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8(1 / 2)

公寓里还弥漫着咖啡香。他们吃完饭后马上回来,没有多花时间继续在餐馆喝咖啡吃甜点。伯恩的心里有太多事要操烦,不过这次短暂的用餐却让他恢复了精力,在潜意识里处理目前所知的情报。

他们进公寓时,靠得非常近。她的皮肤散发出麝香与柑橘香水味,像是河面上的薄雾;他情不自禁地将香味吸进肺里。为了不让自己分神,他马上把注意力移到当下的要务。

“你有注意到拉斯洛·莫尔纳的身上,有烧伤、刺孔跟捆绑的痕迹吗?”

她耸了耸肩。“我可不想记得。”

“他受了好几个小时的折磨,说不定好几天。”

她直直地看着他。

“这表示,”他说,“他可能已经招出希弗博士的藏身处了。”

“说不定他没讲,”她说,“因此才会被杀。”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别做这么乐观的假设。”

“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噢,说的也是,现在是我自己的行动。”

“你想让我有罪恶感吗?别忘了我说过,我根本没兴趣找希弗博士。”

“即使坏人抓到他后,会让世界产生大灾难,你也不管吗?”

“什么意思?”

可汗坐在租来的车上,按下耳机,清楚听见他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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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亚历山大&middot;康克林是个高手&mdash;&mdash;这是他的专长。据我所知,他计划与执行复杂任务的能力,简直无人可出其右。正如我所说,康克林极力想招揽希弗博士,甚至愿意冒险踏进国防部的地盘,将他拉到中情局,再让他突然&lsquo;消失&rsquo;,这一定是因为希弗正在研究的东西十分重要,让康克林觉得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结果,这个顾虑没错,因为有人绑架了希弗博士。你父亲的任务就是救出他,把他藏在只有拉斯洛&middot;莫尔纳知道的地方。现在,你父亲死了,莫尔纳也是,但差别是,莫尔纳在死之前受过刑罚。&rdquo;

可汗坐直身子,心跳加速。你父亲?难道他先前监视时没多在意,而现在跟伯恩在一起的这女人&mdash;&mdash;真的是安娜卡吗?

安娜卡站在透进阳光的窗户旁。

&ldquo;你认为希弗博士做的是什么,会让这么多人感兴趣?&rdquo;

&ldquo;我还以为你对希弗博士根本不感兴趣。&rdquo;伯恩说。

&ldquo;别学我讲话了,快告诉我。&rdquo;

&ldquo;希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细菌微粒行为专家,这是我从莫尔纳造访的网络论坛里知道的。我那时就告诉你了,不过你正忙着注意藏着莫尔纳尸体的冰箱。&rdquo;

&ldquo;我完全听不懂。&rdquo;

&ldquo;记得莫尔纳去过的网站吗?&rdquo;

&ldquo;炭疽热、阿根廷出血热&hellip;&hellip;&rdquo;

&ldquo;还有隐球菌症跟肺鼠疫。我想博士很可能正在研究这些致命的病原体,或者跟它们类似,甚至更可怕的东西。&rdquo;

安娜卡动也不动盯着他,然后摇摇头。

&ldquo;我想亚历山大之所以这么兴奋&mdash;&mdash;又害怕&mdash;&mdash;是因为希弗博士发明了一种生化武器。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手上就握有恐怖分子所追求的圣杯了。&rdquo;

&ldquo;哦,天哪!但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怎么确定自己想得没错?&rdquo;

&ldquo;我还得继续挖掘线索。&rdquo;伯恩说,&ldquo;你还乐观地认为他们不知道希弗博士的藏身处吗?&rdquo;

&ldquo;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他。&rdquo;她转身走向钢琴,仿佛那是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的某种护身符。

&ldquo;我们,&rdquo;伯恩说,&ldquo;你刚刚讲了&lsquo;我们&rsquo;。&rdquo;

&ldquo;只是口误。&rdquo;

&ldquo;看起来像是说溜嘴,但透露了你真正的想法。&rdquo;

&ldquo;别说了,&rdquo;她蛮横地说,&ldquo;住口。&rdquo;

他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他走到写字台坐下,看见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局域网络线。&ldquo;我想到了。&rdquo;他说。就在此刻,他正好看见那几道刮痕。阳光照在上了亮光漆的钢琴椅,正好让他看见上面有几道痕迹是最近才弄出来的。可见他们出去用餐时,有人进了公寓。为什么?他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凌乱的地方。

&ldquo;什么?&rdquo;安娜卡问,&ldquo;怎么了?&rdquo;

&ldquo;没事,&rdquo;他说。沙发上的枕头没摆在原位,稍微向右倾斜了点。

她一只手叉着腰。&ldquo;你想到什么?&rdquo;

&ldquo;我得拿个东西,&rdquo;他随口编了个理由,&ldquo;现在要先回旅馆一趟。&rdquo;他不想惊动她,但又要秘密地检查一下周遭环境。刚刚进公寓的人,有可能&mdash;&mdash;而且是非常有可能&mdash;&mdash;还在这附近。毕竟,他们在拉斯洛&middot;莫尔纳的公寓就受到了监视。

不过,对方到底如何跟踪他们到这里?他问自己。他已经尽可能小心了。当然,目前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可汗找到他了。

伯恩拿起夹克走向门口。&ldquo;我保证很快回来,同时,如果你也想帮点忙,就到那个网站上,查查看有没有重要的东西。&rdquo;

雷克雅未克反恐高峰会的美国维安负责人杰米&middot;霍尔还蛮喜欢阿拉伯人的。他本来很讨厌他们、不相信他们,因为他们不信神&mdash;&mdash;至少,不是正确的神&mdash;&mdash;更别说信救世主耶稣了;他一边不高兴地想着这些事,一边大步穿过欧斯克利饭店的走廊。

另一个不喜欢他们的理由:他们控制了世上四分之三的石油。不过,要不是这样,根本就没人会搭理他们。这次阿拉伯人的维安人员总共来了四组,分别代表不同的国家,不过是由菲德&middot;奥萨乌德负责统整工作。

以阿拉伯人的标准来看,菲德&middot;奥萨乌德还不算太差。他是沙特阿拉伯人&mdash;&mdash;还是逊尼派?霍尔摇摇头,他根本不知道。这也是他讨厌阿拉伯人的另一个原因&mdash;&mdash;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是哪种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敌人是哪一派。菲德&middot;奥萨乌德受过西方教育,应该是在伦敦牛津&mdash;&mdash;还是剑桥?霍尔自问。这有什么差别!总之,他可以跟这个人说英文,而对方也不会狐疑地盯着他看,仿佛他长了两颗头似的。

另外,霍尔也觉得他算是理性的人,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只要是总统的要求,他几乎都会听霍尔的意见,而伯里斯&middot;伊利奇&middot;卡尔波夫那个王八蛋实在跟他差太多了。霍尔很后悔向局长抱怨卡尔波夫、结果反而被局长咆哮这件事,不过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跟卡尔波夫这种混蛋共事。

他走进阶梯式会议中心,这里就是高峰会的举办地点。房间呈椭圆形,还有以蓝色镶板铺制成的波浪状天花板,可以吸收声波。而镶板后方则藏着大型风管,让空气先经由复杂的空调系统过滤后再传进室内。会议中心的墙面全是上了层亮光漆的柚木,另外,所有的座椅都铺着蓝色坐垫,地板则是黄铜色与烟灰色玻璃。

每天早上,他都要来这里跟另外两位维安负责人开会,为了安全维护的细节不断琢磨或争吵。到了中午,他们则跟各自的属下检视细节,讨论最新的维安程序。从他们一进旅馆,这里就封闭不对外开放,让维安小组能够检查整栋建筑,确保绝对的安全。

他走进明亮的会议室,看见另外两个人已经到了:菲德&middot;奥萨乌德,他身材细瘦,有深色眼珠跟鹰钩鼻,风度翩翩就像个帝王;另一个是伯里斯&middot;伊利奇&middot;卡尔波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阿尔法特种部队的队长,肌肉结实得就像头公牛,肩宽臀窄成倒三角形,另外,粗厚的眉毛加上浓密的头发,让他的脸看起来十分凶悍。霍尔从没见卡尔波夫笑过,至于菲德&middot;奥萨乌德,就更不可能了。

&ldquo;早安,伙伴,&rdquo;伯里斯&middot;伊利奇&middot;卡尔波夫面无表情,口吻沉闷,让霍尔想起了五〇年代的新闻广播员。&ldquo;高峰会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可以开始了吗?&rdquo;

&ldquo;当然。&rdquo;菲德&middot;奥萨乌德边说边坐在高台的位置,&ldquo;三十六小时后,阿拉伯世界的五位领袖,就要在这里跟俄罗斯、美国总统共同商讨出制止国际恐怖主义的策略。我从其他伊斯兰国家的代表得到一些指示,想跟你们谈谈。&rdquo;

&ldquo;你指的是命令吧。&rdquo;卡尔波夫用好斗的语气说道。他非常在意开会时要说英语这件事;另外两人都投票要说英语。

&ldquo;伯里斯,为什么你总是持负面看法?&rdquo;霍尔说。

卡尔波夫怒发冲冠;霍尔知道他私底下非常厌恶美国人。&ldquo;命令都有种恶臭,霍尔先生。&rdquo;他指着自己微红的鼻尖,&ldquo;我闻得出来。&rdquo;

&ldquo;我很讶异你竟然闻得到东西,伯里斯,尤其是喝了那么多年伏特加之后。&rdquo;

&ldquo;喝伏特加会让我们更强壮,成为真正的男人。&rdquo;卡尔波夫露出嘲笑的神情,&ldquo;才不像你们美国人。&rdquo;

&ldquo;我应该听你的吗,伯里斯?你这个俄罗斯人?你的国家简直失败透顶。至于你们的人民,根本就是精神破产了。&rdquo;

卡尔波夫从座位上弹起来,他的脸颊就跟鼻子和嘴唇一样红。&ldquo;我听够你的羞辱了!&rdquo;

&ldquo;真可惜,&rdquo;霍尔站起来,踢开椅子,完全忘记局长的警告,&ldquo;我才刚开始暖身而已。&rdquo;

&ldquo;两位,两位!&rdquo;菲德&middot;奥萨乌德介入他们的争吵,&ldquo;请告诉我,这些幼稚的争论对我们的工作到底有什么帮助?&rdquo;他语气平静,沉着地看着两人,不偏袒任何一方。&ldquo;我们都是自己国家的代表,都对国家完全忠诚,不是吗?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rdquo;他坚持着,直到两方都同意他的话。

卡尔波夫双手交叉胸前,非常不高兴,但还是坐了下来。霍尔也拉回椅子,重重坐下,脸上挂着刻薄的神情。

菲德&middot;奥萨乌德看着他们的表情说:&ldquo;我们也许不喜欢彼此,但一定要学着相互配合才行。&rdquo;

霍尔隐约发现,在卡尔波夫强硬不妥协的外表下,还有某种不一样的特性。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出来,原来卡尔波夫喜欢沾沾自喜这点,让他想起了大卫&middot;韦伯,或是中情局的人口中的杰森&middot;伯恩。

虽然霍尔曾暗中努力过,但最后还是伯恩成了亚历山大&middot;康克林眼前的红人,所以他只好放弃,进了反恐中心。当然,他在新职位上做得相当成功,可是他永远不会忘记是伯恩害他离开的。

康克林是中情局的传奇人物,霍尔在二十年前进入中情局,就一直梦想着能跟他共事。有些从小保留下来的梦想是很难忘怀的,但长大后所拥有的梦想,可就不一样了。无法达成梦想的苦涩感觉,永远也忘不了,至少对霍尔来说就是这样。

当局长告诉他,伯恩可能会到雷克雅未克时,他觉得非常高兴。一想到伯恩背叛了自己的恩师,成了变节探员,他的血液就克制不住地沸腾起来。霍尔想,如果康克林选的是他,今天就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要是他能在中情局的制裁行动下杀了伯恩,那就等于是美梦成真,不过后来他却听见伯恩已死的消息,于是原本的愉悦变成失望,在面对其他人时也变得愈来愈暴躁。现在,少了解决伯恩的成就感,他便露出想杀掉卡尔波夫的表情,而卡尔波夫也不甘示弱,回敬同样的神色。

伯恩离开安娜卡的公寓后,并没有搭电梯下楼,而是从楼梯间往上走向屋顶。他很快解除了保安系统,打开门走到屋顶。

青灰色的云遮蔽了午后阳光,强劲的风不断吹袭。伯恩往南方望去,看见了奇拉利土耳其浴池的四座精美圆顶。接着,他走到栏杆旁倾身往下看,这里差不多就是可汗一小时前站的地方。

他站在制高点扫视街上,首先看看有没有人站在出入口的阴影中,接着再检查有没有走得特别慢或直接停步的行人。他看见两个年轻女子手钩着手,一位母亲推着婴儿车,还有一位老人;他仔细看着老人,想起可汗高明的伪装术。

结果,附近并没有可疑人物,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到停在路边的车辆,检查不寻常之处。在匈牙利,所有计程车辆都要黏上一张贴纸标明,而这里又是住宅区,所以他特别留意计程车。

他找到一辆停在对街的黑色小轿车,观察停放的位置,发现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就能清楚看见安娜卡公寓大楼的正门口,不过现在车里并没有人。

他转身,准备走回门口下楼。

可汗蹲伏在楼梯间,随时准备出击,此刻伯恩正朝他走来。他知道,现在是最佳时机;伯恩一定只想着被监视的事,绝不会料到他就在这里。现在的情景就像在梦中&mdash;&mdash;仿佛他多少年来一直有着的梦&mdash;&mdash;他看见伯恩直接走向他,眼里心事重重。

可汗感到非常愤怒。这个人当初坐在可汗的旁边,竟然认不出他,而且可汗表明身份之后,伯恩也不肯相认。因此,可汗更加认为伯恩从不想要他这个儿子,而且早就想遗弃他一走了之。

所以,可汗攻击时,全身充满了愤怒。伯恩一踏进门口的阴影,可汗就用额头重重撞在他鼻子上。伯恩的鼻血喷出,整个人不断后退。可汗趁势追击,但伯恩踢出一脚。

&ldquo;Che-sah!&rdquo;伯恩轻轻呼出这个声音。

可汗稍微拨开伯恩踢出的脚,让力道偏斜,然后用左手臂把伯恩的脚踝夹在自己身上。但是,出乎可汗意料,伯恩不但没有失去平衡,反而挺起身体,背部靠在门上使力踢出右脚,击中可汗的右肩,让他不得不放开伯恩的左脚踝。

&ldquo;Mee-sah!&rdquo;伯恩轻喊着。

伯恩冲向看起来因痛苦而颤抖的可汗,但可汗却直接用手指击中伯恩的胸骨,然后突然抓住伯恩的头,用力撞向屋顶大门。伯恩的眼神失去了焦点。