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1(1 / 2)

“我猜可能有内出血,”安娜卡看着伯恩肿胀变色的身体侧面,“得带你去医院才行。”

“你一定是开玩笑。”他说。的确,疼痛的感觉愈来愈激烈;他每呼吸一次,就感觉几根肋骨被挤压刺进肉里。不过他不可能去医院,他现在可是个通缉犯。

“好吧,”她让步,“那我去找医生。”安娜卡举起一只手,知道他会反驳。“是我父亲的朋友,叫做伊斯特文,我父亲有事都找他,从没出过问题。”

伯恩摇了摇头,“如果要的话,就去药局买点东西,其他都不行。”

在伯恩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安娜卡就拿起外套跟皮包往外走,告诉他很快就回来。

从某方面来说,伯恩很高兴能暂时摆脱安娜卡,以便独自一人想些事情。他蜷缩在沙发上,盖起绒毛被,大脑像是着火般激烈地思考。

伯恩确定希弗博士是这整件事的关键,只要找到希弗,就能查出下令杀害亚历山大跟莫瑞再嫁祸给他的人。

问题是,伯恩知道时间已经不够。希弗失踪了一段时间,莫尔纳也死了两天。伯恩担心,要是莫尔纳在逼供时招出希弗的藏身处,那么希弗现在很可能也落入敌人手中了;也就是说,敌人已经握有希弗发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总之是某种称为NX20的生化武器。

敌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一个叫史蒂朋·史巴尔科的人,是个国际慈善家。还有,根据可汗所说,史巴尔科就是下令杀害亚历山大跟莫瑞的人,还陷害伯恩为杀人凶手。可汗很可能说谎,不是吗?如果他是自己想找到史巴尔科,就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伯恩了。

可汗!

一想到可汗,伯恩心里又涌上千头万绪,于是他把注意力移到对政府的憎恨。他们骗了他——密谋掩饰真相,不让他知道。为什么?他们想隐瞒什么?他们知道约书亚可能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他们不告诉他?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眼神似乎失去了焦点——原本眼前可见的近物,现在看起来变得好远,他觉得自己可能快发疯了。

他把绒毛被丢到一旁,站了起来,不管身上的疼痛,大步走向自己的外套,拿出藏在里面的陶质手枪。这把枪的重量跟一般手枪比起来简直像羽毛一样轻。他握住枪托,食指压在扳机护弓上,盯着枪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这样就能想起当初那些军方人员;他们没找到约书亚的尸体,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却欺骗他约书亚已经死了。

他又开始感觉身体的疼痛,每呼吸一次,就感觉全世界的痛苦都集中在身上,让他不得不回到沙发上,盖回绒毛被。待在安静的公寓中,他又不自觉想到这个可能:万一可汗说的是事实——万一他真是约书亚呢?只有一个可怕的答案:他已经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完全不具任何人类的情感。

亚历山大·康克林创造出的杰森·伯恩突然低下头,在经过几十年后,第二次流出泪水。

凯文·麦科尔接到制裁伯恩的任务时,正压在伊洛娜的身体上。她是个年轻的匈牙利人,床上功夫非常了得。她能用她的腿做出非比寻常的事——事实上,电话响起时,她正做着这些事。

他跟伊洛娜约在奇拉利土耳其浴池,今天是星期六,只有女人能使用浴池,但她偷偷带了他进来,而他觉得这样更令人兴奋。他与跟自己同职位的其他人一样,很快就习惯过着不受法律拘束的生活——他就是法律。

他失望地哼了一声,离开她的身体,接起手机。他没有理由不接,因为只要电话响起,就表示他有制裁任务。他安静地听着中情局局长在电话另一端指派的工作;现在就得离开了,因为任务很紧急,目标就在附近。

他留恋地看着伊洛娜汗湿光滑的身体,开始穿上自己的衣服;他是个魁梧的人,有着美国中西部足球前锋的体格,还有张平缓沉着的面孔。他非常喜欢做重量训练,而成效也非常显著,每做一个动作,他的肌肉就呈波浪形突出。

“我还没做完。”伊洛娜深色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他看。

“我还不是一样。”麦科尔说,然后转身离开。

内罗毕的威尔逊机场跑道上,停着两架喷射机。这两架飞机都是史巴尔科的,机身跟机尾上都印着人道有限公司的标志。史巴尔科从布达佩斯搭第一架来到这里,而现在要搭第二架,跟工作人员一起回布达佩斯。

至于阿瑟诺夫跟席娜,则搭第一架飞机前往冰岛,与从赫尔辛基搭机过去的其他车臣恐怖分子会合。

史巴尔科面对阿瑟诺夫站着,席娜则在阿瑟诺夫左肩后方约一步处。阿瑟诺夫一定以为她是出于尊敬才站在那里,不过史巴尔科知道不是这样;她的眼里闷烧着光芒,陶醉在导师的话语中。

“您实现了承诺的每一件事,导师,”阿瑟诺夫说,“毋庸置疑,这样的武器一定能帮我们在雷克雅未克获得胜利。”

史巴尔科点了点头。“你们很快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对您的感谢之意。”

“别客气了,哈森。”史巴尔科拿出一个皮箱打开,“护照、识别证、地图、平面图,还有最近的照片,你需要的都在这里。”他递过箱子,“跟那艘船碰面的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整。”他看着阿瑟诺夫,“愿真主赐给你们力量与勇气。愿真主引导你的武器。”

阿瑟诺夫转身准备离开,心里只想着珍贵的武器,席娜便抓住时机说:“导师,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已经是美好的未来。”

史巴尔科笑了。“过去都将消逝,”他说,一边用眼神向席娜示意,“这些都是为了更棒的未来。”

席娜窃笑,然后便跟着哈森·阿瑟诺夫登上飞机。

史巴尔科看着他们的舱门关上,接着走到自己的飞机前。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听见熟悉的声音接起电话后,便省略问候直接说:“伯恩的进展太快了,对我们非常不利。现在我不能让可汗就这么公开杀掉伯恩——没错,我知道,假设他真的想杀掉伯恩的话。可汗是个难以理解的人,我到现在还摸不透他。不过他已经变得愈来愈难以预料,所以我得假设他开始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了;要是伯恩死了,可汗一定会消失不见,连我都找不到。这两天绝对不能发生任何事阻挠我们的计划,懂吗?很好。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同时解决他们两个,就照我说的做……”

麦科尔不只收到了安娜卡·佛达斯的姓名跟住址——幸运的是,她家就在浴池北边四条街处——还从手机下载了她的相片。因此,当她走出公寓大楼时,他马上认出了她,而且被她的美丽所打动。她刚讲完手机,随即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安娜卡插进钥匙发动车子前,可汗便突然从后座起身,对她说:“我应该把所有事情告诉伯恩的。”

安娜卡吓了一跳,但没有转过头去,因为她受过良好的训练。她从照后镜看着他,不客气地说:“告诉他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得够多了。我知道是你叫警察去莫尔纳的公寓,我也知道你为何这么做。伯恩太接近真相了,不是吗?他差一点就能发现是史巴尔科陷害他的。我已经告诉他这件事,可是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他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根本得不到他的信任;他确信你是这整件阴谋的其中一个角色。”

可汗突然从后座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慢慢地移动。

她说:“别这样。”

他拿了她的皮包,打开取出里面的手枪。“你已经想杀我一次了,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第二次机会的。”

她看着他在镜中的影像,内心非常激动。“你觉得我所说的关于杰森的事都是假的,但我没有说谎。”

“我想知道的是,”他不理会她的话,“你怎么让他相信你很爱自己的父亲,心里其实却恨他入骨。”

她不说话静静坐着,平缓地呼吸,试着保持理智。她知道自己正处于极端危险的状况里,而她得想办法脱困才行。

“他被射杀时,你一定非常高兴,”可汗继续说,“不过,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可能更希望亲手开枪。”

“如果你要杀我,”她简短地说,“就直接杀吧,省得我要听你一堆废话。”

可汗像条眼镜蛇般往前倾,抓住她的喉咙,看到她紧张起来,他才觉得满意了点。“我并不想对你废话,安娜卡。想想你当初怎么对我的?”

“我可不想把你当婴儿般看待。”

“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少想过我们之间的事,”他说,“至少,都不为我着想。”

她露出冷冷的笑容。“噢,我可是一直想到你。”

“而且将你所有想法全都告诉史蒂朋·史巴尔科。”他握住她喉咙的手开始用力,让她的头左右转动发出咯咯声,“对不对?”

“既然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她有些呼吸困难地说。

“他这样玩弄我多久了?”

安娜卡眼睛闭上了一会儿。“从一开始就这样。”

可汗愤怒地咬牙切齿。“他在玩什么游戏?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喘了一声,因为他掐得太紧,让她无法呼吸。等他稍微松手,她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你尽管伤害我,不过我的答案都一样,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事实!”他嘲笑着,“你永远不知道事实是什么,除非它反咬你一口。”不过,他相信她说的话,而且对她感到厌恶,因为她根本不能提供重要情报。“你跟伯恩在一起做什么?”

“不让他接近史蒂朋。”

他点点头,想起先前跟史巴尔科的谈话。“这倒蛮有道理的。”

她很轻易地撒了谎。她说的之所以听起来像实话,是因为她一辈子都在练习撒谎,另外,根据史巴尔科刚刚那通电话里的指示,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史巴尔科的计划有了改变,而她现在正好能够思考如何诱导可汗。不过,她也得活着离开这里才行。

“史巴尔科现在在哪里?”他问她,“在这里,布达佩斯?”

“其实,他正从内罗毕飞来这里。”

可汗很惊讶。“他到内罗毕干什么?”

她笑了,但由于他的手指紧抓住她喉咙,使得笑声听起来像是咳嗽。“你真以为他会告诉我吗?你自己也知道他有多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