人独据一席,茶余之后,继之以酒,单斟独酌,重温旧梦。他看着黎丽丽的脸型、姿态、表情、动作,愈着愈像映雪,他就联想翩翩,飞翔的思想把他带进当年号称“潇湘馆”的四楼那间温馨的暖室里。把他带到中秋之夜月色清幽的落凤窝……凡是当年与林映雪留连缱绻的情景,都借着台上的歌声,杯中的酒,而再现脑际,自我陶醉,给他心灵上无可奈何的补偿。他怕逼真的幻梦破灭,所以不愿和黎丽丽接触。每次当歌场未散的时候,他就悄然引退,独自驾着小吉普或是摩托车,乘着酒兴,奔向归途,让甜蜜的余韵在夜色苍茫中随风飘荡。这样以假乱真的慰藉,已成为他生活中不可少的一环。

最近他由于公私两方面的困扰,有一个星期没有到过凤凰餐厅了。在私的方面,因为李丽兰正酝酿着出港,双方难舍难分,所以连日来他的心情总是不愉快的。在公的方面,最近南京明故宫机场,破获了一起贩毒大案件、贩毒罪犯利用由重庆直飞南京的民航班机载运鸦片,下机时,警方当场逮捕运毒犯三名。搜出最上等的云南鸦片烟土“云土”一百五十市斤。

因此他忙得不可开交。

经过初步隔离审讯,三犯异口同声供认,他们三人来往于重庆至南京这条航线,已非一日。经常把南京、上海的吗啡、海洛因运往重庆,再把云南、四川的烟土运到京沪。他们是受人指使,干这走私的勾当,全属于附属性质的。

此案牵涉面广,主犯是王明康、王仲钦父子两人。王明康是南京市的参议员,在城南太平路至夫子庙,一带开了几家大店铺,生意兴隆,收入可观,是市商会的常务理事;南京市内的房地产很多,兼营江南康记管造厂;他交际手腕灵活,善于交官结吏,又是帮会的头子,徒子徒孙遍布城南,地方的潜在势力极大。他既是豪绅,又是政客;既是资本家,又是帮会头子。像他这样地势俱备、长袖善舞的人,自然而然成为城南一霸。

他的儿子王仲钦,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大学毕业了。在学期间,他就已经参与帮会和黑社会的活动,由于他父亲在帮会里的地位,造成他的优越条件,虽然年纪很轻,但是在帮会里的辈数却很高,稳稳成为他父亲特定的继承人。他承受父亲的及钵,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据三个同案犯供认,整个走私运毒一案,具体的负责人还是王仲钦。三凶在隔离下所供的材料与事实完全一致,一口咬定主犯就是王家父子两人。

由于王家显赫的身份和地位,首都警厅在办理此案时,自然不敢轻率从事,对该案的处理过程都十分慎重。警厅根据三犯所供的材料,认为此案铁定无疑是王家父子干的了,怕走漏风声,所以采取了断然的措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捕了王明康、王仲钦父子两人。

同时双管齐下,对他家里进行彻底搜查。

在预审阶段,王家父子矢口否认有指使运毒的罪行。各方满有把握地把三犯陆续提出,双方当堂对证,想不到三犯全部翻供,声称当时是在严刑拷打之下,只好按照审讯人员的意图乱招供的。同时,搜查人员回来报告,搜查王家结果,没有得到一点罪证。

三犯的翻供,这完全出于警厅的意料之外。这时,王家亲属扬言,警厅逼供诬陷,不按法律程序,随便扣压民意代表,任意搜查议员住宅,破坏法制,践踏民主,严重侵犯人身自由,要向最高法院上控。案情急转直下,警厅由主动变成了被动,这对警厅是十分不利的。

因此,厅长为了此案,亲自召开紧急会议,首先研究三犯串供的问题,认为这是家神通了外鬼,进行内外勾结,因此当场撤换了全部看守人员。一面抽调精干的刑侦人员充实破案力量。

虽然南北地区不同,程科长也在抽调之列。他曾参加王家的第二次搜查,结果又告失败,一无所获。不过他对于王家房屋建筑和内部结构都十分注意,将地板、墙壁怀疑之处,都绘下草图,以备研究。因为他属于帮办性质,不是主办人员,责任不大,压力较轻。而且奉命参加破案,不过两天。而目由于李丽兰要赴港,依恋之情分散了他的破案注意力。又听到黎玉丽要自杀的消息,逼使他不得不在奉命期间,悄悄地去干这义不容辞的事。

他正陷入沉思之际,吉普车不觉嘎然停住。他定神一看,车已停在城南医院的大门口,他嘱咐司机稍等片刻,就匆匆走进医院,按照丽丽姑母所留下的病房号码,径登二楼病房,挨号寻找。

只见一位护士,站在走廊当中,全白的装扮,给人圣洁、雅素的感觉。程科长便走到她的面前,很有礼貌的悄声问:“请问小姐,黎丽丽小姐住在这个病区吗?”

她含笑点头,微微示意。一双智慧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程科长,忽然好奇地问:“是不是程慈航科长?”

“对!你怎么认得我?”程科长感到奇怪,含笑反问。

“你是传奇式的人物,大名鼎鼎,我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破案的事迹和你的相片,我依稀辨认得出,看来我的眼力还不错嘛!多少人都希望能看到你,我这一面之缘,也可算是三生有幸!”

“小姐,你太过奖了!”程科长谦虚地回答,报之一笑。他接着问:“请问,丽丽小姐的情况如何?”

“黎小姐前天晚上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幸好发现较早,抢救及时,对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昨天晚上,她又偷偷地把被单撕下,企图上吊自尽,没有成功。今天早晨,我到她病房替她挂瓶,把手术盘放在她病床旁边,她趁我正在工作的时候,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暗中偷走盘里的剪刀。还好我警惕性很高,临走时检查工具,发现少了一把剪刀,便马上翻开她的被子,不出所料这把剪刀正牢牢握在她的手里。我对她软哄苦劝,好说歹说,才把剪刀还我。她一而再、再而三企图自杀,像她这样视死如归,我还是第一次才见到的。因为责任重大,我不得不把这个情况报告院长。院长本来对她就十分关心,不惜一切代价,亲自出马,废寝忘食地抢救她。但他对其他病人,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当他知道黎丽丽第三次企图自杀后,他特别加派护士,轮流值班。”

程科长觉得护士的话有点蹊跷,不禁问道:“院长跟她有亲戚关系吗?”

“没有,他们一无亲,二无故。你要知道,人有一技特长,到处都会吃香。她是‘金陵歌后’,‘秦淮之花’,不知使多少听众神魂颠倒。我们这里的医生、护士,谁不爱听她的歌声?我们这位院长,是凤凰歌厅的常客,他对黎丽丽小姐十分欣赏。”

这位护士,口齿伶俐爽直活泼,说话毫无顾忌。她问程科长:“你是她的朋友吗?”

“不,我跟你们院长一样,也是凤凰餐厅的常客,对黎丽丽小姐也很景仰。”

“不,你不只是她的听众,而天是她的好朋友,你到这里是为了你的职责。”

程科长感兴趣地笑道:“你根据什么?”

“这很容易,因为干你这一行的,对于一个陌生的人,从来不会说实话,我就是根据这种规律判断出来的。你一上楼,我就十分注意你,你那无比关切的神情,就可肯定你不是她的寻常朋友。她几次坚决自杀,这里不无原因,你这位名侦探,对自己的好友,难道还会袖手旁观吗?”

程科长以赞赏的眼光看着她,默认她判断得正确。

他们边讲边走,忽然护士站住了,指着一间病房对程科长说:“我不敢耽搁你的时间,黎小姐就住在这个病房,你进去吧!需要我的时候,按下床头的电铃,我马上就会到来。”

他道声谢谢,便走向黎丽丽的病房。房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门进去。这个特等的病房,明窗净几,非常恬静,又有一张弹簧病床。床前一张四方桌柜,旁边一套沙发椅。

黎丽丽躺在床上,松散的黑发,衬着苍白的脸庞,眉黛紧锁,星眸含着无限的幽怨,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润湿。眼睛哭得红红的,枕边湿了一大片。

猛然看到程科长,她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正想挣扎起床,程科长一个箭步,走近床前,握住她的双臂,把她轻轻按住,亲昵地坐在床沿,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手帕,替她揩于眼泪,毫不做作。

黎丽丽柔顺地接受他的温存,但那雪白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看到黎丽丽脸红,他才醒悟到她不是映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唐突,所坐的地方也不合“法定”的位置,似有越轨的行为,感到局促不安。

聪明的黎丽丽已经看出程科长的窘态,故意把身体向床后挪了一下,示意他再向里面靠紧些,以消除对方尴尬的局面。

她感激地对程科长说:“想不到你会到这里来,看到你,我死也瞑目了!”

“我始终不知道这件事。我刚从上海回来,杨、柳两位警官就告诉我,你姑妈到警局找我,说你要轻生。我听了好像晴天打了个大霹雳,立即驾车来到这里。黎小姐,你不要难过,就是天大的事情,有我在,没有不能解决的。你名冠歌坛,大有前途,为什么要走此末路呢?

谁欺负你,可告诉我吗?”

“不!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程科长原以为黎丽丽肯定会向他投诉的,不料她如此回答,使他大失所望。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感到人生乏味,所以想离开这个苦难的人间!”黎丽丽只好用厌世来搪塞。

“悲观弃世,而萌起自杀的念头,这样的事也经常发生;但是被救之后,不该接二连三坚决觅死。这说明你有问题不能解决,所以非走绝路不可。你同意我的推断吗?”

黎丽丽的目光回避着程科长,沉默不语。

程科长并不灰心,谆谆开导说:“黎小姐,你有唱歌的天才,而且干着自己所喜爱的职业,数年来独步歌坛,获得了‘秦淮之花’的光荣称号,多少人向往你,尊敬你,爱慕你。

你年华正茂,前途似锦,这正是你的黄金时代。你何苦倒行逆施,自暴自弃,与死神结成不解之缘呢?我实在为你惋惜!”

黎丽丽听了,感慨不已,微微叹一口气说:“从表面看来,的确有很多人都羡慕我,其实这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也许由于我的个性不合时代潮流,因此受到一系列的挫折。这方面的情况,丝毫瞒不了你,假使没有你两度对我施以援手,我早已身败名裂。想不到我的一生,沿途荆棘,磨劫重重,也许就是这个‘秦推之花’的称号不祥,而招惹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啊!本来这歌女生涯,整天处在灯红酒绿的环境里,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大多数人作风放荡,生活糜烂,最终都得不到好收场。我深刻体会到这一点,所以我的私生活一般说来还是十分检点的。但是今天这个社会是权势逼人、金钱万能,我是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够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呢?哎,树欲静而凤不止!

自从刘振亮、王存金案件结束之后,我好像做了一场恶梦。当恶梦醒来的时候,我庆幸自己已经得到了新生、感谢你为我保存了名誉,在歌坛上仍然得以发挥我的特长。万想不到这个时候,有一个蓄谋已久的巨大魔爪在黑暗中向我攫来,这是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我深恨这个卑鄙毒辣的家伙!我不甘心他的阴谋得逞,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程科长言辞恳切,再三动员她把内情说出来。

黎丽丽的答复只有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不!”

“为什么?”程科长看着倔强的丽丽,心里打了一个疙瘩。

“我想来想去,无计可施,迫不得已才选择这条路以求大解脱!”说时声调凄楚,哽噎抽泣。

“黎小姐,你不要难过,你听我说,人生的途程,祸福无常,变幻莫测。它好像下棋一样,里面的奥妙变化无穷。不会下棋的人,每见自己棋子输多了,望着残局,心慌意乱。觉得穷途末路,败局已定,无可挽回。在这关键的时刻,假使有一个善于下棋的人站在他背后,看个真切,轻轻地推了一步,再看棋局,全盘改观,转败为胜。这叫做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是象棋、围棋的高手,此中道理,你一定体会很深。所以说,人生的途程是战斗的途程,战斗必须讲究艺术。你太纯洁了,涉世未深,不会巧妙利用权变,临事无法应付,悲观丧志,不到终局,就把棋盘推了,这怎么行呢?”

程科长苦口婆心地开导她,希望她能够说出自杀的原因。结果呢?又失败了!黎丽丽仍然缄口不答。

程科长又用激将法来激她开口。他深深地回一口气,说:“哎--我估计错了,我没有分清恩怨,你对我没有友情,只有敌意,因为我破获了刘振亮和王存金案件,使你在精神上和经济上受到了难以补偿的损失,你怨我!恨我!你对于我只有仇恨,没有共同的语言,怎么会对我吐露真情呢?”

这一激,黎丽丽忍不住哭了,抽噎地说:“你的话太伤我的心了!其实我完全为你的利害着想。不愿你卷入这个不幸的旋涡,所以宁愿自我牺牲。对方来头非同小可,势力极大,手腕阴狠毒辣。他处心积虑,早对我存凯觎之心,对我过去的事情了如指掌,还进一步制造一种极其卑鄙的材料,对我进行威胁,欲得我而甘心。除非我妥协了,屈服了,嫁给他,没有别的办法!像他这样品质极端恶劣的小人,我嫁给他,就等于毁了自己。与其将来在精神上长期忍受折磨,不如于今天干脆离开这个苦难的尘世!”

“你有没有把我的力量估计在内?”

“我唯一希望你能够体谅我的苦衷!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也卷进这个危险的旋涡。即使你胜利了,他还会暗害你。对你只有坏处,对我也无济于事。就因为我不愿牵连你,不愿苟且偷生,所以下定决心走自尽的道路。你要想从我的嘴里知道内情,完全不可能,千万请你原谅!”

黎丽丽的话已经说绝了,程科长深知她的性格。看来在她身上无法探到实情,为争取时间,另找途径,他非常恳切地向黎丽丽提出一个要求:“丽丽小姐,请你信赖我,我一定以最大的努力,圆满解决你的问题。希望你用你的人格向我保证,在三天之内,不要再萌自杀的念头,静候我的好消息。”为了安慰黎丽丽的心,他只得夸下海口,这是权宜之计。

黎丽丽感激他的热情,微微地点点头。她意识到程科长马上就要离开她了,这时她感到空虚和依恋。真挚的友情,酸楚的心事;温暖的慰藉,冷却的心灵;生的欲望,死的召唤,在她矛盾的心湖里泛起了漪涟,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异样的感受。

程科长抚慰再三,然后向她辞别,相约三天之内再见。

黎丽丽想挣扎起床相送,被程科长劝阻住了。他乘机在床头接了电铃,那位护士笑盈盈地推门进来。程科长先向地道谢,请她细心看护。

临行,护士告诉他,院长已在门外恭候他多时。

这位院长,姓刘名郁,江苏真如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由于保养得好,虽然鬓发斑白,却红光满面,看来已有六十高龄。他穿着深灰色白条纹英国华叽西装,温文尔雅,十足的学者风度。

一见程科长出来,刘院长马上迎上去,跟他热烈握手,邀请他到私人会客室攀谈。会客室里早已准备好名烟、名酒、香茶款待他。

交谈之间,程科长知道他与黎丽丽的关系十分密切,是黎丽丽敬重的知音。他对黎丽丽的情况知道得很清楚,他说:“丽丽是歌坛上的奇葩,唱歌的艺术造诣很深,有唱歌的天赋,天生一副好嗓子。音质圆润、纯净、音量宽宏、丰满,音色妙不可言。她袅娜多姿,明眸传情,举手投足,造型优美,都能动人心弦。我见过许多歌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她的歌,唱出人们的喜怒哀乐,唱出人们的心声,给人以启发,以鼓舞。这就是她对社会的贡献。她热爱自己的职业,经常搜集中西文唱片,吸取中外歌星的特长,熔于一炉,力求突破。数年来她活跃歌坛,曾在苏州、杭州、上海等地登台演唱,往来不同的歌厅、剧院和夜总会。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在南京发红了,被誉为‘秦淮之花’,“金陵歌后’,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华。成为一代红星。

“我是她的歌迷 也喜欢音乐,所以跟她很谈得来。这个女孩子作风正派,态度端庄,一向不听无聊的新闻,不理别人的是非,自重自爱,因此也令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